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粗鄙?”那女子捂着肚子,翻起身来,似乎是被他激怒,愈加大声的喊道,“你以为是我想要穿成这样的吗?!你以为是我想要过这样的生活吗?”


    女子嘶吼着,“我的确只是一介妇人,不懂什么家国大事,但我也知道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瞪着面前的宋知县,目中怒火难掩,仿佛要将他一口吞了,“若不是交不起高额的赋税,我夫君又怎么会被抓走充军,我的孩子又怎么会因为家里揭不开锅而病倒!我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听说陛下近日要发新的政令,本以为会给我们一条活路,可没想到却变本加厉!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是刁民,反倒是这狗皇帝登基以来一直胡作非为,他又何时想过我们这些人的苦衷!”


    说到这里,那女子越发的激动,边哭边笑着,最后竟发了疯一般的冲上去想与那宋知县扭打,却被另外几个官差眼疾手快的按住,只得在原地不断的嘶吼。


    可按住了女子,那四周的民怨却是一下被激了起来。


    “哎呀呀!瞧这世道都给人逼成什么样了!”


    “可不是说嘛!这都家破人亡了,也太过分了!”


    好像有什么导火索突然被点燃了一般,围观人群的吵嚷声愈发的大起来,甚至还有几个人想要上前来帮那女子。


    场面愈加的不可控起来,宋知县对着面前的众人道:“此疯妇胡言乱语,扰乱民心,当押入大牢以禁效尤,若有人再敢妄言,当心连你们一起押进去。”


    本想震慑一下场面,却没成想话音刚落,那女子便一口唾沫喷到他脸上,得意的笑道:“哈哈哈哈!你们也就会这点手段,有本事你们现在就杀了我!杀了我啊!”


    这毫不畏惧的劲头倒是激得围观群众也愈加兴致高涨,看着他们这些人吃瘪的样子大声叫好。


    宋知县瞧着那女子得意的笑,又被喷了一脸的口水丢尽了脸面,一下被气的青筋暴起,说道:“臭娘们儿!还敢口出狂言,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


    说罢便一把掐住她的脸,从一个官差腰侧拔出刀,想要一刀下去割了那女子舌头。


    周围人被剩余几个官差拦住,眼看着刀就要落下。却没成想,从人群中窜出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年人来,一把抓住那宋知县的手腕向后一扭,又踹开钳制住那女子的另外两名官差,瞬间将那女子拉到一边救下。


    周围众人见女子被少年救下,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大声叫好。


    宋知县捂着被扭折的手腕,一边痛呼一边喊道:“大胆!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袭击官府的人!”


    话音刚落,便从人群中走出一个戴着兜帽的男子,冲着他道:“如今的官府好生大胆,竟连本王的面子也不肯给吗?”


    那男子拿下兜帽,露出一张清隽俊秀的脸,一双桃花眼中此刻锋芒毕露,单薄消瘦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能倒,却是如颗松柏一般立众人面前。


    不是江子衿是谁。


    周围有人惊呼,似是认出了他,“哎?这人好生眼熟!我听说前几日在青川县,有一俊俏郎君带着手下的人给那里的流民布施,救了不少人,那里的人都叫他活菩萨呢!好像就是他!”


    “可是……他刚才自称本王,如今青玄国还能自称本王的除了六殿下,恐怕也只有那位被送往石英国当质子的四殿下了。”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前些日子从武川县那边回来,她们说近日青玄国境内出现了一支军队,一路救助流民,领头的是个女将军,问她受何人所托做此善事,她却说是青玄国四殿下江子衿。”


    “我也听说了,可之前不是说,那四殿下在陛下向石英国宣战之前便被处死了吗?难道……他真的还活着?”


    霎时间,四下议论纷纷,那些话也传进了宋知县的耳中,他看着面前这个模样矜贵的男子,也不由得迟疑几分,问道:“本王?你,你难道是……”


    江子衿抬头,上前几步站在那官差面前,答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人群中顿时哗然一片。


    宋知县脸色一变,被江子衿吓了一跳,却还是哆嗦道:“四、四殿下又如何?我们如今效忠的可是青玄国如今的圣上,你虽有皇族身份,可作为质子,无诏回国亦是大罪,不遵圣意,又岂能在这放肆!


