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拂清轻轻吸了口气。


    他凑到她耳边:“你再不动,我?要抱你起来了。”


    这句话犹如一颗惊雷,在?钟缊酌周围“嘭”一声炸开,愣生生将?她从梦境中重新拽了出来。


    “什么?”她眯着?眼回头和他确认。


    “我?说,我?要抱你——”


    话还没说完,钟缊酌像只受惊的兔子,立马掀开毛毯,连滚带爬地滚下了沙发。


    所幸被?秦拂清扶了一把胳膊,不然非要摔个大屁股墩儿不可。


    秦拂清看着她这副样子,顿感又好气又好笑。


    他问:“还吃不吃?”


    这么一闹,钟缊酌已然清醒了七八分,摸摸头,不好意?思道:“吃。”


    于是?钟缊酌乖乖坐到餐桌旁,拿起眼前的松露小笼包,轻轻咬了一口。


    浓郁的香气占满舌尖,不知不觉间就吃掉了三个,接着?又喝了一碗鸡丝粥。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秦拂清一直等着?她吃完,唇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好吃吗?”


    钟缊酌擦了擦嘴,“好吃,谢谢款待。”


    “我?去哪个屋睡呀。”她问。


    秦拂清站起身,“跟我?来。”


    他带着?她来到客房,并留下一张房卡,“你睡醒后?我?应该已经?离开,记得?将?房卡拿走,想休息随时再过来。”


    秦拂清说得?如此自?然,就好像他对她的帮助都是?理所当然。


    “秦总,房卡我?就不拿了。今天?打扰您已经?很?不好意?思,之后?我?应该也不会再来。”


    钟缊酌将?卡片双手递过去。


    秦拂清背着?手,没去接。他眼底氤氲着?一片乌沉的云。


    “你也不是?第一次打扰我?,总是?这样客气来客气去的,累不累?”


    钟缊酌很?想赌气说一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打扰您”,可又觉得?那?样未免太过无?情。


    她垂下胳膊,无?力地表示:“那?好,我?就先收下。”


    收下只是?缓兵之计,不至于驳他的面子。


    但钟缊酌知道,她不会再来这里了。


    -


    钟缊酌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两点。


    她伸了个懒腰,又花了十分钟让自?己混沌的大脑重新开机。


    起来以后?,看到诺大的套房里已空无?一人。


    虽然白天?可以补觉,但这熬一晚上实在?痛苦,她走了以后?,母亲自?己可怎么办?


    她决定跟叶锦去商量一下,明天?开始给父亲请个护工算了。这点钱不至于非要省。


    钟缊酌简单洗了把脸,收拾好随身物?品,便出了门。


    来到医院,钟缊酌照例坐电梯到三层,一踏进病房,却发现最里面的床位没有人,已经?完全空了。


    她回头又看看房间号,是?这间没错。


    钟缊酌有点懵。


    她出来给叶锦打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最后?钟缊酌跑去诊台问护士,对方一听到她打听的名字,立马变得?无?比热情:“您问钟先生啊,您是?他女儿吗?”


    钟缊酌点头,“是?的。”


    “他已经?搬到了五层单间,我?带您去。”


    父亲换了病房?钟缊酌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这么突然,甚至都没告诉她?


    她带着?满脑子疑问,跟着?护士上了电梯。


    五层病房的条件显然比楼下要好许多,都是?独立的病房,设施也更齐全。


    来到最里面的那?一间,护士说钟先生在?里面,您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找我?们。然后?带着?笑容转身离去。


    钟缊酌实在?不理解,仅仅半天?时间,怎么这里的一切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陌生得?让她感到不真实。


    钟缊酌推开门,看到父亲依旧半躺在?病床上,床架支起撑着?后?背,手腕处打着?点滴,而母亲则坐在?旁边帮他剥橘子。


    “爸,妈。换病房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呀?”钟缊酌走过去,有点嗔怪的意?思,“刚刚没找到你们,打电话也不接,真吓死我?了。”


    “咦,不是?你托朋友帮忙安排换的吗?”叶锦把橘子撂下,拽过一把椅子,“先坐这儿来。”


    这一下钟缊酌更迷惑了,她托朋友?她在?深城哪里来的朋友?


    见事情有些不对劲,叶锦拉过她的手,表情严肃,“你想想,你认不认识一位姓秦的朋友?”


