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沈兰昭倒是对这人感到些好奇,不仅是之前听江子衿说的有关这富商亲自送货的故事,还有他的那双手。
那双手看起来有些粗糙,手背处还有些划痕留下的疤,甚至是靠近虎口的地方有些被磨得发亮的茧,这样养尊处优的人为何会有这样一双手,难不成他真是个习武的?
于是她开口试探道“周老板,您莫非真的如传闻中所说那般经常亲自护送货物出关吗?”
沈兰昭此时戴着帏帽,衣裙也因为这一夜的奔波而稍有凌乱,周茂便以为她也是被事件牵连进来的人。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朝沈兰昭点点头“姑娘好眼力,我确实是会些功夫,但到不至于亲自护送货物出关,你大概也知道,我是做珠宝生意的,经常从其他国家采买货源,有时商议价格还需要我亲自出面,这一出门难免需要十天半个月的,谁知道这一来二去,竟被说成是个武力超群的富商,因为担心货物中途被抢所以每每亲自护送。”
他说到此处似乎有些气愤“更有甚者,竟然说我这人做生意都是靠拳头威胁来的,你说这不是瞎说吗?”
谣言总是比事实要更夸张些,但偏偏人们却又更愿意去相信那些夸大其词的部分。
沈兰昭听着周茂的牢骚回道“竟是这么一回事,那看来这番也是深受谣言迫害了。”
“可不是嘛,我这做生意做的好好的,给人家发什么烟花。”周茂说完又看了看沈兰昭“哎呦,姑娘先别说我了,我瞧你这也是被拉到这当证人的吧。”
沈兰昭正想着要如何解释自己这身潦草的打扮,却听江子衿那处传来一阵惊呼,似乎是画像完成了。
那小贩指着这画像上的男子“没错没错,就是他!这位公子,您这画工可真是了得。”
只见画像中那男子与那周茂同样长着一张国字脸,但五官却大相庭径,三角眼鹰钩鼻,眉锋上扬,唇角勾起,虽只是瞧着这画像但也能感受到这人的嚣张疏狂。
那边的周茂闻声赶来,见了那画大笑道“看见了吧,我就说此事与我无关。”
江子衿放下笔随后挑了挑眉看向凌峰“凌将军觉得如何呢?”
凌峰接过画卷细细打量画像上这个凶悍的男人,朝那小贩斜睨一眼“你可确定是这人,别错认了。”
小贩连连摆手“大人,小的可不敢说谎,此画虽不及十分相似但也有八分神韵,我一眼便认出来了。”
那旁的周茂三步并两步跑来笑道“我就说此事与我毫不相干。”
凌峰脸色难看将画像递给一旁的士兵“吩咐下去,照着这个画像上的样子来找人,其他人可以走了。”
沈兰昭与凌峰商议后,决定明日后上报朝廷,蛮人悄无声息的进入锦川还差点让他们的阴谋得逞,此事绝对不容小觑。
虽然没有抓住那几个蛮人,但经此一番恐怕很难再出现大闹一场了。
这场闹剧也算是落下了帷幕,众人也就此散去,倒是那周茂拉着江子衿热情攀谈着。
“原来您就是城中美名远扬的江公子,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才色双绝,可真叫在下佩服啊。”
江子衿礼貌答道“周老板您过奖了。”
周茂“哪里的话,江公子您今日也算是证明了我的清白,若公子不嫌弃可否与周某结交当个朋友,改日来府上做客。”
江子衿也来者不拒“周老板真是抬举了,待改日江某定去府上叨扰一番。”
沈兰昭瞧着周茂对江子衿的这番奉承,心念道,不愧是大画师啊,走哪都有人上前来结交。
凌峰开口道“今日也多亏了沈小姐了,上元节还如此警惕,差点酿成大祸。”
沈兰昭“无妨,今日事关陛下亲放天灯,要真出了事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凌将军客气了。”
凌峰看着她这身行头,灰扑扑的模样格外落魄哪里还有之前精心修饰过的样子“今夜如此一番折腾,想必沈小姐也累了,不如我送你回去?”
