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之眼”的庇护?


    那会是什么?一个安全屋?一种道具?还是某种仪式?


    “不要相信影子移动的方向。”


    这句话反复在她脑中回响,像一句神秘的谶语。她忍不住频频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阳光透过不均匀的云层,在地上投下她拉得长长的、变形的影子。影子的移动似乎完全遵循着光线的角度变化,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这提醒了她时间。


    她抬头望天,那片锈红色的苍穹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暗淡下去。云层仿佛吸饱了污血,变得愈发厚重低沉。空气中的寒意也开始加剧,风中的呜咽声似乎更加清晰了,偶尔还夹杂着一些极细微的、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低语的杂音。


    必须在天黑前赶到。


    这个念头催促着她,尽管双腿如同灌了铅,肺部因吸入过多尘埃而火辣辣地痛。饥饿和口渴的感觉再次袭来,比在现实世界中更加尖锐。在这里,似乎一切的感官都被放大了,尤其是痛苦和恐惧。


    她走了不知道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度量意义。哨塔看起来依旧遥远,距离感模糊得令人绝望。周围的景色单调重复,仿佛她一直在原地踏步。


    就在这时,她脚下突然踩空。


    “啊!”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下滑去。


    那是一个被红沙半掩埋的坑洞。她猝不及防,沿着陡峭的坑壁滚落,红沙和碎石噼里啪啦地跟着她一起落下。


    砰!


    她重重摔在坑底,溅起一大片尘土。幸好坑不算太深,但这一摔也让她眼冒金星,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估计擦破了皮。


    她挣扎着坐起来,环顾这个突然出现的坑洞。坑底散落着更多白骨,还有一些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片。坑壁陡峭,徒手很难爬上去。


    绝望感瞬间涌上心头。


    但生的执念催促她打起精神。


    突然,她的目光被坑底角落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破旧的、沾满红沙的皮质笔记本。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似乎并未完全腐朽。


    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一个笔记本?


    强烈的不安和一丝微弱的好奇驱使着她。她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笔记本,拍掉上面的沙土。


    笔记本的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她翻开第一页。


    纸张泛黄脆弱,上面用一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液的颜料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


    “第三天:它们怕光,真正的光,不是这该死的红色。影子会骗人。塔不是方向。”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疯狂。


    许知黎的心猛地一跳。怕光?影子会骗人?塔不是方向?


    这似乎印证了沈爟屿的警告,但也推翻了她的目标。如果塔不是方向,那哪里才是?


    她急切地往后翻。


    后面的页数大多空白,或者字迹模糊不清。只有中间某一页,又有一段相对清晰的话。


    “……找到了一个地洞,暂时安全。但‘它们’在附近徘徊。声音……不能听那些声音……会想要走出去……必须堵住耳朵……”


    “它们”?是指这个世界里的怪物吗?声音?什么声音?


    再往后翻,最后一页有字迹的地方,是用几乎戳破纸张的力度写下的一行大字:


    “眼睛!!!塔顶的眼睛在看着一切!!不要被它发现!!!”


    第7章 集中营(二)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写笔记的人是谁?他还活着吗?还是已经变成了坑底某具枯骨?


    信息碎片而混乱,却让许知黎感到了更深的寒意。


    这个世界远比她梦中感知到的更加诡异和危险。


    看似唯一的希望——哨塔,似乎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危,而方向,很可能是错误的。


    她抬头看向坑口,那片锈红色的天空又暗淡了几分。


    时间更加紧迫了。


    她将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开始寻找爬上去的方法。


    坑壁虽然陡峭,但并非完全光滑,有一些凸起的岩石和裸露的、锈蚀的金属杆可供攀爬。


    求生的意志支撑着她。她忍着疼痛,手脚并用,一点点向上攀爬。沙石不断滑落,好几次她差点失手滑下去。汗水混着红沙流进眼睛,刺痛难忍。


    终于,她的手指扒住了坑沿。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翻了上去,重新瘫倒在焦土上,大口喘气。


