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昭捏捏眉心道:“青梅,你觉得凌峰此人如何?”
青梅答道:“嗯……凌将军此人,在锦川城的一众贵女中可是出了名的受欢迎。年少成名,身居高位,又生的威严峻朗,手握兵权受陛下器重,不知多少是深闺少女的梦中情人呢,这些年也有不少人向他说亲,可凌将军都拒不接见。”
而这样的人却向沈兰昭表露心意。
沈兰昭又问道:“那你觉得江画值,江大人如何呢?”
青梅道:“江公子嘛……此人温润如玉,面如冠玉,又待人温和有礼,倒是比起凌将军要更好接近些,虽因才情得到不少青睐,贵女们钟情于他,但大多碍于他的身份,也只能远远看看罢了。”
如此说来,这两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一个如沐春风笑里藏刀,一个面如玄铁铮铮铁骨。甚至相比起来,似乎凌峰比江子衿更加适合沈兰昭,同为将军意趣相投,且都是土生土长的石英国人,并无身份上的芥蒂,在外人看来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江子衿不一样,他本就是别国派来的质子,即便如今因一手妙笔丹青备受人青睐,也依旧难以真正融入石英国。她知晓这里从未有人真正接纳他,他与她之间终究隔着一国之距,更何况如今众多疑点尽数指向他,令人难以琢磨。
青梅似乎是悟道了什么,捂嘴笑道:“小姐,可是在凌将军与江大人都对你有意,心中犯难?”
这丫头精明的很,那日花朝节她也在场,离得老远便察觉出了这三人间的不同寻常。
虽然近日犯愁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但忽然间被人点破还是让沈兰昭有些脸热。
“你……你瞎说什么呢!”她结巴道,默默将身子往水下沉了不少。
青梅拽着袖子笑的更来劲儿了,知晓自家小姐在这方面是个脸皮薄的,便也不再调侃她,认真答道:“不过小姐,青梅对情爱一事也未曾尝过,旁人所言终究只是旁人对他的印象,若是真心选择心悦之人,小姐还需慎重考虑,遵从本心。”
“可是何为本心呢?”沈兰昭发问,微微后仰,头靠在浴桶边思索。
“嗯……小姐不妨想想,自己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人是谁,或者若是遇到难题会最先向谁求助。”青梅答道“我记得,话本子里的男女主第一次觉得对方与他人不同,就是从逐渐心生依赖开始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沈兰昭回锦川的第一日,便展现的淋漓尽致。
当时沈兰昭刚回朝,就带着自己得到的图腾信息找到了江子衿,即便离开五年,也依旧会选择他。
现在想来,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他最合适,而是从更早前就埋下了种子。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还未送出的香囊,不知现如今还能不能寻得到。
她以为,这不过是她当时年少听了坊间传言,一时兴起的作品。原来这份心意早就藏在了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里,寄托了她年少时朦胧的爱意。
沈兰昭的头脑瞬间清明,一股莫名的欣喜冲散了连日来的困惑,心中仿若响起钟声阵阵,震得她心间发颤。
原来,她喜欢江子衿。
所以才会在意他的一举一动,在意他对自己的态度,在意他是否真的对自己有所欺瞒,甚至不敢面对。
想到此处,沈兰昭眼神再次黯淡“可是,倘若我与他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即便我确认了心意又该如何呢?”
“小姐指的是什么?是身份吗?”青梅心中已经对沈兰昭的人选有了答案。
虽然青梅并未猜对,沈兰昭还是答道:“我觉得他在骗我,我待他真心,可他对我有所欺瞒。”
“觉得?那小姐可曾找他当面对峙?”
“没有。”沈兰昭摇摇头。
青梅在屏风后踱步“可是小姐,若你都不曾当面听他亲口说过,又何来欺瞒,万一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你可曾给过他一个辩驳的机会?”
