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善心中动摇,他也知道石英国向来与蛮人水火不容,若真因此耽误了时机,那可得不偿失。


    这件事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他心中动摇,刚想拿起惊堂木,却忽然想起还有另一人尚未到场,收回手道:“不知沈将军今日去了何处?此事你可有征得她的同意。”


    凌峰没想到,宇文善忽然问起沈兰昭,愣了一下,然后答道:“我已派人给沈将军递信,她此时应当在赶来的路上。”


    宇文善放下心来,叫人将这三人嘴里塞着的布拿出,沉声问道:“说!你们蛮人混入锦川究竟有何目的?你们又是如何进入城中密谋此事的?可有人背后指使?”


    若是先前这三人没有动静还情有可原,可抽出布条来,这三人还是沉默不语,甚至感觉好像格外的失魂落魄。


    宇文善还当这三人是不将他放在眼里,又拍了下惊堂木,再次讯问,可依旧没有回应。


    就如此多番追问了几轮,这几人依旧不动声色。


    果真如凌峰所言,这三人跟木头桩子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宇文善给旁边的官差递了个眼色,那官差心领神会,待片刻归来,便取来了夹棍。


    可才刚将夹棍放到三人手中,那三人便跪地哭嚎:“大人饶命,我们说!我们说!”


    宇文善心道,这三个蛮人竟这么不禁吓,如此快就招供了?


    他捋了捋胡子,看着堂中三人伏在地上被吓的哆哆嗦嗦的样子,沉声问道:“说,是谁指使你们!”


    只见三人齐齐开口,吐出了一个名字,令宇文善也眉心一跳。


    “是,是江子衿!是他指使我们做的!”


    第42章 入狱


    沈兰昭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来到江府。


    自上次雨夜分道扬镳,也就过了大约半月。


    这期间为了不再想起江子衿,她强迫自己忙于公务,也为了早日找到证据,她四处奔波。


    尤其是那日,与裴进分析这图腾之事,她觉得这背后的事情恐怕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江子衿对她的坦白,将她从身边赶走,都好像另有目的。


    可那日她按凌峰的消息赶到大理寺时,那三人已经招供。


    她还以为,怎么也得费好一番力气才能搜集到全部的罪证,至少要等到梁茂醒来,让他说出那天的实情。


    一切来的太快,这几个蛮人倒先被凌峰抓住,轻而易举的便让这真凶落了网。


    凌峰与沈兰昭将人证及口供上报给了嘉庆帝,得了圣意后,二人便带着人上了江府。


    此刻的江府门外挤满了围观百姓,府内到处都是大理寺的官差和城防营的士兵在四处翻找,下人们都聚到院中低头沉默不语,而这座宅邸的主人此刻就站在那边院中的海棠树下。


    江子衿面色平静,对官差们的翻箱倒柜也丝毫没有波澜,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仍由他们在府上搜罗。


    好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坦然的接受了他的命运。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企图通过她为自己说情,甚至都没有正眼瞧过一眼沈兰昭。


    和那天雨夜时那个冷漠的江子衿一模一样,但沈兰昭又觉得今日他身上又多了一分莫名的决绝。


    尤其那份疏离之意,徘徊在二人中间。沈兰昭如今即便对此事存疑也无法再做什么。


    凌峰背着手,扫视院里的这些下人,对一旁的官差问道:“这便是江府中的所有人了?”


    “报告凌将军,都在这里了。”那官差答道。


    “可是我记得之前明明还有个毛头小子跟在江大人身边,怎么今日不见?”他虽是冲着那官差说,但却是将话抛给了那边沉默的江子衿。


    江子衿没看他,只伸出手接下落花,毫不在意道:“此人前几人便卷了我府上的银钱跑了,连我也不知他去了何处。若两位将军找到了人,还请告诉他,将银两还我。”


    沈兰昭环顾四周,的确没见到青武,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江子衿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那双桃花眼弯起一个极漂亮的弧度,显得格外无辜。


    如今这情形,众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这江子衿怕是离定罪不远了,对青武的背主出逃一事也并未起疑。


    凌峰则斜睨了他一眼,咬牙道:“哼!江大人放心,我定派人全力搜查,将此人找到,给你个交代!”


    这时一个士兵从书房远处小跑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大人!我找到了这个!”


