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衿从身后掏出一支箭,用力拉弓,颤巍巍的瞄准那晃动的鹰,终于将箭射出。


    那箭虽力道不足,好在不偏不倚的瞄准了那只鹰的翅膀。那鹰中了箭,极力扑腾了半晌,终于挣扎不了,向前面的林中栽了过去。


    青武兴奋道:“应当是射到了!我们快去。”


    江子衿亦是眼神一亮,拉起缰绳,和青武二人满心欢喜的向那处树丛奔去。


    二人前往猎物掉落的地方,可明明方才就是在此处落下却怎么也寻不到。


    “奇了怪了?我分明看着是落到这了呀。”青武挠了挠头。


    “我们再往前几步,许是下落时跌到不知哪颗树下了。”江子衿道。


    却没成想再顺着猎物的方向而去,拨开树丛,见到的却是一只中了箭伤的幼鹿。


    青武疑惑道:“这怎么会有一只幼鹿?我们的鹰呢?”


    江子衿心中腾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暗叫一声:“糟了!”


    说罢拉起缰绳打算离开,可还未等他们调转方向,前方却响起一道人声:“好啊江子衿,你竟敢射杀幼鹿!”


    只见前方出现了两位身着紫衣华服的兄弟俩。


    江子衿认得,这是太常卿范大人家的两个儿子——范韶和范同。


    之前在宴席上偶然听人提起过一些,据说这范家长子范韶擅长骑射,为人精明,可品行名声却似乎不怎么样;而这次子范同可就是窝囊废一个了,文不成武不就的。


    这兄弟两人在世家公子里可是出了名的狗仗人势,十分不好惹。


    江子衿打量了眼面前的兄弟二人,想必这幼鹿便是这范同不知死活射中的吧。秋猎中明令禁止射杀幼崽及怀孕的母鹿,嘉庆帝一向倡导敬畏天命,怎会容忍此行径。想必范韶为其弟遮掩,刚好他二人来了此地便转手嫁祸给他。


    范韶摇了摇手腕,接着道:“明知秋猎不允许射杀幼崽,还敢对此下手。莫不是江公子自己骑射不佳,怕丢了面子想走捷径吧?”


    那范同也附和道:“是,是啊,你这被陛下发现可是会被罚的。”


    青武急得不行,开口道:“你们胡说!我与我家公子分明是射中了只鹰,才恰巧路过此地。你们休想污蔑!”


    范韶瞪他一眼:“我们主子说话,哪有你这下人插嘴的份!”


    青武气急,恨不得杀过去掐他脖子:“你!”


    江子衿伸手拦住他,先行一礼笑道:“我与青武的确只是恰巧路过此地,你们说此幼鹿是我射杀,可你们不也很可疑吗?我也只是凑近了才发现这是只幼鹿,你二位离我都尚且有一段距离,又怎知这是只幼鹿呢?”


    闻此一言,二人微顿,范韶轻嗤一声道:“我自然是常年练习骑射,目视能力自然是比你要强。一眼便分辨出这是只幼鹿。”


    范同应道:“就是!我兄长的能力,哪里轮得到你质疑?”


    江子衿抬手行礼,笑呵呵道:“自然不敢。只是若我要射杀幼鹿拿它领赏,带回营帐,陛下他们清点时一看便知,倒时遭殃的,不还是我?难道范公子觉得陛下他们的目视能力也不如你吗?”


    范同一时愣怔不知如何辩驳,那范韶也有些结巴:“你,胡说什么?我可没有对陛下不敬。咱们就事论事,你扯这么远干什么?”


    江子衿歪头,拉起缰绳转身:“我本无意与范公子争辩,只是此事并非我所做,还请范公子另寻真凶。”


    说罢,便要回头离开。


    那范韶却下马往那幼鹿前走,拾起地上的箭,得意道:“可是这证据确凿,江公子不会不认得自己的箭吧?”


    秋猎为了分辨猎物究竟由谁所猎得,防止有冒名顶替的人抢了功劳,分发给每个人的箭上都会刻有各自的名字,用以标识。


    而范韶拿起的那支箭的尾端,的的确确刻着江子衿的名字。


    难怪这二人敢如此栽赃他,这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青武终于忍不住了:“好啊!我说方才我与公子寻了半天都不曾见过那只鹰,原来是先被你们捡走!还摘了箭插到那鹿身上栽赃我们!真是无耻!”说着便要上前与他们理论。


    只是还未待话说完,就被范家公子的侍卫强行扣下。


    江子衿眉头蹙起,死死的盯着范韶:“我说了,我只是来寻我的鹰,二位如此行事是何意味?”


