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么出神想着,王伯从前院走来,递给她一封书信:“小姐,似乎是周府的周夫人来信。”


    沈兰昭赶忙放下手中针线,打开信封。


    上次她与柳寻雁清明出游时曾说,若是周茂出城归来,务必告知于她,她有一事想要询问周茂,等他回来登门拜访。


    柳寻雁自是喜不自胜,正盼着沈兰昭多来府上看她,只是由于沈兰昭身份原因又公务繁多,唯恐扰她生厌,便不敢多提。


    但若是她这么说,柳寻雁自然是欣然答应了,巴不得让周茂明日就回来。


    果不其然,信中说周茂于昨日回城归家,只不过刚歇息了没多久,管家便说有友人给他递了拜帖,出去赴约一夜未归,今儿早上才急急回府,如今已在府中歇下,让沈兰昭晚些再来府上做客。


    竟是一夜未归?沈兰昭心生疑惑,是什么友人宴请,能让周茂在那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出去赴约,他究竟是赴约还是藏匿的事情败露出门处理。


    这些她还不得而知,但沈兰昭隐约觉得并不是单纯的与友人会面,若是真的有急事此刻牵绊住了他,想必这时候他的心思应该都在那事上,此时去顺走玉佩不正是个好时机。


    她这样想着,便让王伯找人去周府递话,说晚些便去登门拜访。


    王伯领了话,转身正欲离开,却听身后沈兰昭叫住他。


    只见沈兰昭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似是犹豫究竟该如何开口。


    她面露难色,最后还是揉了揉头发,下定了决心:“王伯,你记得顺路给江府也递个话,说周老板回来了,要不要一同去府上登门拜访。”


    安顿完这句,她面色泛起了一丝薄红。


    若不是方才听了沈兰昭吩咐的究竟是何事,还以为她是要向哪家的公子议亲似的,倒有几分羞涩在身上。


    王伯看得一头雾水,却也是没多问,应下之后便去匆匆办了。


    沈兰昭看着王伯走远,勾起嘴角,又拿起手边的荷包和针线继续返工。


    迟迟春日里,阳光暖暖的撒在大地,逐渐烘干了雨后的漫天潮气,雨水洗过的花瓣更芬芳,阵阵飘香沁人心脾。


    可江子衿今日却不能够像往常一般仔细品鉴。


    他今早才从外面回来,昨夜雨大,着了风寒,此刻正病恹恹地靠着床榻,没什么力气起身,只能隔着窗户看外面的春光。


    青武端着一碗汤药从屋外进来,见这屋中窗又开着,怨道:“公子,您怎么又把窗子打开了?明知自己着了风寒,还有心思开窗赏花呢,也不怕再着了风!”


    他没好气的将碗递给江子衿,有些恨铁不成钢:“我说公子你也太着急了些,昨日听了周茂回来的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去见了他。昨夜那么大的雨,又劳累一宿,你这身子怎么受得了。”


    江子衿此刻头脑发热,连面色都有些发白,只是接过汤药,一点点的送进自己嘴里,任由嘴里药草的清苦弥漫舌尖,半晌没说话。


    待到将一碗药下肚,才悠悠开口道:“好了青武,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知道青武只是担心他,才絮叨个不停,如今也只是心疼自己,哪里懂这其中的轻重缓急。


    江子衿知道有人最近在盯着他,想必是那身后人已准备动手,叫人监视他,若不是昨夜大雨模糊了视线,他怎能轻易出府去寻人。


    况且恰好昨夜得知了周茂的身份,他又刚回城,想必已是疲累不堪,没什么防备心,最适合与他交易。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他要做的越快越好,赶在沈兰昭发觉前将一切都准备好。


    同时自己也做好了被她厌恶的准备。


    想到此处,他不免内心一揪,本就泛白的面色上又覆了一层薄汗。


    青武见状,以为他更严重了,吓得赶忙将他手中的碗拿走,扶他躺下。


    江子衿侧躺在榻上,虽服了药却依旧头脑发晕。


    屋外鸟雀叽喳,平日里看着格外热闹,今日却觉得有些吵,叽叽喳喳的叫得他头疼。


    罢了,昨夜下过雨,此时天气甚好,春意浓浓。


    想必外面是连鸟雀都拒绝不了的美好春日。


    可他没有这个机会出门踏春赏景,真是令人嫉妒的要命。


    于是他背过身跟青武吩咐道:“青武,你把窗子关上吧,我想睡一会儿。”