    沈兰昭顿时睁大了双眼,还未等那小兵走近,便先一步上前夺过那张图。


    虽然早有准备,可如今亲眼见到此图,还是令沈兰昭觉得心中抽痛。


    那张图上描绘的地形与山道,标注的沟壑与平地,她再熟悉不过。


    这正是苍岭的地形图。


    哪怕图纸已经泛黄发皱,依旧能看到上面清晰的笔触。


    如此手笔,能长期潜伏于宫中,只靠书中言语与几张零碎的风景图,便能将此地地形描绘的如此详细。


    也只有江子衿能做到了。


    怪不得,怪不得那蛮人能在苍岭布下如此天罗地网,有了这图他们便能取得先机,先一步准备好,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凌峰看向一旁的江子衿,恶狠狠道:“好你个江子衿!不仅藏匿蛮人进入我石英国作乱,竟还绘制苍岭地形图,那五年前的苍岭之战可是与你有关?”


    周围的众官差和士兵皆被这消息震的不敢动弹,他们将目光在移到江子衿身上,最终又落到沈兰昭身上。


    又是这个问题。


    其实在这之前江子衿已将答案告诉了她,可如今她却莫名的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


    即便她眼里不断的浮现出苍岭之战尸横遍野的惨状,却仍保持着一丝理智,抓着舆图的手一紧,极力的压下本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愤愤看向一侧的江子衿,问道:“江大人,此图可是你亲手所绘?”


    她的语中不带丝毫情感,冰冷的目光如锥子一般刺进他的胸膛,居高临下的审问他。


    此刻明明已将入五月,他却丝毫感受不到温暖,如坠冰窟。


    江子衿手指在衣袖中蜷缩,不敢抬眼看她,只佯装无所谓,默默背过身,道:“的确是我所作。”


    此话如同雷击一般,直直的戳进了她的心中。


    他竟没有丝毫辩解,只是轻飘飘的认了罪。


    四周议论声渐大,盖住了沈兰昭急促的呼吸声,她抬头看他,试探开口:“你可知,你身为质子,私自行事将盟国舆图交给蛮人乃是重罪,若你认罪,连你的母国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正直正午时分,日头落下经过海棠树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江子衿站在树下久久不语,仍旧不看她,袖中的手却攥的更紧。


    明媚日光下,院中一片死寂。


    凌峰见状将图从沈兰昭手中抽走,转头看向那边的江子衿又问:“江子衿,物证确凿,你还有何要辩?”


    他只是懒懒的抬了一下眼皮,淡漠开口。


    “我无话可说。”


    ——


    随凌峰抄完江府以后,沈兰昭没有径直回家,而是去了城内烈火军驻扎的大营。


    正逢日头落下,天边的云被残阳染的红了半边天,落日被云层包裹逐渐落下,眼看就要沉入地平线。


    沈兰昭本倚靠在栏杆边,看到天边夕阳西下,于是便拿起手中的弓,微眯起一只眼,瞄准那轮红日,看准时机将手一松,箭一瞬间发出。


    可明明射的是落日,却最终倏然一停,落在了落日前的大树上。


    “嘶!”


    她忽然感到脸边贴来一阵冰凉,随之而来还有一阵桃花酿的酒香。


    果然,一回头便看到裴进正拿着一坛酒,笑嘻嘻的看着她。


    “我说咱们的将军大人,你这回城以后功夫不行了啊。怎么连我近身都未曾察觉?”凌峰将酒递给她,屈膝坐到她身旁“早听你念叨这桃花酿,今日恰好买来,你尝尝这味儿正不正宗。”


    沈兰昭也屈膝在原地坐下,拔开塞子尝了一口,一口桃花的清甜进入口中,瞬间抚平了沈兰昭心头的烦闷,她叹道:“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裴进见她眉眼舒展,不由得勾起嘴角。


    从前还未在军营时,每逢沈兰昭遇到烦心事或想不明白的事便会来这,一发一发的拉弓射箭,好像烦心事也会随着一支支羽箭的发出在风中消散。


    两人原地饮了半晌酒,裴进问道:“我听说,你今日与凌将军在江府搜出了江子衿所作的舆图,如今他已被押入大牢,想必彻底坐实了他的罪行。”


    身旁的人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练兵场草地的沙沙声。


    良久,沈兰昭嗯了一声,随后闷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道:“裴进,你说这件事是不是太过顺利了。”


    裴进不解,歪头看她:“顺利吗?你为了这真相大白的一天,蛰伏五年,又一路在战场厮杀走到如今的位置,没日没夜的调查搜证,才将此人抓住,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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