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倒是早些年与那夫妇二人闲聊时,听闻她们似乎还有一个儿子,说是被人牙子拐走很多年没有踪影,索性便带着梁平搬家来了我们这,一边做小本买卖一边打听另一个孩子的消息。”
“她们寻了这么多年都杳无音讯,如今你若是要寻他怕是更困难了。”
竟是真有此事!那梁平还有一个亲兄弟,她昨日那歪打正着的猜想竟真是对的。
沈兰昭喜形于色,差点绷不住脸笑出来,悄悄吐了口气又恢复神色:“唉,那便是无望了,也可怜我这表哥一家竟是早已故去。罢了,我还是再到别处去寻亲谋生吧。”
她回头向那老伯道了谢,打算带着今日的线索匆匆离去,叫人回去传个信找找当年那个人牙子的线索。
可刚走出两步,那老伯便叫住了她。
许是看她刚才泫然欲泣的样子,又被沈兰昭凄惨的经历所动容,他背着那筐草药慢慢又往前两步。
“姑娘,我突然想起,前几日也有二人来此处打听这梁家的事。”
“什么?”沈兰昭一惊,问道“老伯你可知这二人长相如何,又打听了何事?”
此等隐秘之事,若非对当年苍岭之战存疑旁人很难会来此打听消息,难道是那幕后之人也知晓了梁平的不一般,想要找到他灭口?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老伯看沈兰昭脸色骤变,还以为她是着急寻人,便也抓紧说道:“这二人都是男子,其中一位衣着华贵,样貌出众格外俊美,手中一把淡墨山水折扇,另一人似乎是他的侍卫,长得跟个娃娃似的。我觉着身份应当不一般。”
“他们二人似乎也问了梁家的事,不过他们问了很多关于梁平长相的事,也是奇怪的很。这还是我家那老婆子告诉我的,我当时外出卖药草并未见到这二人。”
此话一出,沈兰昭随即陷入沉思。听这老伯的话怎的感觉这二人像是——江子衿和青武。
可是有关梁平的线索,沈兰昭并未告诉过江子衿,他为何会无缘无故查到这里。尤其这梁平曾入过烈火军这一特殊情况,他明知自己在查找当年的真相,又为何瞒着她不说,甚至他的速度要快于她,像是比她更急着要找到梁平。
难道……不会的,不会的。
沈兰昭摇摇脑袋,他若是要害她,不想要她查到真相,又为何要帮她寻图腾,又是传绯闻又是帮她潜入周府接近周茂,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
况且,她也并不是凭白相信江子衿。
她二人相识多年,凭着书信往来于宫墙与深闺之间的交情,那些藏匿于字里行间的真心她不觉得是假的。何况他当时只是一个青玄国质子,财力权利远不及如今,又如何促成苍岭之战这样的惨剧。
罢了,今日得到的消息实在是太多了,脑子里各种各样的思绪似乎缠成了一团乱麻。
她草草的又问了老伯两句,离开了梁家附近。
沈兰昭此时心中百转千回,线索越来越多,本该是件好事,只不过方才那个念头着实是另她一惊,竟让她有些退缩。
她如今好似在照一面蒙了水雾的铜镜,只需再擦掉镜面上的雾,便可窥见真相。
但却又在这关键时候开始怀疑,这镜子上倒映的面容,究竟是恶鬼还是良人。
江子衿,但愿你没有骗我。
沈兰昭望着远处西沉的日头,在心中默默祈祷。
第30章 对峙
自那日以后,沈兰昭便一直投身于公务,陛下交给她和凌峰查找蛮人的事情还未水落石出。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城中有蛮人作乱的消息,但这连日的搜查也难免引起百姓惶恐。
还是尽快抓住这几人的动向为好,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她也恰好趁此机会将手中的线索捋顺。
图腾来源她已交由裴进去查。周茂出城做生意还未有消息,盯梢的人回信说一切正常。而关于梁平和他的那位双胞胎兄弟的行踪,虽然较比之前大有所获,但他二人行踪至今成谜。
这其中的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系,陷入了调查的僵局,可沈兰昭却觉得这是一盘被打翻的棋局,只消再有一子明了,一切便能说通。
尤其是……关于江子衿的所作所为。
那日回去以后,她又一人坐在月下,独自琢磨了许久,从他一开始先斩后奏与她传绯闻,似乎就对她查案这件事显得格外上心。
每次出门遇袭似乎都是和他在一起,即便不在一起,也会在她出门寻线索的时候阴差阳错的偶遇,甚至有些线索他也并未主动告诉她。若不是上次与柳寻雁去寺庙,见了宋家夫妇那对双生子,她怎么也想不到梁平曾有一个被人牙子拐走的亲弟弟。
