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之心”的搏动开始变得紊乱、无力,如同垂死挣扎的巨兽。那遍布表面的血管大片大片地灰败、枯萎,喷涌的能量流迅速减弱。连带着整个哨塔那无处不在的嗡鸣声,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哀鸣般的杂音。


    而那庞大的、眼睛的意志,发出了更加狂怒却难掩虚弱的震荡。清理者们如同失去指挥的蜂群,攻击变得杂乱无章,甚至开始互相冲撞、损毁。


    胜负的天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够了。”实体沈爟屿低语一声,那双已彻底化为暗红色的眸子亮得骇人。他猛地将那只一直虚握的手,狠狠向内一收。


    咔嚓——


    一声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脆响。


    “锈蚀之心”猛地一滞,随即,表面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疯狂溢出。


    紧接着,在许知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颗庞大的心脏开始急速萎缩、坍塌,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内容物的皮囊,最终化作一团不断扭曲、蠕动的、脑袋大小的暗红色能量核心,被牢牢禁锢在沈爟屿掌心那黑红交织的漩涡之中。


    失去了心脏的支撑,整个核心腔室剧烈震动起来,顶部的金属结构开始扭曲、崩落,墙壁上幽绿的光条纹明灭不定,仿佛整个哨塔都在哀嚎、解体。


    眼睛的意志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绝望的尖啸,随即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得无影无踪。剩下的清理者瞬间僵直,眼中的猩红光芒熄灭,变成了一堆堆真正的废铁。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废墟崩落的沉闷声响,以及沈爟屿掌心那团依旧在微微搏动的、散发着诡异却又强大能量的暗红核心。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几乎脱力、全靠一股意念支撑着才没有倒下的许知黎。


    此刻的沈爟屿,形象有了微妙的变化。玄衣依旧,墨发如旧,但周身那股冰冷的虚无感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实质威压。他握着那团核心的手,皮肤下仿佛有暗红色的流光隐隐流动,与他眸中的颜色交相辉映。


    他一步步走向许知黎,脚步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清晰可闻。


    许知黎想后退,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近,看着他抬起那只没有握着核心的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溅满血污和灰尘的脸颊。


    那触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余温。


    “做得不错,我的记录者。”他的声音低沉,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和冰冷,多了一丝满意,“你的‘稿费’,我会加倍支付。”


    许知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极度透支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感觉到沈爟屿将她打横抱起。那怀抱冰冷依旧,却奇异地带给她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般的安心感。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许知黎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锈迹斑斑的、由某种古怪金属拼凑而成的敞篷车里,车子正行驶在熟悉的、无边无际的锈红色荒原上。开车的,是一个穿着破烂防护服、看不清面容的司机。


    而沈爟屿已经不知所踪。


    最后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失去意识的时候,“锈蚀之心”已经被沈爟屿拿到手了,她也是被沈爟屿从那个腔室里带出来的。


    许知黎在身上的口袋翻来覆去地找,最后在敞篷车的角落里找到了萎缩的“锈蚀之心”,应该是沈爟屿留给他的。


    可沈爟屿人呢?她分明记得,在腔室的时候出现了两个沈爟屿,一个实体的,一开始就在里面,一个只有意识,存在于她的灵魂里。


    带她出来的是哪一个沈爟屿?


    存在于她的灵魂里的沈爟屿只是一抹意识,自然无法带她离开,那么,就只可能是里面的那个实体沈爟屿。


    或者……是存在于她灵魂里的沈爟屿,回到了实体沈爟屿之中。因为,她感受不到沈爟屿的存在了。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许知黎面临的只有两个问题:这个穿破烂防护服的司机是谁?这辆车要开到哪里去?


    “你好,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司机回头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锈蚀之心”,指了指:“继续你的记录。”


    许知黎:“……”


    现在一切都明朗了。


    他要送她回到集中营,让她把“锈蚀之心”交还给集市长,然后继续他的游戏。


    许知黎握紧了手中那团冰冷、微微搏动的暗红核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司机的回答像一盆冰水,将她劫后余生的些微暖意彻底浇灭。


    继续记录?


