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磊磊出门,贴对联去了。


    但他俩刚到门口,闻衡想到什么,又唤儿子:“闻磊?”


    等磊磊回头,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也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磊磊会意,竖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


    他爸爸在车里捆着一个人,不想妈妈看到,磊磊就会帮爸爸保守秘密的。


    他俩出门了,闻衡拿起电话,要照闻海的电话来拨号码,并对李钦山说:“您知道的,有从台湾来的间谍,我们初步以为他们是只拍摄军事基地,但他们其实还想……炸龙脉。”


    李钦山没听懂,问:“炸什么?”


    闻衡想了想,蘸茶水在桌子上写:龙脉。


    来间谍的事李钦山早知道了。


    也是因为来了间谍,上面才在渭安紧急设的国安岗位,但是拍摄军事目标倒也正常,炸龙脉,谁脑子有泡,想出来的?


    李钦山首先觉得可笑,但笑完,认真琢磨了一下,说:“是秦岭吧?”


    闻衡点头,说:“应该是。”


    李钦山刚才还在笑,但此刻严肃了。


    因为如果说黄河是母亲河,那秦岭就是父亲山,就地理上来说,它也是一条龙脊。


    但那是从风水堪舆上来讲的,说难听点就是搞封建迷信。


    而且打仗靠的是军人,是军事实力,搞什么炸龙脉,炸秦岭,那不跳梁小丑吗?


    可就算跳梁小丑,渭安人能允许他们无法无天,到父亲般的大山,秦岭上去撒野?


    说话间闻衡拨通了号码,竖手指嘘了一声。


    李钦山会意,就不说话了。


    有人要炸龙脉,还跟振凯集团有关,他且听着吧,看闻衡打电话是要做什么。


    而院子外面,此刻何婉如正在贴对联,一台黄大发停在路边,奚娟从车上下来了。


    今天过年,铝厂虽然很穷,也发了点福利。


    但也不多,就一小袋米和一桶清油。


    因为昨天又卖了五万块的铝合金,以及,很多年了,这是奚娟头回能跟儿子一起过年,她特别开心,远远就说:“好漂亮的对联。”


    磊磊端着浆糊,骄傲的说:“是我妈妈写的,她的大字,写得比老师写得还好看!。”


    过节嘛,喜庆,何婉如写的是艺术字体,每一颗字都跟一朵花儿似的。


    她也迷信运气,还要招财,就把每颗字都用铜钱框了起来。


    所以她的对联不仅字好看,对联本身也好看,简直花团锦簇。


    而本来磊磊不多嘴,何婉如闲的没事也不关心闻衡的车,就发现不了车上捆的人。


    等闻衡打完电话车一开,也就把人带走了。


    但看到奚娟提着东西,何婉如来帮她提东西,就发现那台车一摇一晃的。


    她隐约还听到车上还有呜呜的叫声,像是有鸡,还是有猪在叫。


    何婉如当然好奇,想看看里面是啥,奚娟见她看,也凑头去看。


    但只听啪的一声,俩人吓的齐齐后退。


    回头见磊磊举着个打火机,附近再没别人,知道是他在往车底下扔炮,何婉如当然得教育一下,拎过儿子的耳朵,她说:“把炮扔到车子底下,万一车炸了呢?”


    又拍小家伙的屁股,说:“那是公家的车,一台十几万,要被炸了,你爸爸得赔钱的。”


    奚娟笑着说:“他也不是故意的,算了吧,大过年的,婉如,就别打孩子了。”


    但又说:“奇怪,这台车怎么一直在晃?”


    而磊磊向来很乖的,但今天他突然犯顽皮,趁着妈妈不注意,他再点着一枚炮又啪得扔到她脚边,然后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何婉如都走到车跟前了,被儿子放的炮吓了一跳,就又追着去收拾儿子了。


    奚娟怕她打孩子,也忙进了院子。


    可怜车里的皮夹克,也就是退伍兵辛超,嘴里塞着袜子,还被捆的像个粽子一样。


    而因为他曾经当过兵,还是闻衡的手下,当年就是被开除队伍的不说,居然还去当了间谍,以闻衡的爆脾气,怕是会亲手处决他。


    辛超怕自己会被杀死,吓的尿了一裤子。


    终于等来俩女同志,为了活命,他于是拼命拱身子摇晃车求救,可她们居然走掉啦,那他今天岂不是必死无疑?


    大过年的,他还有个老母亲呢。


    他如果死了,他的老母亲可怎么活?