“可若是真的对你有所欺瞒,咱们便快刀斩乱麻,尽早断了这份心思,又何苦整日忧愁。”
青梅在屏风后有些恨铁不成钢:“小姐,您平日里不是最受不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了吗?怎的如今这般优柔寡断。”
经过青梅这一番提点,沈兰昭忽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开始变的这般犹豫。
想来她对江子衿既是喜欢,却也害怕。
害怕他待她并非真心,害怕他从一开始就另有所图,害怕他真的与当年的事有关。
那便是真的不能再喜欢了。
但诚如青梅所说,一昧逃避只会徒增烦恼,倒不如挑开说个明白。
而且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今日她探得了自己的真心,为了这份心意也要去问个清楚。
这么想着,沈兰昭顿时豁然开朗,胸中郁气消了大半。
她猛的从浴桶中起身,擦净身子,抓起衣服。
青梅听见屏风后的动静,正欲开口询问,却见她家小姐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倒是面色红润,比起方才回来时气色要好上许多。
“青梅,帮我收拾一下,我要出去。”沈兰昭边走边道,脸上还带着一些莫名的欣喜。
“此刻想必快要宵禁,小姐这是……”青梅不解道。
“我要去探探他的真心。”说罢打开房门,便往寝屋走去,作势要去寻出门的衣服。
真心?青梅愣怔半晌,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赶忙追上去。
“小姐,这大晚上的,你也未免太急了些!”
【作者有话说】
每次看到都有那么几个读者在看文都很欣慰,连载虽凉,但看到有读者还在看文,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我会坚持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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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假面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老更夫沙哑的嗓音响起,伴着铜锣的咚咚声,回荡在城南处大街小巷。
虽已至春日,可这个时节的锦川城夜里还有些凉,前几日又刚下过雨,一到晚上便觉得这湿气格外重,冷的直往人骨头里钻。
老更夫不禁停下来捂了捂手,掖紧衣服,搓着手打算继续敲锣。
却听见一旁的屋檐上传来踢踏几声,他顿时警觉起来,抬头四下寻找,可除了周围的树影微微晃动,并无异样。
“奇怪,莫不是老夫我看花了眼?”他喃喃道。
近日城中屡屡传出有蛮人潜入,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闹得人心惶惶,连他这老更夫近日打更都小心了不少。
又瞧了半晌依旧没什么动静,老更夫继续提着灯和锣鼓向前。
没成想,一回头看见面前蹿出个人影,吓的他连连后退,抄起手中的锣就要往来人脑袋上扣过去。
“老伯别害怕,是我!”
一声清脆少年音响起,老更夫停下手中动作,提起手中的灯往前一照,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出现在眼前——这不江公子身边那个小子吗!
他长呼一口气,又瞧见青武嬉皮笑脸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道:“你这小子!大晚上没事儿干在这寻老夫开心呢!”
青武见老更夫抬手作势要敲他脑门,忙拿起手中的药包:“哎哎哎,老伯手下留情啊,我这不是给我家大人抓药去了吗,近日倒春寒,他咳疾又犯了。”
这他倒是知道,自江子衿搬来此处,便常常见青武夜晚外出买药,说是白日还有别的差事要办,奔波一路便也到晚上了。
老更夫白了他一眼,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快些给你家大人送去吧,别在外面瞎晃悠,净吓唬人了!”
青武拍了拍老更夫,笑道:“对不住了老伯,改日我定请你吃顿大餐。”
说罢,便急急奔入夜色,冲着江府去了。
而此刻的江府,那位传说中犯了咳疾的江子衿,正专注于自己笔下的那副画,哪里有半分病人的样子。
青武推门而入,见江子衿还沉溺于画中,便也没出声,只是默默将手里的药包拆开,将药取出,拿出垫在纸袋下的信封放在书案边,随后坐在前头的桌上给自己倒了盏茶,慢慢品了起来。
自从上次蛮人进城,城防营加大了巡城力度,这不仅仅让蛮人不好活动,连江子衿找的钱镖局探子也不好随意进城,想打听点消息还得托人几番周折才能送到,以免引火烧身。
不过好在,之前青武为了给钱镖局的人放风,没少做准备,这来回打更的更夫都已被他打点好,并未起疑心。
待又过了半个时辰,江子衿终于将笔搁下,端详着画像上的那人,冲着外间喊道:“青武,将我前日画的周老板的那副画像拿来。”
青武白日奔波了一天,此刻正眯着眼,一手支着桌子竟是快要睡着,被江子衿一叫才有迷迷糊糊醒来,去一旁取了画像拿给江子衿。
“公子,你画完了?”
他本是睡眼惺忪,见了这书案上的人顿时精神抖擞:“这这这……”
桌上的那副画墨迹还未干,在烛光的映照下隐约还能瞧见黑墨油正泛着光,确是在寥寥数笔中勾勒出了一个与另一张画像格外相似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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