    说得轻巧。这分明是把她再次推回那个吃人的角斗场,而且是以“携宝而归”的肥羊姿态。沈爟屿……他果然从未改变。所谓的“稿费加倍”,所谓的“休息”,都只是麻痹她的糖衣。他真正的目的,始终是让她在这绝望的舞台上,上演更残酷、更取悦他的戏码。


    一股混杂着愤怒、无力感和一丝早已料到的荒谬情绪在她胸中翻涌。她甚至能想象出沈爟屿此刻可能正以某种方式观看着,期待着她的反应,品味着她的恐惧和挣扎。


    经历了哨塔基底的诡异,她的神经似乎被磨砺得坚韧了一些。她只是沉默地靠回锈蚀的车座,目光投向车外飞速倒退的、千篇一律的锈红荒原。


    冷静。必须冷静。


    现在的情况是:沈爟屿将她送上了这辆车,目的地是集中营,目的是让她将“锈蚀之心”带回给集市长,重新激活那个血腥的游戏场。


    那么,她能反抗吗?


    直接跳车?在这片未知的荒原上,生存几率渺茫,况且,赫克托还被押在集中营内。


    她一开始在锈原,为了寻找生活物资带着赫克托进入集中营,生活物资是拿到了,但也被卷入了无休止的游戏,后来为了寻找突破口,她又以“锈蚀之心”为制衡离开集中营,回到锈原,现在,她拿到了“锈蚀之心”,又要回到集中营……她始终在兜圈子。


    似乎……只有顺从这一条路可走。


    但顺从,不代表坐以待毙。


    第16章 集中营(十一)


    许知黎的大脑飞速运转。


    “锈蚀之心”的出现,无疑会重新搅动浑水。她该怎样才能把“锈蚀之心”握在握在自己手上,制衡集市长?


    这里面,或许有可以利用的缝隙。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核心。这东西是灾祸之源,但也是力量。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雏形在她心中渐渐形成。


    车子颠簸着,距离集中营越来越近。


    当怪车再次冲破那层无形的屏障,驶入集中营范围时,许知黎明显感觉到营内的气氛与她离开时又有所不同,多了一种更加压抑的、山雨欲来的紧张。


    人群依旧聚集,但不再是麻木的交易或狂热的游戏,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眼神中充满了不安、猜忌和一丝隐藏的贪婪。他们看到这辆怪车驶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尤其是在看到车上的许知黎,以及她手中那团无法忽视的暗红光芒时,各种情绪瞬间达到了顶点。


    车子在高台前停下。


    集市长那肥胖的身影立刻出现在台子边缘,他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急不可耐,仿佛饿狼看到了鲜肉。他身上的皮围裙沾满了新旧交叠的血污,比许知黎离开时更加肮脏。


    “你终于回来了!”集市长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尖锐,“东西呢?快给我!”


    他甚至等不及许知黎下车,就迫不及待地伸出粗短的手,目光死死锁住她手中那团暗红核心。


    台下的人群也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团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核心上。恐惧、渴望、嫉妒……各种情绪在空气中碰撞。旧的规则尚未完全崩溃,但“锈蚀之心”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许知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站直身体,直面高台上的集市长。她举起手中的核心,暗红的光芒映照着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赫克托呢?”


    集市长抬了抬手,立刻有人把赫克托从后面拖出来,扔到地上。


    赫克托的状态很糟糕,已经基本丧失意识了,像一滩烂肉一样趴在地上,嘴唇蠕动着,却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许知黎警惕着集市长他们的动作,上前把赫克托提起来,放到自己身后。


    “东西在这里。”她的声音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镇定,“但,凭什么给你?”


    集市长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反抗,随即暴怒:“凭什么?就凭我捏着你们的小命!不交出来,我现在就宰了这小子,再把你也扔进锈桥下面!”


    他指向奄奄一息的赫克托,威胁意味十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