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慢流逝。


    就在她因为疲惫而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洞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尖啸。


    那声音划破死寂,尖锐得仿佛能刺破耳膜,充满了痛苦和疯狂。


    许知黎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心脏狂跳。


    紧接着,是更多混乱的声音。奔跑声、撞击声、另一种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激烈地争斗。


    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紧紧捂住嘴巴,身体僵硬地贴靠在冰冷的洞壁上。


    外面的打斗声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然后骤然停止。


    一切又回归了死寂。


    但这次的死寂,却比之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因为寂静之下,隐藏着刚刚进行过生死搏杀的、未知的危险。


    又过了不知多久,就在许知黎以为危机暂时过去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缓慢的拖拽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地洞入口附近。


    她的呼吸几乎停止了,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部。


    她死死盯着被堵住的洞口,握着匕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东西……就在外面。


    它发现这里了?


    它会进来吗?


    光石的光芒能挡住它吗?


    绝望的恐惧再次蔓延开,堵得她难以呼吸。


    然而,预想中的恐怖并没有发生。


    片刻之后,那拖拽声竟然再次响起,似乎离开了。


    许知黎不敢相信,依旧紧绷着身体,等了很久很久,直到外面彻底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她才虚脱般地软倒在地,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


    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是什么东西在争斗?那个停在她洞口的东西又是什么?为什么离开了?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脑中,但没有答案。


    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充满了致命的未知。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气,它安静地缠绕着,仿佛一切与它无关。


    天,什么时候才会亮?红月,又何时会升起?


    地洞内的寒冷和死寂仿佛没有尽头。许知黎不知道自己蜷缩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手腕上黑气那冰冷恒定的搏动,以及胃部因饥饿而产生的阵阵绞痛,提醒着她还活着。


    就在她几乎要被疲惫和绝望彻底吞噬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透过地洞入口的缝隙渗了进来。


    那不再是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一种沉闷的、压抑的暗红色调,开始取代深邃的墨黑,如同稀释的血液慢慢浸染了整个世界。


    天,快要亮了。


    这光芒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根据笔记本的提示,那些可怕的“它们”在白天可能会收敛一些。她必须利用这段时间行动。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洞口,竖起耳朵。


    外面一片死寂,昨晚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争斗和拖拽声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她深吸一口气,用匕首和双手,一点点费力地将堵住洞口的碎石和杂物扒开一条缝隙。


    暗红色的天光涌入,刺得她眼睛微微发疼。


    她警惕地向外望去。


    锈红色的荒原再次呈现在眼前,但经历了一夜的黑暗和恐惧,这片土地显得更加狰狞和可怖。地面上似乎多了一些凌乱的、难以辨认的拖痕和深色的污渍,无声地诉说着昨夜发生过的未知冲突。


    确认附近没有明显威胁后,她艰难地从地洞里爬了出来。脚踝依旧疼痛,但似乎没有昨晚那么严重了。寒冷的风立刻包裹了她,带着依旧浓重的铁锈味。


    她回头看了看这个庇护了她一夜的地洞,然后将那块撬下来的光石紧紧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攥紧了那把锈蚀的匕首。笔记本和水壶被她小心地塞进衣服口袋里。


    该往哪里走?


    哨塔依旧矗立在远方,但笔记本警告“塔不是方向”,沈爟屿的任务却要求她去往哨塔基底。


    矛盾让她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远处地平线上的一些模糊轮廓吸引。


    那似乎不是天然的地形起伏,而更像是一片低矮的、杂乱无章的建筑群,或者说,是一片由锈蚀金属、破碎混凝土和不明材料胡乱搭建起来的集中区域,像是某种荒废已久的简陋营地或工厂遗址。


    集中营?


    一个念头闪过。那里会不会有更多的资源?食物?水?或者……关于这个世界的线索?甚至,其他的幸存者?


    “信任基于共同的恐惧”。


    沈爟屿的提示突然回响在脑海。共同的恐惧……如果还有别人,他们是否也怀抱着同样的恐惧?这是否是信任的基础?


    相比于直接前往那座哨塔,那片集中营似乎是一个更现实、也可能更安全的中转站。


    她调整了一下方向,她开始一瘸一拐地朝着那片集中营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可能利用地面的起伏和零星的障碍物隐藏身形,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和地面的影子。


    白天的荒原似乎安静得多,但那是一种虚假的宁静。她总能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从某些角落投射过来,但当她猛地看过去时,又什么都没有,只有扭曲的铁丝网和风化的枯骨。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密集的、半人高的怪异红色石林,道路从中穿过。


    就在她即将穿过这片石林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顺风飘了过来。


    许知黎瞬间僵住,全身汗毛倒竖。


    有人?还是某种能模仿人类声音的怪物?


    第9章 集中营(四)


    她立刻闪身躲到一块巨大的红色岩石后面,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啜泣声断断续续,听起来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像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


    她握紧了匕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在十几米外另一块岩石的阴影下,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身上穿着脏污不堪的工装服,多处破损,沾满了暗红色的尘土。他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正沉浸在极大的恐惧和悲伤中,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许知黎的存在。


    他的样子……很像一个活生生的、被困于此的普通人。


    许知黎犹豫了。


    笔记本和沈爟屿的警告让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事物,但这真实的哭泣声,那无助的姿态……“共同的恐惧”再次浮上心头。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她咬了咬牙,决定冒一次险。


    她不能永远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具有威胁性,低声开口:“喂……你还好吗?”


    哭泣声戛然而止。


    那个男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污垢,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他看到许知黎的瞬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岩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别、别过来!”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胡乱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抵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走开!怪物!骗不了我!”


    他的反应如此激烈和真实,反而让许知黎心中的疑虑减轻了一些。


    “我不是怪物!”她赶紧表明身份,依旧躲在岩石后,只露出半个身子,“我也是……被困在这里的。我叫小黎。”


    男人停止了挥舞手臂,但眼中的惊恐并未消退,他死死盯着许知黎,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他仔细地、恐惧地打量着许知黎,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你……你真的不是?”他颤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和巨大的不确定。


    “我真的不是。”许知黎放缓语气,尝试着慢慢站直身体,展示自己并无威胁,“我昨天才来到这个鬼地方。你……你在这里多久了?”


    听到“昨天才来”,男人的眼神波动了一下,恐惧似乎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同情和绝望。


    “三天……或者四天?我记不清了……”他喃喃道,情绪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但身体依旧紧绷,“这里……根本没有时间……只有红月和黑暗……”


    他提到了红月。


    许知黎心中一紧,连忙追问:“红月?你知道红月?它什么时候会升起?”


    男人脸上闪过极度的恐惧,仿佛光是听到这个词就让他痛苦不堪。


    “快了……就快了……每次红月升起,它们……它们就会变得更疯狂……”他抱紧自己,又开始轻微发抖,“躲起来……必须找到光……或者……彻底躲起来……”


    他的话语零碎而混乱,却印证了笔记本和沈爟屿任务中的信息。


    “你知道那片集中营吗?”许知黎指向远处那片建筑群 的轮廓,“那里安全吗?有没有食物或水?”


    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混合着恐惧和一丝微弱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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