    “哦?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江子映是如今圣上,又何来犯罪?”江子衿又上前两步,目中厉色难掩,“能对我下达圣意的从来都是先帝,他江子映名不正言不顺的登基,又何来圣意!”


    此话一出,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好久没再讨论起的流言终于又出现在琅琊城。


    “那传言竟是真的?!”


    “我就说这新帝登基以来,咱们石英国便祸事不断,原来竟是谋权篡位得来的皇位!”


    一时间,百姓们对新帝的怨言一瞬爆发,江子衿满意的看着面前的场景,对着青武点了点头。


    青武收到信号,将方才宋知县新贴的告示一把撕下,从怀中拿出一张崭新的布告上面写着——《告青玄父老书》


    布告上的字迹清秀端正,一看便是江子衿亲手所写。而上面所写的内容不仅列出了江子映在位期间所犯下的种种罪行,还根据现如今的情况列出了如何应对的条件,包括减轻苛捐杂税,停止征兵不与他国发动战争,安置流民,调整粮价等有利于民生的条件,足以看得出写下此书的人是何等用心。


    尤其结尾一句,愿以此书告青玄父老,守江山,佑民生。


    比起刚才那几名官差颁布的新政,此书的字里行间无一不是为了百姓所考虑,任谁看了心中不动容。


    从前是没得选,只能在江子映的统治下听凭差遣,不得不从。而如今,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可以拥护的君主,不论这人的身份是不是质子,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们只在乎这位君主能不能带他们过上好日子,不要再有战争,饥荒,只要停下这一切就好。


    霎时间,百姓们对江子衿的呼声越来越高,甚至有不少人被吸引过来,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眼见势头越发大起来,控制不住场面,宋知县几人也愈加的手足无措起来,他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笑道:“你们这些人如此大声的议论此事,难道忘了巡城的禁军还在吗?小心一会儿将你们这些人都抓进去!”


    他方才便叫一个手下偷溜了出去,叫他们喊最近的禁军来此处,想必一会儿便能到,将这不知是猴年马月的殿下给抓进去。


    谁知,江子衿听了这话后,没有一丝动摇,反而还勾唇一笑,竟还瞧的他心里发凉,“那我还要多谢宋大人提醒了。”


    江子衿拍了拍手,从四面八方窜上来好几个黑衣人将这里团团围住,其中一人拨开人群,手中提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人上前来,正是方才宋知县派出喊禁军的那个手下。


    此刻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动弹不得,那宋知县顿时脸色铁青。


    黑衣人向江子衿走来,抱拳行礼道:“四殿下,附近的禁军都被我们解决了。只是……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的,那禁军统领想必很快便会发觉。”


    “无妨。”江子衿笑道,“我要的便是他来见我。”


    话落,便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四周百姓皆是退避三舍,一时间周围便只留下了江子衿一行人和宋知县几人。


    领头的是个穿着黑衣玄甲的青年,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铠甲的士兵,应当便是如今的禁军统领了。


    “何人在此作乱?”那统领喝道。


    江子衿点头道:“林将军,好久不见。”


    林肃走近几步,逐渐看清了面前的江子衿,不可置信道:“四,四殿下?”


    江子衿笑道:“看来林将军记性还不算差,还认得我。”


    他怎会不识得江子衿,当年江子衿奉命去石英国当质子还是林肃一路护送,将他送至石英国。


    那时送江子衿去石英国当质子,朝野上下无一不知这是个烫手差事。路途艰险漫长不说,江子衿在青玄国也不算什么受宠的皇子,即便完成了这份差事回来也没什么奖赏,还得护着他平安无事,如此费力不讨好的差事自然没人肯接。


    也只有林肃这个刚刚通过武举的愣头青接下了旨意,愿意一路尽职尽责的将他护送到石英国都城,竟对他毫无苛待。


    如今时过境迁,没成想再次见面确是在如此场景下,林肃一时有些恍惚,心中五味杂陈却还是开口道:“既然是四殿下,就更应该知晓自己的立场,又为何做这些事来扰乱人心,岂不霍乱我青玄国。”


    “林将军误会了。”江子衿笑道,“我此番回国为的便是稳固朝纲。”


    “四殿下这幅来势汹汹的样子可不像要稳固江山的啊。”林肃继续道。


    江子衿却笑道:“所以我才更要来为林将军指一条明路。”


    林肃反驳他,“我皇城禁军向来只听从天子号令,守卫皇城安全,四殿下此举怕是不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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