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办法见面, 只能抽时间打视频。


    只不过这一次两人反了过来, 是秦拂清要等钟缊酌有空时,再给她打过来。


    “我?的小姑娘是真的长大了,以后要追着你屁股后面跑了。”秦拂清笑着调侃。


    钟缊酌一本正经道:“跟大神比还是有差距的,我?马上要着手准备毕业论?文,大神要不要帮忙指导一下?”


    “计算机专业我?可不会, 这里面也只有英语能勉强教教你。”


    末了,秦拂清又?特意补充一句, “我?的英语水平可不比吴少维差。”


    都过去多久了,还记着这茬儿呢。


    钟缊酌无奈撇嘴, “已经晚了,我?现在英语练的可好了, 不信你听听。”


    她用标准的伦敦腔, 给他念了一段英文诗。


    秦拂清就坐在对面瞧着她,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说诗韵没听出来, 倒听出股睥睨一世的女王范儿。


    在经历过毕设的折磨, 结业典礼的隆重震撼, 和舍友林嘉熙几分不舍的告别之?后, 钟缊酌于八月底回了国。


    从出发那天算起, 她也恰好离开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秦拂清来机场接她,小姑娘行李箱都顾不上了,直接往旁边一扔, 飞奔过来扑进他怀里。


    脑袋使劲儿蹭了蹭,满脸幸福的样子:“好久没有闻你身上的味道了,好怀念啊。”


    “以后天天让你闻。”秦拂清搂着她说。


    钟缊酌就纳闷地抬起头,“你工作不忙了吗?哪儿能天天见面啊。”


    “比去年强多了,起码也算坐稳了这个位置,能腾出一些时间来陪你。”


    回国后的几天,沉浸在爱情?暖洋里的钟缊酌,同时也得到了另外一个好消息。


    她这段时间投递的几家?央国企里,已经成功通过了三家?的初审,都是她心仪的大数据岗位。


    但钟缊酌没来得及高兴太久,秦拂清就拉住她的手,郑重地跟她讲:“缊酌,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父母,好吗?”


    “现在?”她惊恐地睁大眼,“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啊,我?会很紧张。”


    “你不需要准备什?么,我?来打理好一切。”


    钟缊酌自然是相信他的,他从来不骗她。


    可她还是忍不住地感到心里发慌。


    “秦拂清,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从和你在一起的那天开始就想?得很清楚。”秦拂清说,“我?父母是最后一道坎儿,我?不想?再等了,我?也不想?再让你这样遥遥无期地等下去。”


    钟缊酌抿了下唇,这一次她没有迟疑不决,也没有瞻前顾后,弯起眼睛道:“那好。”


    九月八日这一天,逢白露。


    孟秋结束,仲秋开始。


    夜里温度降低,秦拂清只穿了件衬衫出来。穿过内院时,一阵寒气陡然吸入肺里,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书房的灯还亮着,秦拂清站在走廊里,抬手敲响了那道门。


    秦政庭喊了声“进”。


    “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想?必不是什?么小事?儿。”


    当官当久了,在哪里都得摆出那副颐指气使的架子,秦拂清也算是习惯了。


    他看?了眼父亲刚写完的毛笔字,是出自《高唐赋》里的一句话:


    徙靡澹淡,随波闇蔼。


    释义为枝叶随风摇荡,随着水波荡漾起伏。


    “很有意境的描写,只是笔锋过于凌厉,失去了词中所表达的柔韧感。”


    秦政庭赞同道:“说得不错,看?来你这几年审美?也练出来了。”


    秦拂清没因这句表扬表现出半点儿喜悦,透着肃穆的一张脸微微凛了凛:“爸,我?今天来找您是想?跟您说,我?交女朋友了,想?有空带家?里来吃顿饭。”


    空气沉寂一瞬。


    秦政庭问:“哪儿家?的姑娘?”


    他一五一十地回答:“姓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普通人家?。”


    秦政庭下颚动了动,继续问:“交往多久了?”


    秦拂清说:“两年。”


    “两年。”秦政庭冷笑了下,突然转过身,一脚将那把太师椅踹倒,书房里随之?发出木头撞击地面的巨大声响。


    这一声响惊动了隔壁茶室里的廖霖。


    他着急燎火地跑进来,被眼前的情景吓一大跳。


    只见那把老爷珍爱的太师椅歪倒着躺在地上,旁边的两人面对着面,剑拔弩张地,脸色是相当难看?。


    秦政庭喘着粗气,冲他吩咐:“把后院儿库房里那根木杖拿来!”