沈兰昭刚想拒绝,只见那边江子衿应付完周茂款款走来。
他笑盈盈站在二人中间“凌将军,这就不必了,今夜既是我约的沈将军,那也理应由我送回去,就不劳凌将军费心了。”
他是虽一副客套模样,言行中对于送沈兰昭回府之事确是毋庸置疑。
沈兰昭在一旁应和着“是啊,江公子会送我回去的,况且凌将军今夜还当值,我们便也不叨扰了。”
凌峰“既然沈小姐都如此说了,那我也不强求了。”
然后他顿了顿又看向江子衿上下审视“不过我有一事还是要告诫江公子,最近城里关于你和沈将军的风言风语可有不少,不管你是否真的对她有意,也应当适当避嫌,可别坏了她的名声。”
沈兰昭在车内听的一阵心虚,这风言风语可不止是他的原因,若不是她找说书人杜撰了些许话本在城内散布,恐怕还没那么严重。
这下好了倒是让江子衿被人兴师问罪了。
而江子衿依旧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反倒从容笑道“我同意凌将军的说法,对许多女子而言自然是名节更重要,但沈将军却不同于其他高门大户的女子,她有自己想做的事,从她独自面对风霜刀剑成为将军开始,名节于她而言就已不足挂齿,于她而言自由更为重要,既是她心中所念我又何尝固步自封。”
“更何况,是我本心难违,恕难从命。”
说罢瞧了一眼那身后的马车,好像是知道里面的人正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而车内的沈兰昭果不其然被这一番话说的面红耳热。
她还当真担心凌峰刁难江子衿替自己背锅,他这巧言善辩的能力可真是叫人叹为观止,若不是早知他们二人在演戏,真就要被这一番真挚的言辞所动心了。
她此刻正胡乱想着,江子衿也随之结束了与凌峰的话题,上了马车坐到她的对面。
沈兰昭这时才注意到这辆马车好像不似刚来时那辆<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狭小,这辆马车大了许多,车内四壁挂着油灯微微发着光,身下的坐垫也似乎更软和些,内部还设有些金丝靠枕,格外舒适。
她环顾四周开口问道“这马车好像……”
江子衿答道“这马车是我自己的,方才那辆是为了方便走偏门小道租来的。”他顺手将那边的软枕递给沈兰昭示意她垫在手臂下方。
沈兰昭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左臂被划破这件事,一直为了这蛮人的事奔走哪里还记得自己的伤口。
她接过抱枕,摘下帏帽,此时整个人灰头土脸,左臂被划的伤口渗出大片血迹,衣角多处也在打斗中被划破。
江子衿久久不语,看着她如此模样面色又是一沉。
沈兰昭瞧见他这样,想到她如今这番样子定是有些草率,于是便用另一只手想要捋捋自己的头发,一摸发间一阵空落落。
糟了,那时急着回来这边,忘了簪子还插在那蛮人身上,这下好了人没抓着还把簪子丢了。
恰好对上江子衿此刻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她心下了然。
一阵沉默后,沈兰昭小心开口道“哥哥,你这么生气不会是因为我把簪子弄丢了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兰昭:我懂了!哥哥一定是因为簪子丟了生气
江子衿扶额(os)喜欢的人是块木头怎么办
第15章 怀疑
此话一出,车厢内又是一阵沉默,只听得见马车慢悠悠走在青石板路上的踢踏声。
沈兰昭自知有些理亏,还在心中默默组织言语,嚅嗫了几下还是没开口。
过了半晌,还是江子衿先开了口,语调中无奈又带有一丝淡淡的笑意“丢簪子事小,你受伤事大,那簪子没了便没了,大不了我再重新做一支。”
沈兰昭听了这话更是心生惭愧“当时一时情急,我身边又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顺手拔下簪子便朝他刺过去了,再后来就……你也知道,现如今那蛮人恐怕已是不在了。”
江子衿又恢复了往常温和的样子“无妨,你没事便好,下次切记不可莽撞,无论如何还是要以你自己的安全为先。”
沈兰昭应道“我明白的,只不过事关锦川城的安危,蛮人又奸诈狡猾,我不得不快刀斩乱麻,只不过没想到还是让他跑了,若是能抓住他好好审问一番,也许就能知道更多了。”
甚至是当年苍岭之战的个中细节也说不准能查出什么来。
这么想着,沈兰昭不免又陷入一阵惆怅,微微叹息向后一靠。
“这事急不得,往好处想些,起码我们阻止了今日上元节城内发生暴乱。”江子衿宽慰她。
“不过哥哥,我总觉得那周茂有些奇怪。”沈兰昭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腾的坐起来,却不想一下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倒吸了口凉气。
之前还沉浸在案情的紧张中,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此时一松懈下来这伤口越发的疼。
见她这副疼的龇牙咧嘴的模样,江子衿不禁皱眉撩起车帘看了看车窗外说道“快到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