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那不何婉如她妈?


    何婉如愣了半晌,反问:“就你,能把我妈从日本喊回来?”


    闻衡说:“试试吧,说不定能呢?”


    苏青其实是何婉如的启蒙老师。


    何婉如的绘画,就是苏青手把手教的。


    苏青离婚回城后也考过大学,但当时上海考大学竞争太激烈,她没考上,就出国了。


    她在日本其实特别辛苦,既没有娱乐也没休息日,一直都是机械而麻木的工作。


    她是个单身女性,需要攒养老金嘛,就不敢停,一直在工作。


    就像上辈子的何婉如不是不爱磊磊,而是能力有限一样,苏青如果不抛下何婉如,她的一生都将埋没在陕北的大山里。


    可即便抛下女儿,她的人生也是无趣的,疲惫的,只有无止境的打工。


    也只有等打不动工了才能休息。


    何婉如很想把她喊回来,但是又做不到。


    因为现在的苏青就像上辈子的何婉如,看多了各种负面消息,特别痛恨政府。


    再说了,她连何婉如都没带过,又怎么可能愿意带何婉如的女儿?


    而且何婉如都说服不了她,闻衡又怎么能?


    因为明知他做不到,何婉如就又说:“行啊,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给你生一个。”


    她说完就要走,闻衡喊了一声:“婉如!”


    等她回眸,他认真说:“谢谢你。”


    何婉如觉得莫名其妙:“我什么都没做,你谢我干嘛?”


    她是什么都没做,他们现在过的也只是大多数人都在过的寻常日子。


    但不一样的是,闻衡曾经是个双目失明的绝症患者,于他来说,从跟她结婚开始,他就绝处逢生,又重新获得一切了。


    而其实他依然很恐惧,怕自己负担不了一个孩子,现在也只是列个目标,要全部达成之后,他才敢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至于何婉如,只要她愿意答应考虑,他就已经很感激了。


    他想跟她解释一下,讲讲他为什么感激她,但院子里的磊磊突然大喊:“有人!”


    小家伙本来在围墙边,跑回来说:“爸爸,外面有人,在偷偷看咱们家。”


    闻衡正准备炒菜的,关了火出来,这时磊磊已经爬到围墙上了。


    孩子指着远处说:“是一个戴黄色安全帽的农民工叔叔,朝那边走啦。”


    戴安全帽的农民工,躲在围墙外面看他家干嘛?


    何婉如也来了,跟闻衡对视一眼,低声说:“怕不是……秦玺她爸?”


    闻衡唇抿一线,半晌才说:“看来他早就到了。”


    再说:“等着吧,他会去你工地的。”


    ……


    是的,秦玺她爸秦奋不但就是半春秋。


    而且他人早就到渭安了。


    他也马上就将出现在何婉如的工地上。


    但那并非巧合,而是因缘际会。


    因为目前别的城市都没有大规模的拆迁项目,但是渭安新区有。


    而且能源公司马上要搞大规模的爆破,当农民工又没有门坎,所以为了搞炸药和雷管,秦奋就伪装成农民工了。


    而在他看来,齐厂长虽然和他是同乡,但是个大蠢货。


    因为齐厂长是卷了公款跑的日本。


    而且为了能入藉,他还专门为自己申请了政治避难。


    他从卷款逃跑到现在,其实满打满算也才两年时间,但200万的巨款他已经花光光了,为了入藉,逼不得已,他就来配合日本当地,某个组织的炸龙脉行动了。


    但就算炸龙脉的事能成,齐厂长也拿不到日本国藉。


    因为那个组织会卸磨杀驴,在事情成功之后举报齐厂长,让他去坐牢。


    但秦奋可不一样,因为他拿的是美国绿卡,他和炸龙脉组织之间签的是合约,报酬是美金,而且是好几百万。


    当然,他在国外已经另有妻儿家室了,也即将在美国购买豪宅。


    刚才经过闻衡家,他忍不住瞟了一眼,离开后沿着渭河往下走,到一个还没拆迁的平房居民区,进了巷子又走了几百米,就是秦玺和她爷爷租房子住的地方了。


    秦奋低着头,在远处看着老父亲。


    而正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秦奋他爸,秦爷爷就是个大善人,一辈子乐善好施,治病救人,但他得到的回报是什么呢,诊所被人强拆,自己还被人打倒瘫痪,无家可归不说,临老了要租房住?


