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像闻振凯猜想的,他也不能免俗,闹到最终也只是为了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而他提的要求也完美印证了一点,养恩大于生恩。


    孩子,不论他出身在什么样的家庭,有什么样血统的父母,生长环境和教育才是最重要的。


    闻衡走向闻海,说:“因为您愿意投资,政府出让了大量商业用地,您有强大的律师和咨询团队,所以在签合同时,保证了那些地皮只属于振凯集团,但是原则上,它应该属于渭安铝业,由铝厂和振凯集团共同持有,共享分红。”


    闻振凯一听急了:“爸,他是政府派来的,这等于抢劫!”


    再说:“我们带来了投资,还带来了销售渠道,地皮就是政府给我们的让利,归到渭安铝业,凭什么?”


    懂得都懂,商用地皮,商业是最赚钱的。


    而只要渭安铝业把经济带动起来,渭安的商业地皮就会水涨船高。


    那所有的地皮都在闻振凯名下,正在蛰伏,等待着涨价。


    何婉如也眼红,因为地皮属于坐等升值白赚钱,但她没那个命,只能赚辛苦钱。


    政府也没办法,想要发展就必然得有牺牲,所以政府不得不出让。


    闻衡现在的行为确实算抢劫,但闻振凯也是活该,谁叫他被捉住了把柄呢?


    他当然舍不得,也终于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太猖狂。


    他也恨闻衡太心黑,捏着七寸,要夺走他的金娃娃。


    他当然不甘心,看闻海,他哀求:“爸您想想办法呀,咱不能答应他的要求。”


    可闻海依然不说话,双眸里只有无边的阴霾,仿如酝酿着风暴。


    商用地皮,娱乐度假产业,他舍得划归铝厂吗?


    闻海了解闻衡的用意,他还是为了政府,为了可能发生的武统。


    渭安是军备大本营,而在整体政策只求发展时,他依然牢牢盯着军备。


    他不是一个人,还有死了的林老总,目前还在职的李钦山,他们拥有同样的动机。


    但别人那样警惕也就罢了,为什么会是闻衡。


    他分明被政府,被老百姓那样虐待过,他为什么还会那么忠诚?


    闻海盯着儿子,却怎么都想不通。


    闻衡不容他多想,很干脆的敬了个礼,说:“那就公事公办,您儿子的罪行又多了一条,绑架国安人员家属并致受伤,这回他必然能被判刑!”


    而要说之前检察院还会犹豫,不好给闻振凯量刑期的话,现在不得不判了。


    绑架国安家属,那个性质可太恶劣了。


    但听闻衡这样说,闻振凯愈发无语了,大声说:“爸,是你教我干的。”


    再看宋山:“老爷子这是糊涂了吧,他这不坑我吗?”


    他不是他老爹,没有那么狠辣的手腕,也没想过绑架孩子。


    但因为绑架一事他要被判刑了,不就是老爹坑了他?


    闻振凯不明白,为什么!


    闻海突然一声怒吼:“因为你是个蠢材!”


    再吼:“难道你还没发现吗,如果让闻衡经商,他会比你优秀太多。”


    父子俩离得太近,闻海声音又大,闻振凯被他的怒吼吵到耳鸣,脑瓜子嗡嗡的。


    顿了顿,闻海再说:“去办手续吧,合并所有股份。”


    闻振凯不可置信,踉跄后退,犹豫着唤了一声:“爸?”


    他浑身颤抖,颤了片刻,意识到什么,吼了起来:“爸,是您在坑我,您明知道政府不会判我的刑,所以叫唆我去绑架那个小兔崽子,您在坑害我?”


    思索片刻,他再吼:“是怕我不出让股份吧,对不对?”


    闻海说:“是因为你是个蠢材!”


    闻振凯大吼:“不是的,是因为你偏心,你只爱闻衡。”


    他又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你受他又如何,他这辈子都不会认你,更不会给你养老,你把真心捧给他,他也只当那是狼心狗肺!”


    他终于明白了,全明白了。


    奚娟是闻海的发妻,何婉如是闻海的儿媳妇,那对他来说都是亲人。


    而虽然闻海一开始把地产放在闻振凯名下,但现在,他要分给奚娟和何婉如。


    教唆闻振凯绑架磊磊,就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交出地皮。


    整整27年,从出生,闻振凯就是被老父亲托举着的,但现在,恰恰是他最爱,最崇拜,也最信任的老父亲背刺了他。


    闻振凯接受不了,还越想越生气,突然一声嘶吼,冲过去就想打闻海。


    但当然,宋山拦住了他,并劝说:“总裁,董事长是为你好。”


    闻振凯哈哈大笑:“为我好?你放狗屁!”


