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他脚的那个保镖才抬脚,闻衡的脚尖已经踢上了他的小腿骨了。


    一声清脆的咔嚓,意味着他的小腿骨已经断了。


    捶他腰的那个被他拽住胳膊一甩,正好甩到拉门的一个保镖身上,这时被踹断了腿的那个拳头又挥了过来,他正好从背后反手一拽,拉着这个保镖跟另一边撞门的一个撞到一起,四个保镖就撞成一团了。


    四个打一个,却在眨眼间被集体放翻?


    有一个反应比较快的,还想打。


    而这样闹,是会引起人群围观的,会影响后续的侦查工作。


    闻衡虽然带了枪,但不能开,因为开枪也会影响后续的工作。


    所以他只用手指指着对方。


    而人,杀过人的和没杀过人的是不一样的。


    保镖虽然强悍,但没有杀过人,在气势上就会被闻衡嘘住。


    沉默的角逐,闻衡一个个的指着,直到四个保镖全都停手,他这才拉开了车门。


    全程除了在登机口的那一刻,闻衡也直到此刻才看了闻海一眼。


    而他的眼神,就跟当初闻海要离开他时,看的那最后一眼,一模一样。


    全程甚至不到一分钟,也没有惊动到周围的人,关上车门,闻衡扬长而去。


    目送车离开,闻海双膝酸软,浑身大汗淋漓,站都站不稳。


    所以曾经是他抛下了闻衡,扬长而去。


    现在报应来了,闻衡带走他的继承人,留给他一个同样的眼神,就毁了他26年的苦心经营?


    闻振凯是他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啊,如果在大陆被判刑了呢,他的生意谁来打理?


    而闻振凯平时表现的那么听话,是什么时候沾染上政治的?


    他个傻孩子,他难道不懂吗,尤其两岸政治,踏了红线,那是要出人命的?


    幸好宋山赶来搀了一把,否则闻海要晕倒当场。


    宋山看老板面如灰死,连忙说:“董事长,我送您上医院吧,我怕您心脏受不了。”


    又说:“国台办已经在运作了,会从公安厅派人下来捞人的。”


    闻海被他搀进车里,直勾勾的瞪着眼睛,一路出了机场,全程没有吭一声。


    但快到省医门口,他突然说:“没用的。”


    他浑身的肌肉在颤抖,牙床咯咯作响,他再说:“立刻叫停国台办的动作。”


    宋山以为自己听错了,提醒说:“董事长,总裁被人非法绑架了。”


    因为国安不出示逮捕令,他们也要统一口径,就说闻振凯是被人绑架的。


    这样做得好处是,只要明暗双层施压,再给闻衡许诺一大笔钱,那么,弹性操作,他就可以为了钱而放了闻振凯,当然,证据就要他自己来抹了。


    聪明如宋山,当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想到处理预案了。


    那也是最好的办法,利益输送也很方便。


    毕竟闻海是闻衡的亲爹,就说是赠予儿子财产嘛。


    一百万闻衡或者不收,一千万,两千万,乃至三千万,还撬不动他?


    知子莫若父,闻海摇头:“没可能的。”


    他和闻衡的较量,从十年前,大陆刚刚放开时就开始了。


    他也最知道了,如果大陆还有最后一个不为金钱所动的人,那就是闻衡。


    闻海此刻头脑发胀,还是想不通。


    他给了闻振凯那么多的偏爱,哪怕再对闻衡有愧,也从来没有松过口,说给闻衡以振凯集团的股份,都只是说给一份零花钱而已。


    所以他有两个儿子,可是他只打算把家业给其中一个。


    但那么多的偏爱,却换来闻振凯的不知天高地厚,和背刺老爹?


    如果心真的能碎,闻海的心此刻已经碎成玻璃渣了。


    而将来即使闻振凯能被放出来,也很可能会被禁止入境,那大陆的生意怎么办?


