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洗完脸,在甩手上的水珠子,他递来了手绢,并问:“你怀孕了?”


    何婉如一愣,但回看热闹的窑洞,忍不住又一声干呕。


    她也还忙着招待煤老板们,没时间听闻海夹枪带棒的威胁,索性先讲为强。


    她带着闻海拾级而上,到窑洞院落的上一台,是个大平层。


    在平层上站定,她说:“虽然全球正在迈入INTEL时代,但是市场正在起跑阶段,还没有呈现井喷式的增长,所以在量产方面振凯集团没有太大压力,以及,振凯集团由您一手经营状大,在董事会,您的话语权最大,也不需要说服任何股东。”


    顿了顿再说:“如果您愿意给闻衡一百万,相应给闻振凯的,就是一个亿,所以为了他而损失几个亿,在您的心理承受范围内,所以您……不惧撤资。”


    闻海负着双手,深吸一口气,先声明一点:“身为父亲,我更爱闻衡。”


    但再说:“可要经商,振凯能力比他强太多。”


    何婉如噗嗤一笑,反问:“所以闻振凯是因为能力强,才被请去喝茶的?”


    再说:“闻董事长明察秋毫,但之前真的就全无察觉?”


    在没有公安机关签发逮捕令之前,不叫抓捕,而是请喝茶。


    但其实都一样,因为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国安是不可能乱抓人的。


    而如今闻海再回想,其实有蛛丝蚂迹的。


    就比如闻振凯十万块买闻衡的军功章,就是准备送给绿营的某位军方大佬。


    他大哥用命拼回来的军功章,他却要买去讨好他哥的敌人?


    想想小儿子的荒唐,闻海恨不能抽他俩耳光。


    甚至于,负气的时候他也觉得,就该让小儿子坐几天牢,吃点苦头。


    可知子莫若父,他知道的,闻衡吃得了苦,闻振凯不行。


    而且他有能力捞他出来,为何不捞?


    他不但要捞人,他还得让何婉如明白,他不是开玩笑,更没得通融,是要赌上振凯集团,来把儿子捞出来。


    毕竟亲儿子,他自己想怎么批评教训都可以,但是,必须得是他自己,而非别人。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一旦闻振凯在大陆被判刑,那么以后他即便出狱,回台湾,也没可能做振凯集团的董事长。


    就不说董事会,证期局都会反对的。所以一旦判刑,闻振凯的前途就等于毁了。


    见何婉如擦干净了脸,他接过手绢,说:“我在十年前就听人说过,闻衡最爱吃的饭,也是陕省最上不得台面的饭,糊涂拌汤,我也曾亲眼见证。”


    再说:“但振凯不一样,不够鲜的鱼虾都入不了他的口。”


    何婉如点头:“所以因为闻衡能吃苦,您就觉得他活该吃苦。”


    再说:“因为您的小儿子没吃过苦,所以您不惜赔上几个亿,也要救他出来。”


    其实就算闻海承认偏心眼也没什么。


    可他偏偏不承认,而且何婉如总是引导他,叫他承认自己偏心,他也很生气。


    不想费无意义的口水,他说:“这次的事于振凯来说是个莫大的教训,他是个聪明孩子,也必然会吃一堑涨一智,从此不会再犯那种愚蠢的错误。”


    再说:“何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他一旦被判刑,整个渭安,将没有赢家。”


    他说完就转身要走,何婉如忍无可忍,追了几步来嘲讽。


    她说:“闻衡一再说,据他调查,闻振凯所做的一切全是个人行为,但以我看,他胆子大到妄图炸龙脉,你却只当小儿顽皮,那事情的主谋该是您才对。”


    闻海止步回眸,声粗:“你说什么?”


    等反应过来何婉如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看宋山,再一呲牙。


    何婉如都被吓了一跳,因为闻海身上带着股子匪气,但他的秘书宋山文质彬彬,斯文内敛,乍一看,人会以为他是个很温柔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才对。


    但宋山起脚时毫不犹豫,一脚把冯秘书踹下了平台。


    如果是闻海踹人,何婉如都不会害怕,但斯文的宋山突然出脚,她被吓了一跳。


    而且宋山不是把冯秘书踹到下面院子里,是从侧面的斜坡上踹下去的。


    那是一面用赤红泥填起来的,陶质的光滑斜坡,人能直接滚到几百米高的山下面。


    那么摔下去,冯秘书就算不死,也提摔断胳膊摔断腿吧?


    而闻海对闻振凯有多偏心,纵容,就对外人有多么的苛刻,冷漠无情。


    反复用手帕揩着手,他对宋山说:“打电话给国安,举报冯秘,就说他在搞分裂!”