    还没来得及庆幸,一阵奇异的声音突然飘了过来。


    那不再是风的呜咽,而是隐隐约约的歌声。


    曲调古怪,空灵,飘忽不定,用的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言,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诱人沉沦的旋律,直接钻进她的脑海。


    几乎是同时,她发现地面上的影子开始不对劲了。


    阳光的角度明明没有太大变化,但她自己的影子,以及周围那些碎石、枯骨的影子,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动、拉长,指向了一个完全不同于哨塔的方向。


    影子会骗人,不要相信影子移动的方向!


    沈爟屿的警告和笔记本上的记录同时在她脑中炸响。


    但那诡异的歌声似乎拥有魔力,它在安抚她,诱惑她,告诉她影子指向的才是安全的地方,才是庇护所。


    去吧,跟着影子走,那里有温暖的光,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有无需恐惧的安宁……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转向影子指示的方向。内心的恐惧在歌声的抚慰下渐渐平息,一种虚假的安全感正在滋生。


    不……不能相信……


    残存的理智在疯狂呐喊,但她的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开始朝着那个错误的方向迈步……


    就在此时,手腕上猛地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啊!”她痛呼出声,瞬间从那种被蛊惑的状态中惊醒。


    是那缕黑气。


    它变得滚烫,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烙在她的皮肤上。


    疼痛驱散了歌声的魔力,让她看清了现实。影子依旧在诡异地扭动,指向一片看起来更加荒凉、甚至弥漫着淡淡黑雾的区域。而那座哨塔,依然沉默地立在另一个方向。


    歌声似乎因为她挣脱控制而变得急切起来,旋律中透出了一丝焦躁和恶意。


    许知黎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耳朵。


    但那歌声似乎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响在意识里,堵住耳朵效果甚微。


    必须离开这里!马上!


    她不再犹豫,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和虚弱,咬紧牙关,拼命朝着哨塔的方向狂奔。


    与其相信那诡异歌声和骗人的影子,她宁愿去面对那座可能有着“眼睛”的哨塔,至少,那是沈爟屿暗示中可能存在“庇护”的地方!


    她在崎岖不平的焦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肺像个破风箱一样嘶吼着。身后的歌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甚至带上了某种尖锐的噪音,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不敢回头,拼命奔跑。


    天空越来越暗,锈红色逐渐被一种紫黑色取代。温度下降得厉害,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突然,她脚下一绊,再次扑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很重,她感觉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而更让她惊恐的是,当她抬起头时,发现周围的景物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地上开始出现一些惨白色的、像是某种巨大真菌的东西,一簇一簇地生长着,微微蠕动着。空气中那股铁锈和腐败的味道里,混入了一种甜腻的、令人头晕的腥气。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些模糊的、蹒跚移动的黑影。


    它们形态怪异,看不出具体形状,移动方式扭曲而不自然,正朝着她这边而来。


    是笔记里提到的“它们”吗?


    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扭伤的脚踝剧痛难忍。身后的歌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气息喷在她的后颈上。


    完蛋了……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放弃的时候,她的目光扫到侧前方不远处。一片扭曲的、由巨大锈蚀金属板和岩石构成的废墟后面,似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不同于锈红色天光的稳定的白光。


    光?真正的光?!


    笔记本的第一句话闪过脑海:它们怕光,真正的光。


    那是庇护所?!


    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手脚并用,拖着受伤的脚踝,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缕白光爬去。


    身后的移动声和那诡异的歌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某种湿滑的拖拽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她扑进那片废墟的缝隙中,奋力向前爬。


    白光就在眼前。


    那是一个狭窄的、向下延伸的地洞入口,白光正是从里面透出来。


    她毫不犹豫,一头钻了进去。


    身体沿着一个陡坡向下滑落,然后重重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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