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问题。”
“大家不用客气，什么都可以问。”
顾采薇把话筒换到左手，语气不疾不徐，依旧保持着笑意盈盈的神情。
站在附近的主持人唇角微动，欲言又止。
顾总，咱们回答上一两个...
红灯亮起，车流缓缓停驻。齐白桃的手指刚从他小腿内侧收回，指尖还残留着牛仔裤粗粝的触感，却像在皮肤上烙下了一小片灼热的印子。周明远喉结上下一滑，没敢转头，只盯着前方被雨水打湿的沥青路面——其实今晚没雨，是路灯映在柏油路上的光晕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汪晃荡的、温热的水。
他偷偷吸了口气，把左手搁在腿上，指尖蜷着，压着膝盖骨，克制地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十七下。每一下都撞得耳膜嗡嗡响。
车子重新起步，驶过珞喻路拐角那家亮着暖黄灯的24小时便利店。玻璃橱窗里映出副驾上两个人的剪影：她侧脸线条柔和，镜框边缘反射一道细碎光；他坐得笔直，肩膀绷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什么易碎的梦。
“你手机还在震。”齐白桃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小石子投入他心湖。
周明远猛地回神，摸出手机——果然是班群消息炸锅了。赵冉刚发了个九宫格自拍，配文：“开学夜快乐！桃子人呢？怎么头像灰了？”底下立刻跟了一串“+1”“桃子失踪案立案侦查”“快出来认领你的早八第一节马原”。
他指尖顿了顿，没回。
齐白桃却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握着手机的左手手背。她身上有股很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点洗发水的甜，是刚才急匆匆擦干头发时喷的那款小样。“不回？”她问，语气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点点懒洋洋的试探。
“回什么？”他反问，声音有点哑。
“回她们啊。说你正跟老板私会。”她笑着，把“老板”两个字咬得又轻又软，像含着颗糖在舌尖打转。
周明远终于偏过头，第一次真正看清她此刻的样子——不是视频里被镜头框住的半张脸，不是被床帘遮掩的朦胧剪影，而是完整、鲜活、带着体温与气息的齐白桃。她没化妆，可眼下有层薄薄的青影，是白天录口播时反复ng七次熬出来的；嘴唇比平时更粉一些，是刚才咬着下唇憋笑留下的印记；而最要命的是她眼睛，镜片后瞳仁漆黑清亮，盛着整条街的流光，也盛着他此刻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慌乱。
他忽然想起自己手机相册里那张没删的照片——是下午在演播室门口偷拍的。她正低头看台本，马尾辫垂在左肩，脖颈弯成一道极柔韧的弧线，阳光斜斜切过她耳后一小片细绒毛。他当时手抖，连对焦都没调准，却把那一帧存进了加密相册，命名为《001》。
“你偷拍我。”他忽然说。
齐白桃眨了眨眼，没否认，反而把身子往他那边又倾了一点，发尾扫过他手背。“你偷拍我，我偷看你微信置顶——你备注是‘桃子’，没加姓，也没加标点。”
周明远瞳孔骤然一缩。
她居然看到了？
他微信里那个唯一没备注全名、只写了“桃子”的联系人，是他上周五深夜改的。当时改完，盯着那两个字看了整整十二分钟，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最终却没发任何消息过去。怕显得太急，怕显得太露骨，怕把刚刚烧起来的火苗一把掐灭。
“你怎么……”他喉咙发紧。
“你忘了我是干啥的？”她歪头一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音频后期，耳朵比狗灵。你微信消息提示音调我听过三遍，就知道哪个是你新设的特别关注。”
他怔住。
原来她连这个都记得。
车子驶入南湖大学东门，保安亭的灯光扫过车窗。周明远下意识伸手，替她把滑落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温热，细腻，像碰到了初春新剥的笋衣。
齐白桃没躲，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到了。”她轻声说。
车停稳。他解安全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金属扣弹开的“咔哒”声在安静车厢里格外清晰。她先推开车门，晚风裹着栀子花香扑进来，她抬手把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开，转身朝他伸出手：“走吧，老板。”
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掌心微凉，指节纤细，却在他合拢五指时，反手扣紧，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安抚，又像挑衅。
两人并肩穿过林荫道。银杏叶刚抽新芽，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绿意。远处宿舍楼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吉他声和断续的歌声。他们谁也没说话，可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仿佛脚下不是水泥路，而是某条只属于他们的、隐秘而绵长的轨道。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周明远忽然停步。
“等我一下。”他说。
齐白桃点头，靠在梧桐树干上，仰头看着二楼某个亮着灯的窗户——那是她寝室的方向。窗帘没拉严，露出一条缝，能看见赵冉晃动的影子，似乎正对着手机咯咯笑。
他跑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她没去追，只是低头刷了刷手机。班群又炸了——陈恬发了个红包，标题是“桃子速归，再不现身我们就要报警了”。张楠楠接话：“已联系校保卫处，正在调取东门监控。”底下一片哈哈哈。
她笑着点开红包，抢到一块八毛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窣声。