    再指闻海,他呲牙咧嘴:“不就是坐牢嘛,我去坐,你休想我出让地皮!”


    看他扭头往外走,宋山追上来,还欲劝阻。


    闻振凯一声大吼:“滚开,狗都不如的家伙。”


    再远远指闻海:“冯秘书他想杀就杀,我,他想卖就卖,你呀,自求多福吧!”


    扬长出门,他还狠狠踹了一脚大门,这才离开了。


    但真像他说的,闻海是为了前妻奚娟和儿媳妇何婉如而在坑他吗,当然不是。


    宋山跟了闻海很多年,是下属,但也是知己。


    他的目光落在黑黢黢的,小磊磊的脸上,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一开始绑架那小家伙,闻海是想威胁闻衡的。


    但变数在磊磊,也是闻振凯太蠢,那么大个人,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是他没看住,导致磊磊逃跑,也叫闻海没了谈判的筹码。


    认赌就要服输,闻海也只能让步,否则的话,闻振凯就真得坐牢了。


    但今天的事也让闻海清晰的认识到一点,一直以来,他所托举的小儿子,论手腕,城府和智慧,无一样比肩闻衡。


    闻衡也才是遗传了他性格中所有优点的那个孩子。


    闻衡要是愿意经商,愿意配合闻海,振凯集团就还能做得更大。闻衡如愿尊敬闻海这个父亲,愿意跟他一起打拼,那么他们闻家,依然能成渭安最大的地主。


    可惜没有如果,在磊磊跳车的那一刻,闻海就只能让步。


    而且他越来越发现,他耗费了毕生心血培养的继承人实则是个蠢化。


    那比杀了闻海还让他难受,可他又能如何呢?


    他都六十岁了,上天还能不能再给他时间,让他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了?


    而虽然小儿子愚蠢,可是他惯出来的,咬着牙,他也得帮忙擦屁股。


    深吸一口气,他对闻衡说:“振凯不过耍脾气而已,我要的,他会给你的。”


    说完,他回看闻家大院,仔细打量半晌,又说:“闻衡,我总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是你,难道说,这是我的报应?”


    他才说完,突然踉跄后退,宋山赶忙上前搀扶,并劝说:“董事长,不聊了吧,您都失眠好几天了,您的心脏也不舒服吧,您需要休息。”


    其实从刚才何婉如就看到,闻海的印堂是青色的。


    这会儿青气弥漫了他整张脸。


    他也没了在地窖里面对何婉如时,那咄咄逼人的气势。


    怕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何婉如也劝说:“闻董事长,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但闻海摆手,盯着闻衡,只问:“为什么?”


    再摊手:“这几年我见了太多人,有贾达和魏永良一样的,还有李谨年,郭通之流,更多的是秦奋那种,但为什么会是你?”


    贾达和魏永良,郭通都是陕北穷苦出身,李谨年是高干子弟,秦奋也算又红又专,可他们对于国家,政府,人民,都没有闻衡那样的执著。


    而闻衡的出身是地主啊,他是地主狗崽子。


    自从在台湾听说他参军,直到现在,闻海心里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会是闻衡。


    为什么偏偏是他,还在坚持所谓的‘延安精神’,闻海今天必须问个明白。


    磊磊被惊吓过嘛,处理完伤口就扑了过来,抱着闻衡的大腿。


    闻衡于是把孩子抱了起来,心平气和说:“很简单,因为我也是个平头老百姓。”


    闻海烦他这样说,摆手:“你不是。”


    但闻衡打断了他,并说:“我是,因为我穷过,饿过,所以我是。”


    李钦山还有革命的风骨,但到李谨年就没了,他只是个俗人。


    秦奋曾经又红又专,可红和专其实依然是特权。


    所以他和那些和他一起插队的伙伴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特权阶层。


    但闻衡不是,因为他穷过,饿过,所以他知道贫穷和饥饿有多可怕。


    他也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头老百姓,只会站老百姓的立场。


    而老百姓最痛恨的,除了特权,就是地主!


    那也是为什么,闻衡会毫不犹豫的把整座闻家大院捐出去。


    还要把大小斗,鞭子和戥子,一切物什上缴,作为文物来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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