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拍了拍裴安荀的肩膀道:“裴道友说得哪里话,这是我们的村子,当然是大家一起保护才是!”


    “对!裴道友,今日俺们说的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俺们也就是太害怕了。”


    “对不住了裴道友,你这般真心帮我们……我们却……”


    “多亏了小恬这丫头呀,不然我们真是……哎……。”


    王全一听发觉不对,对着几人瞪眼道:“咋了,你们今日欺负裴道友了?!”


    裴安荀淡淡道:“无妨,布阵要紧。”


    众人动作迅速,很快,第一块雷击木落位。


    “裴道友,好啦!”


    王全对着正在画阵纹的裴安荀叫道。


    裴安荀颔首示意,继续完成着东侧的阵纹,桶里的朱砂墨已快见了底。


    “裴公子,我们做好了一桶新的,我给你拿过来了。”


    裴安荀直起身子,见沈恬正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吃力地拎着装满朱砂墨的木桶,额角沁出晶莹汗珠。


    他连忙起身,将她手中的木桶接过。


    待木桶松了开,沈恬立刻甩了甩手腕。


    “下次叫旁人送过来便是。”


    言毕,他便转过身刚想蹲下,忽然想至了她额角的汗意,将怀中一块干净的帕子搭在在一旁朱砂墨用完的木桶提手上。


    “莫要着凉。”


    紧接着,他重新蹲下,继续专心绘制着阵纹。


    “谢谢啦~”


    沈恬取过那方帕子,慢慢擦拭着额间的汗意。


    裴安荀听着她的道谢,没有回应,只是手中正在绘制的毛笔,极为短暂地、轻轻地停顿了一下,很快,便继续动作。


    沈恬一边擦汗,一边看着裴安荀的手。


    当真不愧是剑修的手,四平八稳,画得每一条线都极为平衡而美观。


    随着裴安荀最后一笔落下,他起身对着守在雷击木旁的村民道:“一人引气,将灵力缓缓注入雷击木。”


    “俺来!”


    那村民深吸了一大口气,双手死死按在雷击木上。


    半盏茶的功夫后,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光自他的掌心中溢出,顺着雷击木缓缓流入阵纹。


    神奇的是,明明那人灵力这般微弱,可当灵力流入阵纹之时,却渐渐变强,那道白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慢慢沿着阵纹蜿蜒向前。


    东边已成。


    “留二人在此交替,切勿劳累。”


    裴安荀交代完后,并未看向沈恬,只是对着她的方向轻轻颔首。


    “方才,多谢。”


    而后带着剩下的人去了南侧。


    那声多谢很轻,轻得仿佛随时要溶于晚风之中。


    沈恬捏着帕子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莫要着凉。


    虽是春季,但马上要入了夏,又哪里会着凉?


    真是个笨拙之人。


    道谢也好、关心也罢、都笨。


    一股柔意轻叩心扉。


    沈恬轻笑一声,提起那个空木桶离开。


    第19章


    “小恬,你回来啦~”


    柳冉已做好了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草药放进罐子中。


    “嗯,裴公子已经带人去南侧了。”沈恬回着。


    李岚意擦了擦手上的朱砂,取了一个小碗,给沈恬倒上了清水,“小恬辛苦了,那么重的一桶东西,快喝口水。”


    柳秀秀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笑意盈盈道:“咱们无峰村的这些女孩子啊,都是顶好的,心善、又能做事。”


    沈恬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柳冉则是上前附和道:“那是自然的,天塌了,我们能顶半边,是不是啊小恬?”


    放下了水碗,沈恬咽下最后一口水,一本正经点头道:“那天塌了你先顶着,我先跑、搬救兵去。”


    柳冉杏眼一眯,转手就去挠沈恬痒痒,“好你个沈恬,竟然敢丢下我一个人跑路。”


    沈恬被柳冉挠得咯咯发笑,嘴里求饶道:“柳女侠饶命,我下次不敢了。”


    李岚意和柳秀秀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孩子在那边打闹,李岚意同柳秀秀继续着手上活计,柳秀秀笑道:“看着她们这般开心的模样,便觉得这日子才是有意义的。”


    李岚意揉了一把朱砂道:“做了母亲,想着的除了把自家的日子过好外,便就是期盼孩子都能好好的。”


    柳秀秀轻叹一声,“是啊。有时候我真觉得对不起冉儿,若我能早些醒悟,早些离开那人,她也许便能像王全家的兰英一般,去追求自个儿的那条路。”