她转身。
周明远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杯奶茶，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杯口插着吸管，还有一小包纸巾，一包独立包装的薄荷糖。
“给你买的。”他递过来，声音很轻，“知道你录完口播嗓子哑，不能喝冰的，所以选了温的，少糖，加了燕麦。”
齐白桃接过，指尖碰到他手背，他飞快缩回，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没拆封，只是把奶茶抱在胸前，仰头看他：“你跑那么远就为了买这个？”
“嗯。”他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迅速移开，“……怕你饿。”
她忽然踮起脚尖。
他下意识往后一仰，却见她只是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左耳垂——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藏在浅褐色绒毛里，只有离得极近才能看清。
“痣长得真好。”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浑身一僵，血液全涌向耳垂，烫得惊人。
“桃子！”楼上突然一声喊。
两人同时抬头。
赵冉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机镜头正对着楼下：“抓拍成功！老板亲自送奶茶！姐妹们快来看高清无码现场！”
齐白桃笑着挥挥手，把奶茶举高示意。周明远下意识抬手想挡脸，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别挡。”她贴着他耳边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让她们看看，你多宠我。”
他没说话，只是任由她牵着，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站进路灯最亮的那一圈光晕里。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也照亮了他眼底尚未褪尽的羞赧与纵容。
“你不怕？”他低声问。
“怕什么？”她仰头，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怕她们知道我喜欢你？还是怕你后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伸手，将她鬓边一缕被晚风吹乱的发丝仔细理顺，动作轻缓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瓷器。
“不后悔。”他说，“从来都不。”
话音未落，她忽然把奶茶塞进他怀里，双手捧住他的脸，垫脚，吻了上来。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试探犹豫，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笃定——她舌尖抵开他微张的唇，带着薄荷糖的清冽与奶茶的微甜，蛮横又温柔地闯入他的呼吸。他浑身一震，手里的奶茶差点滑落，却在最后一秒死死攥住，指节泛白，像攥着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晚风拂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温柔地铺满整条小径，像一条流淌着蜜糖的河。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退开，额头抵着他下巴，气息微乱：“现在，信了吗？”
他没答，只是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她发间有栀子香，有薄荷味，还有他刚刚偷藏进心底的、整个春天的味道。
“信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却一字一句，沉得像刻进骨头里，“信了，桃子。”
她在他怀里低低笑出声，像一只终于得偿所愿的小狐狸。
就在这时，手机在她包里震动起来。
她没动，仍赖在他怀里。
他又一次掏出手机——这次是工作群，主编发来一条紧急消息：“桃子，明早九点前交终版口播稿，甲方刚提了新需求，要求加入‘年轻化’‘网感’‘反套路’三个关键词，风格参考最近爆火的‘反向种草’短视频。”
齐白桃闭着眼，蹭了蹭他胸口：“……啧，资本家连恋爱都要kpi。”
他低笑，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那我帮你写。”
“你会写口播稿？”
“不会。”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但我可以陪你一起写。一个字一个字，一句一句，把你脑子里所有天马行空的念头，都变成文字。”
她终于抬起头，认真看着他：“周明远。”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一直陪着我？”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然后，把额头抵上她的。
晚风拂过，树影婆娑。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也听见她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像羽毛落地，像星辰坠海，像所有未曾出口的诺言，在这一刻，悄然生根。
远处，宿舍楼灯光次第熄灭，唯有他们站着的这一小片光晕，固执而明亮，温柔而滚烫，仿佛要把这整条青春的路，都照得纤毫毕现，永不迷途。
她忽然又笑了，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那……老板，明天早八马原，你帮我答到的事，还算数吗？”
他望着她，喉结无声滑动，终于，轻轻点头。
“算。”他说，“一辈子，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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