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婵并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当她发动冰心莲时,弥弥便感到心中的火微微摇曳了一下。


    可弥弥是叛徒,本不该入教,她体内的火种与其它教徒不同,并非负责的护法种下,而是红莺娇幼时亲自试着用自己的圣火种下的。


    火在教内代表“真我”的一种。


    仿佛知道询问的人是谁,火种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便放弃了抵抗。


    弥弥愣了一下,之后便卸下防备般,回道:“是妙光祭。”


    “这个祭祀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


    “是为了摩尼树。这几年,许多树,突然开始枯萎了……莎莎种过地吗?土地需要施肥,上面的草木才能茁壮成长。摩尼树枯萎是不详的,听说每当这个时候,就需要举行妙光祭,给树施肥。”


    柳月婵遥望着场内的教众,瞳孔微一缩。


    *


    同一时刻。


    红莺娇惊疑不定地抚摸着胸口,就在刚刚,她感到属于圣火的火种被人触动了,那是许多年前,她给弥弥的一缕火种,那火种传来的讯息,则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柳月婵?


    不是吧?


    这么近!


    柳月婵怎么会跟弥弥在一起?


    *


    夜晚的无数火把,在夜风吹拂下,荡起零碎的火星。


    祭祀已经开始了……


    难以听懂的喃呢在四周响起。


    只是眨眼那一秒,就有许多人用利刃扭割下自己胳膊,朝着祭坛下深深的沟壑掷去。


    奇怪的闷哼声后。


    血液四溅。


    令柳月婵感到窒息的无声中,大量血液喷涌而出,飞速淌进祭坛旁的沟壑。


    失去胳膊的教徒扭曲着面庞,青筋,凸起的双眼,皮肉狰狞,痛苦却无声地跪倒在地,咬紧舌头,捂住嘴巴,双目痴狂地望着四周盘踞的树枝。


    沟壑里生出长长的枝桠,不断伸长,扭曲着,缠绕着那些血和胳膊,耸动着汲取着什么……树枝很冰冷,穿过热血时,激起一股又一股蒸腾的热气,血的腥味铺面而来。


    没有胳膊的男男女女大抵不会死,许多守卫正在抛洒药粉到这些人伤口上。


    可那痛苦在地面扭曲的……还是人吗?


    早在那些胳膊被割下时,柳月婵已打算冲出去。


    可弥弥死死抱住了她的腰。


    “别去!别去!虽然看不到长老,但长老一定在!我们打不过的,莎莎你身上没有火种,这时候的树枝你不能接近,只要稍微受点伤,你就会被吃掉!”


    柳月婵怔怔看着前方。


    世人皆知,西南遍地摩尼花,因着暗夜生光,亦被称为魔魅之花,花色正红,一旦由红转白,则预示着花期已过,掌握西南命数的圣女即将归墟。


    三百多年前,柳月婵曾好奇,问红莺娇为何西南的花与圣女的生死联系如此紧密。


    红衣少女避开她的凝望,将总是抬起的双眸半垂着,显出几分复杂难言的神秘和回避。


    那股神秘将热烈的火焰勒紧了。


    柳月婵不喜欢。


    于是那时的柳月婵细细打量着与平时不同的红莺娇,两人静静对坐在石桌前,在争锋相对的吵闹日常相处中,划出片刻宁静。


    柳月婵在心里问。


    ——她知道吗?


    ——她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死亡和残缺,划不出宁静。


    无论选哪个都会痛苦的话,红莺娇真的做出她真正想要的选择了吗?


    第149章


    柳月婵的目光停驻在那长长的摩尼树枝条上。


    “弥弥,松手。”


    弥弥心里突然有些害怕,被她抱住的人,偏头对她说的语气是那么柔和 ,又那么坚定,她没有松手,“莎莎,我知道这个祭祀,会让人难以接受,但是……”


    柳月婵安抚似地拍拍弥弥放在她腰间的手,“我不会冲出去。”


    又道:“该去的,不是我。”


    抬手并指于眼前,如银河星辉的灵气倒映在那双坚定的双眸,柳月婵垂下双睫,一记传音符打出,缓缓绕过此处,化为一道隐形的流光飞速朝外飞去。


    弥弥缓缓松开手,她隐约能明白柳月婵的意思,于是不解道:“那该……是谁?”


