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闻海险些站不住。


    踉跄几步,他手扶办公桌,红了眼眶。


    是吧,人人羡慕地主田多地多粮食多,但是没人知道地主的日子有多苦。


    地主用大小斗盘剥佃户,可是衙门收公粮用的也是大小斗,只不过地主是被盘剥的一方。


    日军来了要粮,国军来了也要粮,还乡团来了更是二话不说就抢粮仓。


    就算不开枪,也得赏地主老爷几个脑瓜崩儿,地主还得赔情递笑脸,恭送军爷。


    为什么地主那么惜粮,因为盘剥地主的人太多,粮食不够就要命!


    所以总是秋收时黄灿灿的麦子进了仓,还没捂热呢,就被瓜分一空了。


    地主又如何,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闻海是对长工歹毒苛刻,可他背后有一群吸血鬼,比他更加苛刻。


    他要不抽那些偷懒的,偷粮食的长工们,他早就死了,化成几块白骨了。


    但何婉如不是老区妇女,而且是生在斗地主的时代的吗。


    她哪来的慧眼,竟能看到那么深远的?


    但还别说,那其实也是‘延安精神’的一部分,就是共同富裕。


    多的何婉如就不讲了,她说:“曾经条件不成熟,您也遭了冤枉,继而远走它乡,但现在时机恰好,而那些煤老板的钱,咱们不用,他们也会花光的,您比我更明白,就像曾经的列强用烟土腐蚀地主阶级,现在的夜总会,赌场开得遍地都是,全是用来骗煤老板钱的,可我有能力把他们的钱拿过来,投资到产业上。而只要您不意气用事,不用多久您的理想就可以实现,还不用您自己辛苦,难道不好吗?”


    顿了顿再说:“如果您对西部的贡献够大,对您儿子的减刑不也有好处?”


    闻海本来都被说得眼眶红了,但何婉如这一句又将他拉回现实。


    是吧,他儿子还被关押着呢,而且还是闻衡抓的,他跟何婉如又有什么好说?


    他转身就走,到了门口才又说:“不愧老区出来的,你这嘴巴,跟你婆婆一样利!”


    他走了,宋山也走了,何婉如收拾了碗筷下楼,碰上马健和李谨年俩。


    他正蹲在墙跟处抽烟,见她来,异口同声问:“咋回事,是不是不行啊?”


    李谨年一贯爱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还喜欢当马后炮。


    他砸了烟头,说:“我就说嘛,闻衡也太着急了,就不能等几天,等咱们的会开完,能源公司的事情定下来再抓闻振凯嘛,现在好了,咱们拿电子元件当卖点要招揽煤老板,可如果闻海撤资离开呢,咱们开发区都得被骂成骗子。”


    马健当然听老板的,抽了口烟问何婉如:“那下午的会呢,还开不开啦?”


    按计划,下午讲完大课,何婉如就要开启一对一的攻坚。


    她是成立的投资公司,合同,章程全都准备好的,先签合同再打款。


    从能源公司到药材,农产品,就准备搞个全面开花。


    但前提是闻海要留下,所以马健也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在他和李谨年看来,闻海气势汹汹离开,就证明何婉如没能说服她。


    但她打个响指,却说:“闻董事长我已经说服了,下午的课继续,还有一个半小时,我得找个地方睡一觉,养足精神下午好讲课,谁都不许打扰我。”


    她说完,扬长而去。


    李谨年看马健,不相信:“她开玩笑吧?”


    但马健一脸自信:“不可能,我嫂子说啥就是啥,下午的会议,继续!”


    ……


    虽然闻海没有表态,但何婉如从他的神态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已经低头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拗不过闻衡那块硬骨头。


    只不过他需要一个台阶,也要看到更广阔的商业前景,才愿意下台阶。


    而在刚才,何婉如先是理解,又给了他台阶,他


    中午睡了一觉,养足精神,何婉如下午就要给煤老板们讲干货了。


    电子元件他们摸不到,但是能源公司可以。


    而且众筹入股,再由煤老板们自己推举一个他们认为可信的人来代为执掌,再由何婉如监督,并提供指导意见,岂不完美?