    “快别这么说。”李岚意轻轻握了握柳秀秀的手,“咱们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很多事情不去经历是不会知道痛的。小恬和我说过,冉儿也是心疼你才不去求道。”


    “但……”柳秀秀瞧了一眼不远处欢快聊着天的两位姑娘,对李岚意道:“她平日中瞧着大大咧咧的,却是个会为她人考虑的好孩子。上次张大夫夸她有天赋,她回来高兴了一整晚,和我说,娘,这样我就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了。我听着……心里又暖又难受。”


    说罢,柳秀秀红了眼眶,“岚意啊,我是真想她能别顾虑我,就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就去那些仙门看看、转一转,也比一辈子困在这山坳里,只做我柳秀秀的女儿要强。”


    李岚意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将柳秀秀的手护在掌心。


    未落下的朱砂残留在二人手上,像开出的点点红花。


    “秀秀,咱们做娘的,心思都是一样的。”李岚意唇角扬起,笑意柔和,“你看小恬,没灵根没资质的,按如今那些仙门的理儿,该是最不如意之事。可我同明河从没觉着遗憾,我们只盼她健康快乐,能吃得饱饭、睡得好觉、那便够了。你自责,是因着心疼冉儿,总想给她最好的,我们对小恬又何尝不是呢……”


    柳秀秀轻轻吸了下鼻子,点了点头。


    李岚意顿了顿,神情更柔了几分。


    “日后的路还很长,咱们能做的,便是以后孩子有想法的时候、帮衬上一把。等她们真走上自己选的路时,咱们就在后头,力所能及地、守着她们的道,便行了。”


    “嗯。”柳秀秀笑着回握住了李岚意的手。


    有乌云蔽住月光,却掩不住藏在这方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暖意。


    随着最后一道阵纹亮起,东方已泛起了鱼肚白。


    裴安荀放下手中的毛笔,他的指腹处已被笔杆压出深深地凹痕和红印。


    眼下,所有阵脚与阵基都已经完成,只差阵眼。


    裴安荀的目光落在早就被沈明河放至到位的赤云石上。


    村民已经一个接一个的轮流去休息了。


    沈恬端了杯茶水递给裴安荀,轻笑道:“大家都喝过水了,就你没喝。”


    裴安荀目光淡淡落在那杯色泽极浅的茶水上,里面倒映着沈恬略显疲态的面容。


    一晚不睡的劳作,于她而言,极为辛苦。


    他静默着看了会儿茶水中她的面容,而后接过,慢慢饮尽。


    沈恬看见他指腹间的痕迹和已经满是泥灰污渍的腕骨,叹息一声道:“为了村子,辛苦你了。”


    裴安荀将杯子回递给她。


    “既已同道,便当为之,何谈辛苦。”


    同道。


    沈恬浅浅一笑,接过了杯子,语气中带了些<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是,既然我们现在的道都是想守护村子,那我是不是可以称呼你一声道友啦?”


    闻言,裴安荀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他极轻地,吐出了一个“嗯”字。


    远方,旭日初升,恰如少年心绪。


    修整片刻,裴安荀立即起身。


    而今整片阵纹已互相连接,赤云石已嵌入阵眼,只差绘制符文,便可引动地脉灵气。


    依照他现在的灵气,应当稳妥。


    裴安荀抽出腰间清平,对沈恬道:“让所有人退至阵法外。”


    “好!”


    沈恬接了任务,立刻跑着同四周离得较近的人说了,让他们一并完成消息传递,消息一层传一层,很快,大家便都退至了阵法外沿,满心期盼地瞧着裴安荀。


    王全见裴安荀竟要用清平启动阵法,连忙高声喊道:“裴道友,可要给你去拿一把好的剑?”


    裴安荀摇摇头。


    他是剑修,这是他的本命剑。


    即便手握断剑,也要学会出剑。


    看着王全还是担忧的眼神,沈恬只得换种法子给他解释道:“王叔不用担心,他那剑来头大,厉害得很,即便断了也一般剑要厉害许多。”


    听沈恬这般一说,王全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清平举起,断刃在朝晖下依旧暗淡无光。裴安荀闭目凝神,丹田处传来碎裂的痛楚,他咬牙压下,将残存的灵力缓缓注入剑身之中。


    剑身毫无反应,仿佛死物。


    就在王全欲要再次出声时,那柄断剑的断口处,却骤然亮起一点紫芒。


    那不是普通的灵气,而是带着剑意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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