    那可是直径五厘米的一根红木木杖,祖上太爷爷走之?前用作拐杖的,据说老?爷小时候淘气还被它打过后背,后来扔进仓库再也没人动过。


    尽管心疼公?子,但廖霖不敢违抗命令,哆哆嗦嗦地说了句“是”,便消失在暮色里。


    他经过正房时,还是忍不住向正在跟伍姨聊天的袁书礼汇报一声:


    “夫人,老?爷和公?子在书房吵架了,正要拿木杖教训他呢,您快去看?看?吧!”


    袁书礼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大变。


    跟廖霖叮嘱几句后,也顾不得聊天了,急匆匆地赶到事?发地。


    “我?瞧瞧,这是要做什?么?”


    她一脚迈进门内,打量一圈两人,直接往沙发上一坐,拿腔拿调地开始输出,“怎么了这是,能把亲爹气成这样。”


    秦政庭背着双手,眼里怒火中烧:“你让他自己说!”


    另一边的秦拂清不紧不慢地,又?把事?情?原封不动讲了一遍。


    “其实您也见过她,就是之?前在上海偶遇时跟我?一起的那个姑娘。”


    “嗐,我?就说当时总觉着不对劲儿,你这小子,把你老?妈都给糊弄过去了。”


    袁书礼又?面向秦政庭数落起来,“你也是,多大点事?儿啊,那家?法多长时间不用了?都是些封建糟粕。先?坐下喝口茶,消消气。”


    袁书礼冲秦拂清使了个眼色,“还不给你爸敬杯茶。”


    秦政庭是清楚自己儿子脾气的。


    若是一时上头,倒也好说,背后耍个手段,态度坚决一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可如今他来个先?斩后奏,瞒了这么久,明显是动了真心,他再做什?么也是徒劳。


    并且,他也知道自己了解这些,他是故意全盘托出,就是在表明态度。他已下定决心跟这姑娘在一起,你们不要费心思?阻拦,没有意义。


    本是一层套一层的较量,结果直接被他一招全部打出来将他的军,秦政庭整个肺都要气炸。


    但眼下碍于夫人的面子,他还是喝下了这口茶。


    “这周末我?跟你爸有时间,带家?里来吃顿饭吧。既然是你自己中意的姑娘,我?们也相信你的眼光,以后别让家?里人失望就好。”


    秦拂清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袁书礼扶起秦政庭的胳膊,“回屋睡觉去了,明天你不是还要早起开组织会。”


    她又?跟门外守候的廖霖嘱咐:“老?廖,给老?爷热一碗助眠汤吧。”


    “好嘞。”


    秦政庭前脚一离开,袁书礼二话不说,回头就给自己儿子脑袋上拍了一掌。


    秦拂清不怒反笑,“其实您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你啊你,非得这个时候跟他说,等事?业上做出点成绩来,再找他邀功时道出不就能少挨些骂?”


    “我?们等不了了。”秦拂清面色平静地解释,“最近发生?不少状况,我?不想?再生?出别的变故。”


    “你做事?向来沉稳,怎么在感情?上就耐不住气了?今天若不是我?拦下他,等你后背皮开肉绽的时候看?你还说不说得出来这些话。”


    他看?到袁书礼在那儿独自叹气,默了默,又?开口道:“不管怎样,还是谢谢您,一直帮我?瞒着这事?。”


    临走前,袁书礼语重心长地跟他讲了一段话。


    “我?不是要任由你乱来,只是你要知道,夫妻两人过日子,背后那些名头都是虚的,日子是一天天过出来的,还是要找个称心如意的爱人这辈子才有乐趣。”


    -


    去秦拂清家?里拜访的那一天,钟缊酌紧张得要命,甚至特意买好了一套正式的礼裙来穿。


    上半身是白色纱质披肩,自然垂落下来,披肩两端带有细长飘带。下面裙子是纯黑色,长度一直落到脚踝,整个礼裙看?上去既优雅又?端庄。


    连秦拂清都忍不住在她身上打量了好几眼。


    “你别盯着我?看?了,我?都快紧张死了。”钟缊酌埋怨道。


    “怕什?么,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和钟缊酌印象里的传统陈旧胡同不同,这条胡同非常干净且宽敞,基本看?不到行人。秦拂清一直把车子开到一座古朴典雅的四合院前。


    厚重的青色墙砖,墙顶上飞檐翘角,朱红色的大门,檐下山水彩绘绚丽夺目,门口两侧矗立着方形的抱鼓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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