    对于弥弥的询问,柳月婵没有回答。


    她只是偏过头,用那清冷的双眸,注视着场中长老般的人物。


    西南,柳月婵和红莺娇之间,这一次,相隔这么近。


    柳月婵发的是求救讯息。


    她相信。


    红莺娇会很快赶来。


    长老一挥手,在这漆黑的夜幕下,串联起无数火把的光芒,转瞬间让火光熄灭,化为飞溅的青色寒光,朝着那些挣扎残疾的教徒飞去……


    教徒们痛苦的面色和缓了。


    似乎痛苦已经远去。


    不肯饮下汁液的人已尽数被杀,场中,只剩下虔诚的教徒一一爬起。


    他们跪下,高高举起双手,将青色寒光接过。


    仰头饮下。


    短短半个时辰,一切发生的那样快。


    饮下汁液的教徒们,不会再有毒发身亡的危险。


    他们看上去很感激,狂热又虔诚地跪下,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祭文。


    血气如海,在胸腔中蒸腾。


    周围那么安静,唯有祈祷的声音,弥弥紧张又不安德四下张望。


    直到夜风呼啸,在突然颤动的火光映照下,高空中,一个手持长槊的身影几乎撕开空气般,极速俯冲而来!


    那道身影,笼罩着几乎能照亮燃烧这一大片祭祀场所的红光,戾气惊人!


    “——你们在做什么!”


    红光中传来一声惊天怒喝。


    红莺娇,来了。


    “轰!”


    长槊一挥,巨响下,摩尼树枝条被击裂。


    场中乱石飞崩,一片惊呼声响起,石头纷纷砸向场中无数枝条,地面的石裂开无数条口子,粗壮的的摩尼树枝条愤怒狂舞着冲向红光,又在接近时,害怕似地缓缓停住,回缩。


    红光中露出一个熟悉的面容,那红色的衣袍在风中飞舞,衣摆上由黑线绣着摩尼花纹路清晰无比,晃着柳月婵的眼。


    “保护圣树!”


    “什么人,胆敢毁我圣教祭祀!”


    “啊,厄勒沙!”


    “是厄勒沙大人——”


    弥弥惊呼道:“厄勒沙大人出关了!”


    柳月婵翻手戴上帷帽,脱去阵衣,在弥弥惊愕的目光中,显出身形。


    红莺娇愤怒的神情一凝,猛然仰头看向场中不远处的树梢。


    树上只有一个身影,弥弥依旧在阵衣中躲藏。


    树影斑驳地打在帷帽上,风将帷帽的白纱吹的纷乱,那被帷帽遮掩的,安然无恙的身影,已娇红莺娇瞬间明白了方才飞驰传讯给的求救消息是假。


    但这并没有让红莺娇松一口气。


    她的心已然绷紧了。


    到处都是血,长老的呼喝,护法的不解,教徒们迷茫的目光都在柳月婵显出身形的瞬间褪去了声与色,红莺娇只感到心在颤抖。


    她望着树梢那一轮冷月,看不清的面庞,加重了内心的惶恐,眼眶瞬间就红了。


    圣教祭祀。


    这是红莺娇最不愿意让柳月婵看到的一幕!


    “你知道吗?”熟悉的清冷语调自传音而来。


    “我不知道!”红莺娇心惊肉跳,忘记是传音,大喝一声,但面上的惊慌几乎难以掩饰,语气里的颤抖也足够让树上之人明白了一切。


    呼罗长老沉着脸,目光向树上瞥了一眼,看向红莺娇冷呵道:“厄勒沙!你毁去圣树和祭坛,却说不知道吗!”


    红莺娇回头,双眼已被熊熊怒火覆盖。


    “呼罗!你私自在此举办妙光祭!违反教义,今日,我定诛你!”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红莺娇身上涌出,一个巨大的黑色身躯从红莺娇背后浮现,几乎在一面内,就由两米高,暴涨到三十米,身躯内部隐约可见雷霆般的闪电,那正是红莺娇吼风雷吐的灵象融合,几乎震撼了在场所有暗宗护法以上的人。


    雷声已起!


    一股不该属于红莺娇此时修为的凶戾威压,席卷了整个祭坛所在。


    呼罗长老双目微瞪,惊道:“真魔万相……幽冥巨人!圣女竟将那图,提前传给了你!”


    红莺娇不与他废话,抡圆了长槊朝着呼罗长老挥去,头顶巨人手中也生出一柄长槊朝着下方砸来……


    “散开!”红莺娇呵道,四周的护法和教徒们纷纷离开两人对战之处。


    长老呼罗的衣衫猛然鼓起,原本老迈的身躯气血涌动,一块块肌肉从身体暴起,青筋如蟒蛇般覆盖在胳膊上,一块大锤从他胸口飞出,迎向槊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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