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啊敬舟?”


    “帮少维搬椅子去。”


    谈勉也算众人里最没调性的,他斜靠在椅背上,手指骨抵住太阳穴:“秦总,很少见您来参加这种聚会啊,今儿突然到访不会是接了上头指令,来抽查我们有没有铺张浪费的吧?”


    秦拂清扯起唇角笑了声,“你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本是开玩笑的一句话,没想到他竟应了下来。


    谈勉自讨没趣,在心里暗骂自己真不该多这个嘴。


    这一下子一顿饭吃得更加心事重重,只有傅沅宗幸灾乐祸地在那儿倒酒。


    他直接起了一杯:“我先敬各位,也跟大家坦白一件事,今天秦总是我叫过来的,当然不是为了查大家的岗。”


    顿了一瞬后,傅沅宗接着道:“是这样,秦总家里面最近重新装修,之后可能会来东四街大院这边住一段时间,趁此机会跟大家熟悉一下,别有负担,痛快吃。”


    这一段坦白词说出之后,所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接着又继续开始夹菜,聊天,敬酒的环节。


    秦拂清舀了勺金汤鱼翅,在傅沅宗耳边轻语:“你倒挺有节目,把我激来就为这事儿?我什么时候去哪儿住要先混圈子了。”


    “混圈子不是坏事,你也要学会多跟年轻人相处,别把自己架得太高。”


    听罢,秦拂清挑了下眉,也没再说什么。


    好一会儿之后,吴少维跟涂敬舟才搬着椅子进了屋。


    涂敬舟将人按在自己的座位上:“你坐这,我去找缊酌她们,这桌加不了位置,太挤。”


    姑娘们那一桌在屏风另一侧,涂敬舟搬着椅子过来时,一群人正在窃窃私语地议论。


    议论的内容无非是秦拂清本人真英俊,气质真好,看那架势这一屋子二代们是谁都惹不起。


    涂敬舟黑着脸坐在了钟缊酌的旁边。


    此刻正叽叽喳喳同旁人聊天的宋黎若赶紧闭了嘴。虽说两人的恩怨跟她没关系,但总不能给好朋友贴脸开大。


    况且,还是因为她的原因将他拉进了这个局里。


    钟缊酌倒是很冷静,她不是第一次见秦拂清,也对他们圈子里谁地位高低不感兴趣。


    两人极力扯些别的话题,来转移涂敬舟的注意力。


    可他依然没什么精神,饭吃了一半就说家里有事,要临时先走。


    “敬舟,你今天真不给面子,晚来早走,别说偷偷处对象了啊。”


    有人在桌上半开玩笑地喊了声,惹得大家轰然一笑。


    涂敬舟本来想直接走掉,哪知这么一闹又把他心里那股火撺了起来。


    他不顾后果地回身讽刺:“没办法,谁叫这屋里来了大人物,我可没胆子多待。”


    这一副阴阳怪气的口吻任谁都听出了些猫腻,众人脸色瞬间变得五花八门。


    有人疑惑,有人吃瓜,还有几位显然是知情人,面色僵硬,不知该如何是好。


    短暂安静之后,从桌子最里面的位置骤然传出一声冷笑:“你没胆子待这儿,倒是有胆子早走。”


    那人嗓音平淡,语调里却透着一股瘆人的威严。


    这种聚会一般不好提前离场,特别是有身位高的人物在。他这个行为本身就很不给面子了。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秦拂清已经放下筷子,后背往那圈椅上一靠,目光凌厉。


    他的话直接让涂敬舟定在了门口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咬牙怒目,胸脯上下起伏着。


    他不服气,可也没勇气当面跟秦拂清对峙。


    最后还是张桢站了出来,勾着涂敬舟的肩膀说:“敬舟喝多了,搁这儿耍酒疯呢,我送送他。”


    说完一把将人拽出屋子,迈过门坎儿时两人还踉跄了一下。


    “大家别愣着了,接着吃啊。”吴少维吆喝道,“难得一聚,别让场子凉下来。”


    这一段小意外过去,似乎谁也没放在心上,又接着吃吃喝喝起来。


    目睹这一场景,另一边的宋黎若心里很是愧疚。早知如此,就不应该拉着敬舟跟她们一块来。


    钟缊酌揉了揉她的肩膀,很体贴地安慰:“别太担心,咱们吃完就回去看他。”