    所以虽然伤心,心痛,但闻海此刻想的,还是怎么力挽狂澜,保证他公司的运转,以及,还是要把闻振凯捞出来,不择手段的,也要捞出来。


    冯秘书在副驾驶,感觉到老板在盯着自己,他立刻扭过头来。


    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闻海也就不废话了,直接对冯秘书说:“你好好想想,为了家人想好,然后开个价吧。”


    毕竟涉及敌特了,问题很严重的。


    怕他不同意,宋山说:“董事长让你跟着总裁,你却捅出那么大的篓子来,而且他做的事情你必然也有参与,冯秘,你已经出不了境了。”


    刚才如果闻振凯能跑到南方还好,可是已经没能跑掉。


    至于冯秘书,被抓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倒不如干脆一点,站出来替闻振凯背锅,把事情背下来算了。


    冯秘书一直陪着闻振凯,把小老板是当成儿子看的。


    真要说顶罪,反正闻海会给补偿。


    而他,中年男人,还有几个儿子,因为常年在外出差,老婆烦他,孩子们也烦他。


    相比他这个人,家人更需要的也是钱。


    他也愿意把自己变成一笔钱。


    但有个问题是,闻振凯向下联络的事他都清楚,但向上联络的他就不清楚了。


    闻振凯与绿营,与日本,都是跟谁直接合作,那些事他全然不知道。


    他倒是愿意背锅,但国安会信他吗?


    再说了,闻振凯还没经历过审讯,他会不会自己先顶不住,然后吐口?


    闻海其实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这时宝马车已经驶进医院的大门了,他突然说:“调头,去找何婉如。”


    宋山说:“她应该在铝厂,招待煤老板们。”


    闻海深吸一口气,说:“快去,如果还有一个人能救阿凯,就是她。”


    第78章


    振凯集团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把商业战线铺到南方沿海了。


    作为闻海最得力的助手,宋山一直待在沿海。


    因为一直跟政府打交道,所以他非常了解大陆官场。


    他冷静下来想想,找国台办帮忙确实是步臭棋。


    因为国台办只是个小部门,其中也只有一小部分人被他们拿下了,那部分人也是各种钻政策的空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还一直在被单位的硬骨头们举报。


    就好比掰手腕,那部分人一旦输了,且不说他们自己全得坐牢。


    振凯集团不营救闻振凯还好,可以把事情推成是他的个人问题。


    但如果营救了,那罪责就是全集团的。


    振凯集团也必然会被勒令退出,届时闻海又怎么向股东们交待?


    找何婉如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四两拨千斤嘛。


    赶在闻衡还没有把事情报上去之前把它压下来,但也有个难题。


    那就是,闻海要怎么说服何婉如帮自己?


    宝马车一路疾行,直奔铝厂。


    闻海闭着双眸,显然也是在苦思,看要如何才能说服何婉如。


    从新区前往铝厂的路重新修过,现在已经是宽阔的双向四车道了,而本来曾经闻海想把他自己,和振凯集团的形象打成广告,借以宣传他的企业。


    但现在,沿路十几块广告牌,被分别用以展示渭安的人文历史,自然风景,民俗特产和重工,轻工业等,当车行而过,乘车的人只看广告就可以了解渭安。


    而那一整套的画面和字体全是电脑绘图。


    就放在港台,它也赶得上潮流,是能吸引,叫投资商驻足停留的设计和文案。


    那也恰是政府花了20万,让何婉如做的招商广告。


    闻海一路仔仔细细的,盯着每一块广告牌。


    而要去老窑洞,绕过渭安铝厂,还得上盘山公路。


    车行到一半,闻海突然说:“停车。”


    和宋山,冯秘书一起下车,五月清透明亮的天色,叫每块广告牌都清晰可见。


    闻海指广告,先说:“这套宣传物料要被带到广交会,渭安今年能招到不少外商。”


    但立刻再说:“可是资商愿意投资,就只为一点,电子元件产业。”


    在历时一年多后,何婉如给李谨年的招商广告终于出炉。


    但不单单是画册,而是包括户外,媒体和物料在内的全套广告方案。


    还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因为她在突出城市文化的同时,把宣传铝业当成了核心卖点。


    而当李谨年把广告带到广交会上,精明的外商们首先会看到的就是电子元件。


    想通过电子元件的周边赚钱的商人们,自然就会来渭安。


    但如果没有铝厂,没有电子元件,那么就跟之前一样,一个投资商都招不到。


    望着广告牌,宋山和冯秘书明白老板的意图了。


    何婉如要是不帮忙去说服闻衡,那么振凯集团立刻撤资,转投邻省既可。


    损失当然很大,至少两三个亿。


    但何婉如,奚娟和渭安的损失会更大,因为没了电子元件就没有别的投资商来,那么渭安新区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也只有一个下场,被摘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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