    ——


    傍晚时分,沈兰昭坐着马车正摇摇晃晃的往周府走去。


    她又同之前一般做了男子打扮,头戴玉簪,手拿折扇,甚至衣裳都是上次那件鹅黄色锦袍。


    周茂并未识破她的身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再次装作“兰公子”比较好。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没了江子衿陪她一道前往。


    江府回了她的消息,说江子衿染了风寒,在府卧病,不宜出门。


    沈兰昭有些失落,但又担忧他的身子,这次回来看他比从前好了许多,却依旧还是体弱多病。


    于是便叫王伯从府上挑了些之前陛下赏她的珍贵药材送去,希望他能快些好起来。


    她忽然想起昨日与江子衿的一番对峙,当时他从她身侧毫不犹豫的擦身而过,瞥见了他眼中无限的落寞,漆黑瞳仁里不见一丝光亮,似海深沉。


    再次想来,那天本就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而疑心,还有凌峰在一旁敲打,用并未有实证的猜测定了他的罪,岂不是让他凭白蒙冤寒了心。


    莫不是被她给气病的吧?


    沈兰昭有些愧疚,一定要将这事快些处理完,好好将此事说清楚。


    几番思虑间,马车终于来到了周府门口。


    门口的老管家早已得了口令,等候多时,见沈兰昭来了恭恭敬敬的迎了上去:“快请进,兰公子,府上已备好了菜,夫人与老爷正在厅中等你呢。”


    沈兰昭将扇子一拍,进入状态:“那就有劳了。”


    她跟着老管家一道进了府中,来到正厅便见周茂与柳寻雁正坐于席间,招呼着她落座。


    面前满桌佳肴,周茂又叫人给沈兰昭倒了酒水,诚意十足。


    可即便是面前摆满山珍海味,沈兰昭也很难不注意到周茂神情中的疲态,虽然面容看着依旧容光焕发,但眼角耷拉,眉目中疲意尽显,瞧着到有些憔悴。


    即使这样,他还是尽量保持面上的从容,有条不紊的招待沈兰昭。


    几人寒暄一番,他开口问道:“不知兰公子帖上所写的要事是何啊。”


    沈兰昭在去周府前,特意写了封拜帖,说自己有要事急需帮忙要到府上拜访,再有柳寻雁在一旁劝解,想必不会拒绝。


    于是她一拍脑袋,回道:“嗐,我正要说呢!这不是我有一小友近日要过生辰,此人不爱琴棋书画,唯独爱搜罗些奇珍异宝,我之前听说周老板是做珠宝生意的,又经常外出,想必见多识广,便来打听打听您这有没有什么稀罕物什。”


    说着她大手一挥,格外豪气:“若真有好东西,我兰某必定重金感谢,绝不会亏待了您。”


    沈兰昭言辞恳切,低头欲做一礼,却被周茂和柳寻雁拦住,看着真真是一副要事相求的样子,谁又能知道这是她瞎说的借口罢了。


    周茂问道:“兰公子客气了,敢问您那位小友何时生辰?我好替你搜寻一番。”


    “大约不足七日了,实在是着急。”沈兰昭叹了口气“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如此急切的来寻周老板呢?”


    说着,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打量了一眼周茂,满含关切的瞧着他:“我瞧着周老板这精神头儿着实疲惫,想必是昨日归城舟车劳顿累着了。如此还应了我的请求,真是对不住了。”


    沈兰昭面上愧意难掩,遂举起酒杯朝周茂敬了一杯。


    周茂看她如此大气,也举起手边酒杯向她回了一杯。


    闲谈间,几杯温酒下肚,唇齿间满是清酒回香,醇厚绵软带着丝丝甜意,这似乎是最淡的米酿酒,并没有之前他们初次到访时那般烈。


    沈兰昭其实酒量很大,在军营里那些年,总是同将士们一块喝酒,早就练出来了。但为了不放过这个机会,沈兰昭决计佯装微醺,借着一丝醉意试探开口。


    “能与周老板成为朋友真是三生有幸,能答应我如此迫切的请求,兰某感恩戴德。”


    她摇摇晃晃的又敬了周茂一杯。


    周茂笑道:“公子言重了,你我二人如此有缘,我自是把公子当做我的朋友,朋友的事必是要放在心上的。”


    见他如此坦诚,沈兰昭试探道:“那看来,昨日那位朋友也应当对周老板格外重要了,能在如此风雨夜出门,想必他也是有相当要紧的事。”


    此话一出,周茂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恢复自如:“是啊,昨日也确实事发突然,我那友人今日一早便要出门省亲,这次若不见下次就不知何时再见了。”


    一旁的柳寻雁微微皱了眉,道:“只是昨日风雨颇大,老爷这样难免会着了风寒,我瞧着今儿早上回府好没精神。”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