    而磊磊乱放炮,其实也是故意的。


    他不想妈妈和奶奶发现爸爸捆在车里的坏人,为吸引她们的注意力,就故意乱放炮。


    结果就是被妈妈抓住,打了一通屁股。


    闻家大院也需要贴对联,所以带着磊磊和奚娟,何婉如就又去大院贴对联了。


    而屋子里,闻衡给闻海打去电话,是个中年男人接的,问了他是谁,然后就让他等着。


    国际长途一分钟两块钱,转眼都快五分钟了,但是电话那头依然没有声音。


    另一边,台湾,闻海也在家中,书房里,此刻也正在亲手给家里写对联。


    电话是管家接的,等他写完才说:“老爷,大陆那边,大少爷来电,应该是要给您拜年。”


    大少爷,拜年?


    闻海丢了笔,责问:“你怎么不早说?”


    又说:“快,转接到书房来。”


    要知道,今天可是年三十,每逢佳节倍思亲,闻海也正在想家呢。


    想他回不去的曾经,和他的故宅。


    听说是闻衡来电,他既惊喜,又有点害怕。


    别看他表面高高在上,但毕竟于闻衡有愧,而且直到现在,他还在暗戳戳的耍花招。


    比如把给奚娟的礼物送给李钦山,把闻衡的军功章给魏永良,那都是花招。


    接电话的时候他就有点忐忑。


    大过年的,他怕闻衡又要怼他一顿,搞得他这个年都过不好。


    但他还是立刻接起了电话,毕竟亲儿子,他很想听听闻衡的声音。


    随着他一声喂,他有点惊讶。因为闻衡好声好气,在问问题。


    他说:“闻董事长,贵公司计划在秦岭修度假酒店,具体位置定了否,是那个地方?”


    再说:“是山里的道士们委托我问的,希望您能尽快给我确切答复。”


    他在打电话,李钦山看到炕柜上摞着报纸,于是拿过来翻。


    那全是闻衡收集的,刊登有振凯集团投资动向的报纸,其中有一篇报道里就有写,说振凯集团欲在秦岭山下修一座集度假与养生为一体的休闲假度区。


    李钦山调转报道,示意闻衡也看,他们俩也都很惊讶的。


    而如果区政府,乃至更高级别的领导们看到,应该也跟他们一样惊讶。


    因为从1949年开始破四旧,反迷信,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十年了,新生代们只讲科学。


    但随着招外商,就把妖魔鬼怪又招进来了。


    振凯集团想在秦岭修度假村只是个幌子,他们的目的是要搞封建迷信。


    但李钦山觉得闻海做不出那种蠢事来。


    因为闻海懂风水堪舆的,他也应该懂,没有屠龙的八字,他就斩不了龙脉。


    再说了,他难道就不怕遭报应,遭天谴吗?


    而闻衡的问题问的很艺术,借道士之口,既不会打草惊蛇,也好问出答案。


    但闻海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在家吧?”


    又问:“迎你奶奶进家门了吧,奠饭做好了吧,她吃素,你要记得给她做素菜。”


    陕省人只要过春节,都要迎祖宗。


    迎进家门后就要一日三餐,奠酒奠饭。


    而闻衡奶奶在三个儿子死后就立志吃素了,要给她供饭,也得做素菜。


    但那只是个礼节而已,闻海真要孝敬老母亲,能跟斩龙脉的事扯上关系?


    闻衡语带厌憎,只问:“闻董事长,度假区的事,您什么时候能给我准确答复?”


    闻海说:“那个项目由振凯负责,但我大概知道,就在终南山下,看风景定地址。”


    他还想多问几句的,想问奚娟是不是和闻衡一起过年,还想叮嘱闻衡要孝敬母亲,不要像他一样,有孝母亲的心,却再也无能见母亲一面,只能是无穷无尽的后悔。


    但闻衡没给他机会就挂电话了:“再见。”


    挂了电话,闻衡看李钦山,半晌才说:“应该跟闻海无关,是他儿子干的。”


    李钦山只说了两个字:“抓他!”


    闻海毕竟有了年龄,怕报应,不敢胡来。


    但闻振凯尚且年轻,胆子大,又是生在台湾的,对大陆没有归属感,所以就是他了,拿修建酒店做幌子,要悄悄去动龙脉。


    所以他是不但想赚渭安人的钱,还拿渭安人当成傻子耍吧。


    斩龙脉,亏他想得出来。


    闻衡刚抓了辛超,还有任务得出门,但他饿得厉害,本来想抓根麻花来吃,想到自己手脏,就去洗手了。


    他刚进厕所,奚娟牵着磊磊的小手,笑着进门来了,但看到李钦山,她瞬间收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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