    一顿饭一直持续到八点还没有结束的意思,女孩子们早就吃饱,只是对面那桌还在喝酒侃大山。


    钟缊酌提议去院子里透透气,宋黎若摆手说她累了,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儿。


    “那我自己去了,你好好休息。”


    “嗯,你去吧,不用管我。”


    京市的夏季往往是干燥且闷热的,今日倒是来了阵凉风,将那份燥意吹散了些。


    钟缊酌站在月色溶溶的高墙之下,感受着难得一份孤独且自由的惬意。


    不知何时,诺大的院子里多了个黑色身影。


    钟缊酌只顾欣赏景色,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待那份强烈的男性气息将周身裹住,钟缊酌才惶然回过头。


    看清来人后,不自觉吞了下口水:“秦先生,你也出来透气呀。”


    她今天穿得挺素,烟灰色针织T恤加一件米白色长裙,背着手站在洒满月光的院子里,整个人显得清淡又温雅。


    秦拂清一手抄进裤子口袋,另一只手自然垂下,像是拿了什么东西,望着女孩儿轻轻点下头:“不必先生先生的称呼,你和他们一样,喊我秦总就好。”


    钟缊酌脸上浮现出隐约的诧色。


    仔细一想,先生这个称呼确实会显得太客套了些。


    她温声回应:“好的,秦总。”


    秦拂清身姿挺拔,总会给人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这会儿不在饭局上,姿态明显松散许多,把玩着手里的东西问:“你也住东四街大院吗?”


    钟缊酌反应几秒,才慢慢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他跟这一屋子人基本都认识,而他们大都是大院那边体制内的原住户,但在古玩馆相遇之前,他却不认识她。


    所以大概会觉得挺奇怪?


    “嗯,我是三年前才搬进去的,家里人买的房子。”


    她刻意强调是买的房子,也是好让他明白,她不是这个圈子的。


    秦拂清定睛凝视她片刻,若有所思道:“难怪,你身上没有那种污浊气。”


    没有污浊气?


    被他这样讲,钟缊酌竟不知要做出什么反应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可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夸赞别人的同时连带把自己都骂了的。


    更何况是身份如此尊贵之人。


    钟缊酌只好含糊着回:“您谬赞了,我也是挺俗的一人。”


    听到这句话,秦拂清突然笑了下。


    平时看着严肃惯了的人,笑起来的那种反差会让人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撕裂感。


    钟缊酌欲言又止,嘴唇都咬红了,她很生硬地扯开话题:“秦总,上次在古董展的时候,还要多谢您帮我解围。”


    “无碍,顺手的事。”


    大概是看到她在饭桌上和涂敬舟有互动,秦拂清手指扬了扬,接着问她:“你跟涂敬舟认识?”


    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钟缊酌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认识,我来大院之后交往的朋友不多,就只跟他和宋黎若熟悉一些,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


    黑沉的夜幕笼罩下来,钟缊酌看不大清他的表情。只觉得空气安静了好一阵后,听到秦拂清嗓音极淡地“嗯”了声。


    钟缊酌想给涂敬舟说点好话,想说他人其实挺不错的,你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又觉得不太合适。


    她在他这里充其量只是个员工,还是个临时员工,拿什么身份跟他讲这些话。


    气氛有些僵硬,为了寻找话题,钟缊酌眼睛四处乱瞟,终于看清他食指和中指之间夹了根烟。


    蓦地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出来抽烟的,都跟她在这儿胡扯了半天也没发现。


    “您...是要抽烟吗?”她试探着问。


    秦拂清低头看了眼指间,自嘲般地笑了下。


    “你不提醒差点儿忘了。”


    他望向边上的一颗小叶黄杨,“你在这儿吹风吧,我去那边抽。”


    说完之后,也不等钟缊酌做出回复,直接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他倒是还挺绅士的......


    钟缊酌记得,第一次跟他见完面可是吓得要死呢。


    屋内时不时传出一阵玩闹嬉笑的声音。


    钟缊酌担心有人传闲话,没待两分钟便回屋找宋黎若去了。


    -


    翌日一大早,两人把涂敬舟约去大院里的活动室,这个时间基本上没人,方便聊些私密话题。


    昨晚回去的时候,钟缊酌给涂敬舟打了电话,说想去看看他,他愣是不让,意思这会儿没心情聊天。


    “涂公子,你今天有心情聊天啦?”


    宋黎若坐在舞厅的地板上,双腿一盘,昂着头笑。


    也只有像宋黎若这样大大咧咧的性子,在这个时候还敢无所畏惧地笑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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