其实从刚回到锦川时,她见到江子衿的第一面,她便觉得他对她有所隐瞒,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里藏着一个深渊,她从前觉得是五年光阴太生分,但如今隐隐觉得似乎与她所在调查的真相有关。
她不愿质疑他的真心,只是面对这样滔天的仇恨,她也不好贸然下定论。
况且她似乎……
正想的出神之际,肩头被人猛的一拍,沈兰昭拧眉回头一看。
凌峰正手拿城内的城防军分部图,一身黑色锦袍,暗金色绣纹点缀,皮革腰带束腰显得身量挺拔又沉稳。
他似乎是想要找沈兰昭商议接下来去哪里巡查,却见她神色凝重,愁云满面,不由得问道:“沈将军何事烦忧?怎的面色如此难看。”
沈兰昭被这样一打断,想起自己还在执行公务,倏地收起愁容,打算回答凌峰的问题,却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上次花朝节时,凌峰结结巴巴的向她求娶一事,竟一时头脑发懵胡言乱语起来。
“嗯……大约是饿的吧。”
凌峰:“……”
这实在敷衍的很明显了,嘴的行动力真是比脑子快多了,沈兰昭恨不得给自己来两下。
据花朝节过去已有好一段时间,回想起凌峰对她的告白,沈兰昭还是觉得颇为惊讶,她与凌峰交往不多,从前只当是父亲的下属见过几次,如今也只是公务往来,又如何谈的上喜欢呢?
所以即便是近日要一同办公,沈兰昭也是想办法能离多远离多远,万一他想起当日让她考虑的事,再让她回答这可如何是好。
没成想,今日想的入迷了些,都没注意凌峰靠近。
沈兰昭还在思索该如何开口,凌峰却先道:“既然……沈将军饿了,我看这日头也落的差不多了,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我知道城西处有家不错的酒肆,沈将军可否赏脸?”
看来这下是逃不得了,沈兰昭心中暗自叫苦。
罢了罢了,今日干脆就给他拒绝个清楚,随后便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应了邀约。
二人来到了城西处的一家胡肆里,虽然已是日落西山,此处却正是热闹。四下风灯点起,穿着各色奇装异服的异国人来往于四下的麻布大棚下,空气中混杂的香料味和美酒味交织,与锦川本地的风貌大不相同。
石英国格外注重于各国的外贸往来,虽与蛮人之间还尚存问题,但其余各国皆友好通商,城西处便有各国西域商贩来此做买卖,就连夜间也灯火通明,何等的繁华。
他二人从城防营处顺了两匹马骑走,此刻将马栓在胡肆附近,找了一方木桌坐了下来。
沈兰昭本还在忐忑,吃饭时该如何与凌峰相处,却没想到他带自己来的是家胡肆,空气中飘荡的香料味儿顿时令她熟悉起来。
这不正是上元节那时,蛮人身上的味道吗?她顿时警觉。
凌峰叫老板上了两份胡饼,又上了几串红柳大串,二人边吃边聊。
他拿起一串递给沈兰昭:“这家胡肆我来过几次,老板手艺不错,沈将军尝尝。”
手中肉串滋滋冒着油光,刚烤出来还隐约冒着热气,胡椒料和烤肉的香气直钻入鼻,诱人极了。
但即便面对着如此美味,沈兰昭依旧心神不宁。自打来了这她的注意力便被吸引到这里形形色色的西域商贩中,说不准仔细观察能寻到那二人的蛛丝马迹。毕竟这里异乡人众多,鱼龙混杂,最适合藏匿。
凌峰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以为她还是在为花朝节告白一事而困扰,所以接的格外迟疑。
于是开口解释道:“沈将军不必忧心,今日凌某只是借公务之便请将军吃饭,并无他意。若将军还未想好,我也可以一直等下去。”
经他这么一提,沈兰昭才回神,将目光重新放回肉串上,咬了一口。
眼见凌峰如此诚恳,沈兰昭哪里还敢说自己方才并未是因那日的事走神,而是一头又扎进了公务当中。
她打着哈哈岔开话题,随后又拿起胡饼就着红柳串吃了起来,倒像是真的饿极了。
“不过凌将军,今日来此怕是不止为了吃饭吧?”她问。
凌峰端起手中的酒杯,打算将其中的葡萄酒喝干净解腻,听了这话将举半路的手放下,说道:“不错,你我查了多日仍没有动静,想必那几个蛮人找了处外乡人最多的地方掩蔽。这些人与他们外貌相似,就算城防营带着画像也极难寻到,况且我们的人声势浩大,难免打草惊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