    许是有了证据,士气大涨,范同也从一旁翻身下马道:“那你倒是把你猎的那只鹰拿出来啊!”


    他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那边的江子衿扔去,没扔到江子衿却是让他身下的马受了惊,只见那马扬起前蹄甩了个头,江子衿一个没注意,一阵天旋地转便被甩到了地下。


    江子衿陡然一下从马上跌下,浑身疼的厉害,被甩的头昏脑涨,一下连站都站不起来,吃了满嘴的灰,只得极力撑起身狠狠的盯着面前二人得意的嘴脸。


    见他如此狼狈,范同又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得意道:“老待在马上怎么找,我帮你下来仔细瞧瞧。”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停下狩猎,被这边的动静所吸引,逐渐聚拢过来看热闹。


    那范家兄弟二人,见周围人多了起来,便开始喊道:“快来看啊!江子衿怕失了面子,竟射杀幼鹿来充数,简直丧尽天良!”


    围观群众越发的多了起来,即便他与青武极力否认,周围传来的还是对他江子衿手段下作的嘲讽。


    “居然如此心机,真是难以想象。”


    “我就说被送来当质子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耳畔嘈杂人声不绝,江子衿只觉得头晕脑胀,逐渐开始听不清周围的动静,想快些逃离这里,但奈何从马背上摔下没什么力气起身,只得听着周围人对他的指摘。


    他努力的想要起身解释,却被身边的范同按住,连站都站不起。


    “我相信他!”


    四周喧闹声骤停,一道清脆女声响起,一个穿着红色劲装的少女冲进人群。


    江子衿被摔的头晕目眩,早已看不清来人,只得见一身红衣张扬如彩旗,少女分明身形瘦小,却站在江子衿面前,替他挡下了周围人审视的目光。


    范同上前道:“你又是谁?多管什么闲事!”


    少女没说话,但周围人的议论声却滔滔不绝。


    “这不是沈大将军家里那位小姐吗?她怎么也在?”


    “是啊,如今沈大将军屡建战功,深得陛下青睐,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秋猎女子本不该参与,可沈家受皇帝器重,沈小姐得了特许也可同男子一同参加秋猎。”


    一边的范韶拉开范同,对沈兰昭行礼道:“沈小姐,猎场不比闺阁,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此事证据确凿,小姐何必来淌这浑水呢?”


    沈兰昭却目光炯炯,盯着面前的二人:“你们方才说,这位哥哥为走捷径射杀幼鹿,可诸位请看,这幼鹿的伤口入肉极深,直没至羽。这需要何等强悍的臂力?”


    她转身,指着地上江子衿手边的弓“而这位哥哥所用的弓还是力道最轻的骑弓,方才又被范公子所惊摔下马,如此臂力,怎能射出如此伤口?”


    “这……”范韶一时语塞,却又眼睛骨碌一转道:“谁知他这是不是故意藏拙,又怎知他身手未必不好?”


    “好。那我们便不说这个。”沈兰昭笑道,又蹲下身来到那鹿一旁,指着那鹿身上的血迹。


    “看这鹿的样子,死了想必有一个多时辰,身上的血早就干了,你们说方才他正欲逃走被你们发现,那这一个多时辰为何不赶快逃走,又何必傻站在这等你们来抓他呢?”


    一旁的范同有些急了:“我,我们怎么知道,就算如此,那鹿身上的箭插在他身上铁证如山,这怎么回事?”


    “那就得问问二位公子了。”说着,沈兰昭朝后喊道:“阿兄,出来吧,我知道你回来了!”


    “我家小妹耳朵真好使,我还想多藏一会儿呢!”


    沈司昭从后方人群一侧走出,手上还提了只鹰,翅膀上有个血洞,只是伤口处少了只箭。


    看样子便是江子衿口中所说猎的那只鹰。


    众人哗然,那范家二人见了这鹰却脸色大变。


    沈司昭提着鹰来到二人面前,少年高大的身影瞬间将二人掩盖:“不知二位可识得这只鹰啊?”


    可即便如此,范韶却还在狡辩:“没,没见过。我二人不知沈公子在说些什么?一只鹰而已,关我们什么事?”


    沈司昭却勾唇一笑,像是早有预料:“那这个人呢?你们也不认得吗?”


    说着便又从后头拽出一个被捆得五花大绑的人来。


    众人一见便惊呼,这不是范家大公子身边那名贴身侍从吗?


    而那范家二人脸色更是难看得如同吃了砒霜一般。


    沈兰昭上前一步,叉腰站到沈司昭身侧道:“方才我便看到此人偷偷摸摸的在林中逃窜,想必便是得了二位公子的授意,准备寻个地方将这鹰销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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