    但秦奋虽然可怜他爸,可也帮不了他爸,他也帮不了女儿秦玺。


    甚至他都不会在父亲和女儿跟前露面,只会悄悄的,远远的看看他们。


    因为一旦他露面,以他爸的脾气,就必然会去政府举报他的。


    秦奋在日本时娶了当地女人,那女人也已经给他生了一儿一女了。


    他马上就将带着媳妇孩子移民美国。


    至于他在国内的老父亲和女儿,秦奋也只能看看,他甚至没法给他们一点钱。


    他在日本的老婆孩子,太费钱了。


    所以看了老父亲半晌,他就又潜回工地当农民工了。


    ……


    说回何婉如这边。


    闻海是大忙人,上一趟来渭安待的时间够长,也是因为闻振凯的原因。


    但他和何婉如一样,赚钱纯靠个人IP。


    铝厂的电子元件业务马上展开,他就得回台湾,去对接出口合作商。


    而能源公司的旧址爆炸在即。


    何婉如当然知道秦玺她爸就在工地上,但她听闻衡的,并没有声张。


    不过她总归担心有意外,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她就不找别人了,而是亲自接送磊磊。


    因为显而易见,那帮来炸龙脉的都知道闻衡是国安,那就很有可能对磊磊不利。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能源公司的旧厂正式谈妥爆破了。


    何婉如是大老板,当然得实地去看看。


    今天是周末,磊磊跟着她的。


    除了马健和辛超,还有她的五个黄毛,以及糖酒厂的元老,会计菲菲,副总张姐,还有日化厂的刘厂长,一群人浩浩荡荡。


    大家在能源公司的办公楼前集合,就准备进去视察工作。


    当然了,何婉如是大老板,走在最中间。


    但她刚进工地的门,却迎上西服笔挺,人模狗样的闻振凯。


    他双手插兜,站在即将改建成诊所的办公大楼前。


    他在,他的保镖们也在。


    见何婉如来,他双手插兜走上前,笑着说:“何小姐,好大的气势,我都恨不能喊您一声何董了。”


    何婉如没说话,她也懒得跟闻振凯说话。


    而除了辛超以外,没有人知道闻振凯是间谍的事,也就都对他比较客气。


    马健笑着说:“现在是何小姐,但是以后,她就是我们的董事长,何董事长。”


    闻振凯默了片刻,反问马健:“你知道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企业才会有董事长吗?”


    别看大家叫马健一声总经理,但他甚至不懂什么叫集团公司和上市。


    他就说:“随便呀,我现在想叫,我嫂子就是董事长。”


    辛超和几个黄毛齐声说:“那以后咱们就改口呗,喊嫂子叫董事长吧。”


    张姐和菲菲也跟着起讧,说:“那就改口呗,那有啥呀。”


    大家以为闻振凯不过随便说说,也不懂深层次的,都是跟着打哈哈。


    但何婉如估计闻振凯专门跑到能源公司来堵她,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找她。


    她遂让大家先等着,带磊磊单独往前走,并问:“闻总找我,怕不是有什么事?”


    闻振凯踱着步子走到磊磊身边,摸了摸他的脑瓜子,却问:“闻衡怎么搞的,特工不是已经找到了吗,就是你们厂的前厂长。”


    又说:“依我看,来炸龙脉的人应该早就发现有问题,然后离开了,炸龙脉的事,也不会再发生了。”


    何婉如反问:“所以他们没有联络你?”


    她其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因为那帮炸龙脉的早就发现闻振凯出了问题,也不会找他要炸药了。


    人家的计划是偷炸药,然后悄悄进山。


    而且闻振凯有所不知的是,真正能炸掉龙脉的半春秋,目前人就在这个工地上。


    闻衡没有打草惊蛇,是为了等那帮日本特工聚集。


    等他们偷了炸药进山,他就会一网打尽。


    不过闻振凯早就不关心炸龙脉的事了,他只关心一点,就是他到底要不要坐牢。


    而刚才他问马健,懂不懂一家企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有董事长,其实是为了此刻,跟何婉如做个交易。


    他依然双手插兜,先说:“何小姐应该懂得,一个企业要有董事长,得先有董事会,而目前大陆的法律是,私企,只有准备上市的,才会被批准设立董事会。”


    再说:“而现在,你的糖酒厂,其实已经具备上市资格了。而只要能上市,你目前所欠的那一千多万能立刻还清不说,你还将赚到目前的你想象不到的财富,而我……我能帮你的企业成功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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