    他机械的揩着手,都要把手擦破皮了,气的双腿颤颤,头晕目眩。


    因为之前他只猜测到闻振凯跟绿营有染,在参与间谍活动。


    可是没有人跟他讲过,他也不知道,他的儿子竟然狂到要去炸龙脉。


    此刻他才真正的愤怒,因为哪怕绿营的人,非极端分子是不会搞炸龙脉的。


    两岸自古是一家,炸龙脉好比刨祖坟,是要断子绝孙的,正常人谁会那么干?


    那要不是疯了,就是蠢到家了。


    不,傻子和疯子都不敢那么干,就只有一个可能,闻振凯结交的,是绿营中倾日的那帮子,或者说是,日奸。


    也就难怪闻衡会用那种眼神看老爹了。


    闻海三个哥哥,有两个是因为他爸拒不肯给土匪粮食,被土匪杀的。


    但其实土匪也是老百姓落草为寇的,只要粮食。


    是他爸太吝啬了,宁要粮食不要儿子。


    否则,但凡给土匪点粮食,土匪都不可能杀人,所以闻海吸取了教训,对长工佃户们,就不像他爸那么苛刻。


    而他三哥死的最惨,是被日本人给活刮的,巧的是,当时关中的日军,也是在找龙脉,准备炸龙脉。


    而他们闻家因为是世世代代的大地主,所以知道龙脉的具体所在。


    但是,他三哥宁被活刮都不松口,他儿子却在几十年后,亲自带日本人来炸龙脉?


    他多少年苦口婆心的教育,却养出个日奸来?


    不过饶是如此,闻海也不承认自己教育失败,更不承认闻振凯有问题。


    他终于停止了揩手,把手绢砸向山下,然后说:“是冯秘出了问题,振凯是被他蛊惑的,宋秘会带冯秘亲赴公安局坦白存宽,至于振凯……婉如,你是他嫂子,而凡家庭,要人丁兴旺,要家庭和睦,等你的孩子出生,我会给他一份大礼,但是……”


    再说:“但是,前提是,振凯最多只能是喝个茶,不能再多了。”


    他是用已经砸进渭安的几个亿跟何婉如做赌,而她小本经营,赔不起,理该着急,该想办法去说服闻衡吧,但何婉如都没犹豫,就果断的说:“抱歉,我做不到。”


    立刻再说:“对了,明天我开课,正好放假,奚阿姨和李司令俩口子也会过来听讲,还有好些建材经销商,我特别盼望您能来听我的课,因为我确定您只要听完我的课,就会意识到您教育儿子,是哪些方面出了问题,以及……”


    估计是因为她一直在呕吐,闻海就误解了,误以为她怀孕了。


    何婉如就想澄清一下这个问题,但是闻海没有再听,扭头就走,下山去了。


    而在他下山时,因为突然有人从悬壁上滚落,煤老板们全跑出了窑洞,在围观。


    那是一片巨大的陶土斜坡,朝着窑洞的这边有围栏。


    可以看到有个人躺在山下一动不动,煤老板们不明就里,还以为是有同伴落崖了。


    大家纷纷相互交流,看是谁那么不长眼睛,要翻越围栏的,猜对方是不是喝了酒醉醺醺的,没看清楚才翻过围栏,掉下去的。


    马健是活动负责人,要负责任的,带了几个职工,准备绕过后山去救人。


    但所有人正忙碌着,突然又集体一声惊呼,有人说:“嚯,这杂怂,厉害!”


    还有人说:“好家伙,牛皮咧!”


    何婉如又被惊到了。


    因为辛超往屁股下面垫了个托盘,一路火花带闪电,就从悬壁上滑了下去。


    他一马当先,跑去救人了。


    什么叫一战成名,此刻就是。


    因为辛超一直在帮大家拍照,煤老板们都认识他,也很喜欢他。


    而要说作为煤老板,想结交什么样的人做兄弟,那就必然是辛超这种。


    所以何婉如下令,要马健和五个黄毛们,跟煤老板们处成亲兄弟。


    但等她反应过来时,辛超已经是煤老板们的生死兄弟了。


    这就有点麻烦了,因为她不可能再做能源公司的老总,而那个老总,应该是由煤老板们推选,马健上。


    但照现在这情况,煤老板们必然选辛超而不是马健,怎么办?


    ……


    话说,何婉如当然不可能救闻振凯的。


    而且她野心比较大,还想闻海能熄了营救闻振凯的心思,把精力投入到产业当中,好扩大经营,赶紧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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