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钦山命令儿子,说:“立刻跟那女的断了,还有,写一份报告交到国安去。”


    再说:“闻衡是给你面子才提前说了,要不然你也得放下工作,去配合调查。”


    要被国安拉去配合调查可就麻烦了。


    因为,为了防止走漏消息干扰破案,国安不是通过公安拘留嫌疑人,而是自己选地方,封闭起来审讯。


    那么审一回,人得脱层皮的。


    而如果闻衡蓄意要整李谨年,事先不说,到时候把他拉进去一起审。


    他不但要受回折磨,工作都要受影响。


    当然,李谨年毕竟是国家干部,天天看内参,这方面他懂。


    但所谓美人计,并不是说那个女人有多漂亮,而是足够合一个男人的心。


    齐彩凤于他来说,就是个无比合心的伴侣。


    因为她不像何婉如和奚娟那么漂亮,他就不需要像他爹和闻衡一样,在婚姻里处于低位,巴结,讨好女方。


    因为齐彩凤会赚钱,就能让他合理的拥有名表名车,享受物质生活。


    还有就是,对方是处女,他嘴上说不在意,但其实心里还是挺在意的


    现在说那一切都是假的,是泡影,对他来说就是莫大的打击。


    而且李钦山只逮着他骂,他也觉得冤枉。


    毕竟他只是个区级小处长,就比如桑塔纳的事,跟他无关,他也无能为力啊。


    但李谨年自来有小聪明的,而且既然婚姻没了,那就要抓仕途。


    他眼珠子一转,就说:“爸,就刚才何小姐说的,舆论方面的事情归宣传部门管,我一个区级小处长,就算知道了我也有心无力,要不然我必定会抓,会整改,您最近不是要上首都嘛,要不找人运作一下……嗯?”


    李钦山皱眉头:“你想去首都工作?”


    再问:“渭安新区了,你就撂下不管啦?”


    李谨年说得很好听:“爸,什么叫我撂下工作不管了,我是要给年轻人机会呀。”


    他们正聊着,窗口在喊:“XXX,拿片子。”


    李钦山气的要死,但不想在公开场合骂人,就说:“去看看片子吧,是不是出来了。”


    李谨年却说:“爸,帮我跑跑路呗。”


    他已经意识到了,齐彩凤有问题,到手的富豪女老板也要飞了。


    但正好他爹要去首都开会,他就想让他爹搞点关系,而因为他给李钦山是随便编了个名字,窗口喊的时候就没反应过来。


    还是何婉如反应过来,把CT单取了来。


    刚才还抽血做了检查,这会儿结果也一起出来了,赶紧去找大夫看情况。


    还好有惊无险,CT看没什么大问题。


    医生初步诊断,李钦山应该是初级糖尿病。


    而只是糖尿病的话,慢性病嘛,影响不到连任,也就可以回部队医院慢慢治疗了。


    因为闻衡把车开走了,他们就得雇个黄大发回家。


    上了车,李钦山和李谨年坐一排,他突然就说:“谨年,我原来见过你和闻衡打架。”


    顿了顿再说:“那年你大概14岁,带了七八个部队家属院的孩子,围着殴打闻衡。”


    何婉如坐在前面一排,闻言回头。


    李谨年没想到老爹会揭他的短,挺不耐烦的,就说:“您提着个干嘛?”


    再说:“那年头大家都得去打架的,我要不去别的孩子就会孤立我,您又不是不知道。”


    李钦山盯着儿子,又说:“当时你们叫嚣说,你们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斗的就是地主狗崽子,你大概已经忘记了,但我还记得。”


    手拍上儿子的大腿,他再说:“但看看现在的你们,比当年的地主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我们教育出你们这样的孩子,也活该被闻海嘲讽,嗤笑,那是我们该得的!”


    李谨年虽然混蛋,但还是很尊重老爹的。


    上回闻海来,着实欺负了他老爹一顿,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


    看老爹一脸难过,是真伤心,他也不敢再油嘴滑舌,耍他的小心机,连忙跟老爹表态:“您别生气呀,我给您长脸,我啥也不想,就安安心心在渭安新区干,当人民公仆,干到老,干到退休,也正好待在您身边孝敬您还不行吗?”


    又说:“我保证永远不贪不赌,不螵不抽,不给您丢脸,您就别生气了,行吗?”