    但还有些人不愿意随大流,并且想自己也参与进来的。


    何婉如就给他们着重推荐药材行业,因为它是地域性产业,在西部得天独厚,就跟煤矿一样,外来的商人争不过本地人,而且再过十年,中药材价格必然腾飞。


    而且何婉如不单单是指个发财的路子,还管销路的。


    但绕个圈儿,其实还是要投资。


    因为能源公司的旧址,她准备开成中医院,曾经的旧厂在拆掉之后,她准备建一所中成药厂。


    那个算是顺手发大财,因为渭安几家中成药厂也都在破产的边缘。


    可是它们拥有好几种中成药的生产字号。


    而中成药的生产字号如果是从政府申请,将极其之艰难,但用买的就方便许多。


    而且马上医保和养老新政实施,届时药房遍地开,中成药的销量也就起来了。


    那个也是时代红利,而且投资小利润大,属于闷声发大财,何婉如也就不让给别人了。


    和糖酒厂一样,她要把控股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让它做她的小金库。


    而等她下午的课讲完,毫不夸张的说,煤老板们为了抢着签合同给钱,你拉我我扯你,直接就在会场里打起来了。


    政府领导们一看情况不好,赶忙冲过去调停。


    张区长和省里来的几位领导更是全程陪着何婉如,防止她被热情的煤老板撞到。


    而他们之所以在听完课后,就从开始的怀疑变得那么坚定,也有原因。


    那就是,其实何婉如讲的,正是政府对于西部经济的规划。


    只不过领导干部要讲,打的是官腔,但何婉如是用煤老板们能听得懂的家常话,深入浅出的把它讲了出来,语言的魅力嘛,她说服了煤老板们。


    但此刻会场里一片热闹,不过抽个空,何婉如就从里面溜出来了。


    她派了袁澈接送秦玺和她爷爷,俩人刚刚听完课,老人行动不便,正准备要离开。


    何婉如追了上去,搀过秦爷爷,笑问:“秦大夫,您觉得我讲得怎么样?”


    再看秦玺:“她跟您讲了吧,我打算和她合开一所中医院。”


    真正的老专家一开口,就可知其水平。


    秦爷爷说:“想开医院可以,但是人心浮躁,好中医难得。”


    又摆手说:“不了吧,中医利润太小,秦玺又是个憨娃,帮你赚不到钱的。”


    秦玺其实挺想干的,因为在附属医院,中医是个冷科,她闲的头上都快长蘑菇了。


    工资低不说,当医生的没病人,她着急啊。


    可是她爷爷明明觉得何婉如讲得很好,却不愿意合作,是嫌她技术不到家?


    但何婉如更了解老爷子是怎么想的。


    她笑着说:“您要愿意来坐镇,我就能向您保证,咱的医院不为赢利,只会传承医术,您只要有好医术,我来帮您找学生,您要觉得我赚得太多,可以马上走人。”


    医生是为治病救人而生的,而且一个人如果不够心善,不够怜悯病人,就成不了一名良医,所以大多良医不求暴富,求的是治病救人。


    所以行医和赚钱是相悖的,优秀的中医也就大多隐在街巷和乡野,甚至山林。


    秦爷爷很愿意弘扬中医医术,但还没见过哪个老板经商不赚钱的。


    不过既然何婉如说他只要不想干就随时能走,要不就试试?


    毕竟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都是租的,只有窄窄一小间,当诊所不太方便。


    而且秦爷爷作为中医,穷的连药匣子都买不起。


    他遂说:“既然何老板盛情邀请,那要不然,我们就试试看?”


    何婉如笑着伸手:“改天我上门跟您商量细节。”


    秦爷爷挽过她的手,猛然一捏:“但是何老板,您做生意不赚钱,是为什么?”


    何婉如想开中医院,而且不图赚钱,当然有原因,但是他又没法讲出来。


    那就是,在她所在的上辈子,中医方面,大多数传统药方的准字号全被日企买断了,而且她还帮忙做过营销宣传,而它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中药材价格的飙涨。


    何婉如只是个普通人,也以赚钱为主。


    可是中成药能获得的利润就已经很大了,而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她想帮一帮像秦玺爷孙一样的良医,让他们不要过得那么辛苦。


    而且终南山里还有大批良医,能把他们请出来传授医术岂不更好?


    开医院的事这就算定下来了,点点眼药水,匆忙扒几口饭,何婉如又得去说服煤老板们。


    反正就算她不用,煤老板们也会赌博螵娼纸醉金迷把钱花光。


    她圈过来搞事业,也算是为法治社会尽一份力,岂不是在做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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