“好丑。”沈恬看着那奇形怪状的兔子,被丑笑了。


    裴安荀在一旁看着,想到了侧间里那只样貌有些奇怪的兔子窗花。


    沈恬将丑兔子放在一边,又拿了一张纸开始剪。


    这次剪得更丑。


    沈恬无奈,不知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前世的时候,外婆就是这般教她的呀,为何就复刻不出同外婆一样的兔子呢?


    裴安荀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可要我试试?”


    听到裴安荀的话,沈恬眼眸一亮,笑道:“好啊~”


    她起身,将位置留给了裴安荀,自己在旁边看着。


    他拿起红纸和剪刀,学着她方才的模样折纸,而后不过片刻的思考时间后,他便执起剪刀在纸上又稳又快地动作着。


    不过三两下,再次打开折纸后,一只圆润而对称的可爱兔子窗花落在了柜台上。


    沈恬微张了嘴,拿起他那张堪称完美的作品,又拿起了自己的那两只丑兔子,忍不住笑了。


    “裴公子,你好厉害!这兔子也太可爱了,我要贴起来。”


    言毕,她从柜台处取了浆糊刷在了裴安荀所剪的窗花背面,然后拿小兔子去了侧间。


    她想将这只兔子贴在之前那只兔子边上。


    之前的窗花是沈明河帮她贴的,有些高。


    她正想搬张凳子,却感觉身后多了个人。


    裴安荀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窗花,抬手轻轻往窗上一按。


    那窗花便稳稳贴住了。


    沈恬僵在原地。


    侧间很小,她可以感受到他就站在她的身后,二人离得极近。


    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闻见他身上干净而清爽的气味。


    沈恬想转过头看向他说些什么,可转头的一瞬间,她才发觉,他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太近了,近到她甚至能清晰看到他琥珀色的虹膜,在他的眸中看到自己微楞的面容。


    沈恬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可后面是土墙,她这一步却叫自己的身子撞在了土墙上。


    就在头也要往后磕去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托在她的发间,抵住了冲击的力道。


    这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近到她的呼吸都要喷到他的面上。


    沈恬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怔怔地看着他。


    裴安荀的目光很沉,他的眸子素来是冷静的,可今日,他的眼中好像多了什么正在涌动的东西,又被他死死压住。


    两息后,他松开手、收回了目光,往侧边退了一步。


    “小心……”


    他的声音有些哑。


    沈恬低下头,脸上滚烫。“嗯……谢、谢谢……”


    她不敢看他,只说:“我去看看饭做得如何了。”


    然后,她转身飞也似的逃出了侧间。


    第25章


    午饭被一道道端上了桌,鲜香麻辣应有尽有,若是往常,沈恬早就食指大动准备开饭。


    可今日。


    她用余光偷偷瞄了眼裴安荀,心中仍是忐忑。


    她竟还未从那阵悸动中缓过神来……


    这不应该。


    她知道的,裴安荀生得好看,可也许是平日里二人都维持着一定距离,她对他的好看也不过就是一个基本的认知。


    但今日二人离得这般近,近得她甚至能从他的眼中看到那个呆愣愣的自己。那张漂亮的容颜近在咫尺,在她面前被无限放大。


    仿佛再近一步,二人便能……


    便能什么?


    沈恬不敢想下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唇。


    她在想什么!


    裴安荀好心替她剪兔子、贴窗花、还护住了她,她竟只想着觊觎他的美貌。


    沈恬正兀自懊恼着,突然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她抬起头,正对上裴安荀的目光。


    真是白天不说人、夜里不说鬼。


    沈恬骇地低下头,吃了两口白饭。


    “裴公子,这都是乡亲们给你送的好东西,你多吃些。”


    沈明河端着一盆鸡汤从厨房中走出,见到沈恬的脸红扑扑的,连忙关心道:“小恬,你可是发了寒热?”