    他其实虽然想得多,但没干过啥坏事。


    也就从何婉如那儿拿了铝厂3%的股份,而且因为她筹款困难,他交了3万块钱的股金。


    理论上来说只是不合规,不算贪污。


    所以他虽然做不到像闻衡一样,无欲则刚。


    但跟别的同事们相比,他算不错了。


    但虽然他使劲浑身解数在哄老爷子开心,可李钦山摇了摇头,索性闭上了眼睛。


    李谨年搞不懂老爷子在愁啥,见何婉如扭头过来,就摊着手无声问她,看是怎么回事。


    而何婉如之前对李钦山的印象不太好,也不喜欢对方。


    但人在于相处,而且毕竟多活过一辈子,她还真能理解李钦山的忧虑。


    很多事情不是个体的力量就能改变的。


    以军人为主导的战争已经是过去式了,但斗争并没有停,而是转到了舆论,文化阵地。


    B超仪只是个小小的缩影。


    但从它就可以看到全新的,经济战场。


    因为善于搞舆论,日企压着国企打,李钦山特别痛心,也决定要管一管。


    可是关于B超仪,他到首都后,作为人大代表可以提出问题来,但别的产品呢?


    就像何婉如说的桑塔纳,汽车工业,难道就被日企压着打?


    何婉如想说的是,局面不会一直一边倒的。


    就比如将来那桩经典的‘灵车’事件。


    企业造出大量的车却卖不出去的情况下,政府就会集中采购,把它作为官方用车。


    官方肯定,它的口碑一下子就又翻过来了。


    那个车型也会是销售最广的车型。


    将来会有无数的个体户们,只靠那台车养活一家老小,赚钱供孩子读大学。


    至于被大量倾销的二手医疗器械,在这一两年内,政府发现问题后就会被紧急叫停。


    所以李谨年或者是个庸才,随波逐流。


    但是像李钦山,像闻衡一样的人在政府部门还是有很多的。


    毕竟改革之初,一切都在试水中。


    但是会有人出手,负责会捍卫舆论阵地的。


    但何婉如正在斟酌该怎么开口,劝劝李钦山,他却突然说:“司机,快停车!”


    这是部队家属院的门口,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风刮的很大,呼呼作响。


    李钦山拉开车门,风扑进来,奚娟也扑了过来。


    毕竟老夫老妻,了解彼此。


    奚娟抓过李钦山的手腕撸起袖子,刚才抽过血的针眼还清晰可见,她一看就心疼了,问:“老李,你的身体啥情况,你是上哪儿检查去了,为什么不去军医院?”


    晚风带着雨星子,像是要下雨。


    李钦山也心疼奚娟,问:“你不到家里待着,站在这风口上干嘛呢?”


    奚娟却回头,看一大包的衣服和行李。


    她把出入证都交了,想进院子也进不去。


    而且本来警卫员想送她回厂的,但毕竟夫妻多年,她预感李钦山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一直在大门口等着。


    她在看李谨年:“谨年,你爸啥情况?”


    李谨年如实说:“初步诊断是糖尿病所引起的低血糖,老人嘛,得的是老年病。”


    他其实更愿意老爹离婚,省得闻海整天各种折腾。


    而且现在他爸生病了,奚娟要不想伺候病老头,离婚不是正好?


    但李谨年想得很好,却又要失望了。


    因为奚娟拎起行李,挽过李钦山说:“走吧,今天晚上我给你做饭吃。”


    所以她这意思是不离婚了吧?


    李谨年怕老爹骂,自己不好说,就疯狂的给何婉如使眼色,让她说两句。


    奚娟行李都拿走了,那就趁势离婚嘛,反正她是女老板,不愁钱花,这又是闹啥呢?


    但李谨年疯狂使眼色,何婉如却装作没看到,老人的事儿,她才不掺和呢。


    奚娟也得跟何婉如打个招呼再走,她说:“你李伯伯之前一直血糖控制得很好,估计是这半年多我不在,没有约束,乱吃乱喝就把身体搞坏了,我得回家给他做饭,调理身体。”


    再说:“但我不会耽误工作的,明早我准时到岗,你也去,咱们得开个会。”


    何婉如爽快说:“明早见。”


    磊磊马上放学,她也该去接孩子了。


    李钦山大概也没想到,当初绝食都没能留住的妻子,因为他真生病而留下了。


    他毕竟有了年龄,不好表现的太夸张,但回家时,一路乐得合不拢嘴。


    李谨年则彻底傻眼,他心说自己运气怎么就那么臭呢,就不说闻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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