    刹那?之间,钟缊酌全部明白了过来。原来是?秦拂清。


    所以他今早走了之后?,就去安排了这些吗?


    钟缊酌此刻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相比为父亲能住在?一个舒适环境而感到的那?份开心,占据内心更多的,是?彷徨。


    她又欠了他一次,她已经?还不过来了。


    “您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的确认识一位姓秦的朋友,回头我?再去感谢一下人家。”


    父母已经?这么辛苦,钟缊酌不想他们再为她的私事操心,没解释太多。


    “你这位朋友可真不简单,还认识院长呢,给你爸换了主任医师,又请了护工。我?是?觉得?不好意?思,就说暂时先不用了。”


    钟缊酌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她听出她话里有话,可她又该怎么解释呢?


    说这位秦总是?京里的大人物?,人脉广,认识院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人家也不止帮她这么一次了。


    母亲定要再问,他为什么总帮你?是?不是?对你有意?思?钟缊酌可不想再花上半天?功夫,跟父母掰扯这里面的是?是?非非,说这样的人物?,是?普通人能肖想的吗?你能猜到他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再者?,人家指不定就是?看她一个小姑娘可怜,可别太自?作多情了。


    “闺女,这位朋友是?你同学吗?你们怎么认识的呢?”钟启明也忍不住问。


    “以前做兼职认识的,应该是?恰好在?这边有人脉,顺手帮了一把。”


    “我?回去请他吃饭吧,你们就别管了。”


    周日一早,深城下起了小雨。


    钟缊酌订了下午五点的机票,叶锦来换班时,叮嘱她下午睡醒后?直接去机场,别再来医院折腾一圈。钟缊酌说好。


    临走前,钟缊酌联系了病房护士站,说她要请一个护工,并且说明这算她请的,她自?己付钱。


    做完这一切,钟缊酌直接回了公寓,什么也不想想,闷头就睡。


    睡着?后?,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泡泡,在?天?空飘啊飘,从京市一直飘到了深城,可深城人生地不熟的,她找不到父母在?哪儿。又听人说父亲好像出了车祸,她就到处打听医院的位置,但泡泡没办法开口说话,她急得?团团转,最后?啪地一声,泡泡破了。


    天?旋地转中,被?一阵闹铃吵醒。


    她惶然坐起,听着?窗外细密的雨声,思绪才慢慢回归到现实。


    钟缊酌爬起来,拿出一套新衣服,准备去冲个澡。


    她翻包时,无?意?中摸到一张硬卡片,心里陡然一凉。


    酒店还有一张房卡在?她这里呢,差点儿就给人带走了。


    钟缊酌急忙换好衣服,给秦拂清发过去一条信息。


    钟缊酌:【秦总,我?一会儿就要去机场,咱俩能否见个面?我?把酒店房卡还你。】


    她要么是?太着?急,要么是?睡太迷糊,这一大段话里,完全没了礼貌用词。


    几分钟后?,屏幕里冒出来新的消息。


    FU:【你在?哪里。】


    这个口吻,听着?不大高兴似的。


    钟缊酌立马改掉用词,给他回:【我?在?滨河大道这边。您发我?个定位就好,我?现在?过去。】


    FU:【把你小区名字发过来,然后?在?那?儿等我?。】


    钟缊酌盯着?那?一行字,叹口气,最后?也只能乖乖照做。


    只是?她没想到秦拂清能这么快赶过来。


    那?会儿她刚冲完澡,头发正吹一半,手机屏幕就亮了。


    FU:【收拾好行李下来。】


    钟缊酌小心翼翼地问:【您要送我?去机场吗?】


    FU:【下雨路上堵,你不好打车。】


    秦拂清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既不强迫你也不讲那?些好听的话,但总有方法让你顺从他要做的事。


    钟缊酌知道,这个男人段位太高,自?己是?拗不过他的。


    她迅速打包好行李,然后?将?头发吹个七分干,才疾步下了楼。


    司机小哥早已打着?伞守在?楼道门口,将?人送上车后?,又帮忙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


    钟缊酌说了句感谢的话,秦拂清未回应,只是?在?她未干透的头发上停留几秒,吩咐司机关了空调。


    这一路很?安静,钟缊酌几次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都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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