    沈恬下意识地放下碗,用手背去探自己的面颊。


    果真还有些烫。


    沈恬瞥了眼桌上的菜,指着那盆辣椒炒肉道:“我就是辣椒吃得有些多,辣着了……”


    李岚意夹了片辣椒疑惑道:“我吃着还好,是不是其中有一根比较辣的被你给吃上了?”


    “没有生病便好。”沈明河笑着放下鸡汤,“王全家老母鸡熬的,都尝尝。”


    沈恬刚想附和沈明河的话,一杯水忽然递到了面前。


    她抬眼,看到了一个装了八分满清水的杯子,而后是裴安荀的手。


    他什么时候倒的?


    “谢、谢谢。”


    沈恬不敢看他,只匆匆接过,然后一口闷了。


    水很清凉,冲淡了些面上的热意。


    她继续吃着饭,只是夹菜之时,只敢夹面前的几道菜,不敢再将筷子向更远的地方伸去。


    沈明河和李岚意给裴安荀介绍着这些东西分别都是哪家哪家送过来的,裴安荀安静地看着、听着。


    沈恬的余光瞧见了裴安荀不紧不慢的模样。


    他还是那一派安然之姿,好似方才的事情在他这没发生过一般。


    沈恬突然就有些不服气。


    他、他经常和女孩子做这种事情吗?怎么能如此镇定!


    气鼓鼓地扒了口饭。


    可转念一想,他什么也没做错,甚至,在裴安荀眼中,他不过就是帮了她的忙,他又岂会多虑?反而是她自个儿在这边胡思乱想。


    沈恬在心里偷偷骂了自己一句矫情,继续吃饭。


    李岚意夹了一筷子菜至她碗中,“小恬,今日你怎么光吃饭不吃菜,是不是菜不合你胃口?”


    沈恬一愣,低头看着自己的碗,白饭凹下去一块,除了方才李岚意给她夹的那筷子菜之外,其余白米饭上干净得很。


    “吃了吃了。”她连忙随手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发觉自己吃的竟是辣椒。


    还是一堆不怎么辣的辣椒中偶尔出现的巨辣的那个!


    她舌头一麻,立刻想要拿起杯子,却发觉水已经被她喝完了。


    就在她想起身拿水壶之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取过她的杯子,倒了八分满,而后又放在了她的边上。


    那根辣椒,吊着一口气,就想要害自己。


    面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晕又“噌”地一下升了上来,她拿起杯子,极为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这次喝水的时候,连带着耳根都开始发烫。


    一顿饭终于吃完,沈恬如释重负地站起身,面前的碗筷却都已经被人收了去。


    是裴安荀。


    他端着碗筷去了井边,动作娴熟。


    在家中这些日子,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洗碗这个步骤。李岚意还经常夸赞他做事细致,洗得碗干净。


    沈恬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今早他说的话。


    “家……很好。”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眸中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


    至少现在,他认为这里就是他的家。


    可她知道,这间小小的杂货铺,断不是他的终点。


    那日在玉鸾山说出宇玄铁之时,他看向清平时欣慰的目光不会骗人。


    而今他更是剑意复苏。


    他这双正在洗碗的手,终要持剑而归、回到那高山之巅。


    这里,留不住他。


    忽然之间,心口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沈恬想,大抵是家中多了一个人,习惯了,若忽然走了,总会有些不习惯的。


    只是不习惯罢了。


    沈恬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今日真是想太多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日头就偏了西。


    兴许是近期秘境将启的缘故,今日杂货铺开店后来偷瞧裴安荀的修士都少了许多。


    裴安荀,以前到底是多有名的一个人?


    自打那三名修士来了之后,杂货铺中出现的仙门衣服款式比她这十八年来见得都要多。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为了看上落魄的裴安荀一眼,甚至能将她铺子里一些极为难卖的陈年旧货都给扫荡了去。


    除了一个宗门她已经许久未曾见到了。


    玄宗。


    玄宗有令,阖宗上下不得寻访、接济、私通革除弟子。


    所以除了顾旻,那些人真的一个都没来。


    好歹同门这么多年,竟是一点偷着来的心思都没有吗……


    沈恬正想着,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她循声望去,见柳冉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铺子大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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