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明白她是来干嘛的。


    何婉如辛苦一场,现在也只想花钱。


    她指玻璃柜里的一块表,对售货员说:“先拿那一块吧,看看我男人喜不喜欢。”


    闻衡本来想趁售货员不注意溜走的。


    但是他才转身,一个售货员大声说:“老板,别走呀,表我已经拿出来了,快来试试吧。”


    何婉如笑眯眯的,也说:“快来试表。”


    闻衡也是最近才发现,他媳妇很懂得用细节去征服人,也就是李谨年所谓的公关。


    商场的表除非交了钱,否则不给试戴的。


    但何婉如把包放在玻璃柜上,包开个口子,露出青色的钞票,售货员就直接给表了。


    她亲自给他戴表,铁达时的17钻,从金属质感就能看出来,是块好表。


    但闻衡不想要,所以戴了戴立刻摘掉,说:“我不喜欢,算了吧。”


    何婉如再指一块:“那块吧,那块好看。”


    表旁边有标价,闻衡眼皮直跳,因为那块表标的价格是一万八。


    售货员还没拿出来呢,他摇头:“不喜欢。”


    但何婉如今天看来是非买表不可,她再看一块:“那块吧,天梭,我看它还不错。”


    售货员笑着说:“小姐你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商场最贵的表了,也是大老板们的首选。”


    闻衡刚想拒绝,何婉如突然凑近,声低:“你戴着这块表,林建英就不会再送你表了。”


    再说:“而且,今晚我就让你……嗯?”


    闻衡身体一僵,也才恍然大悟。


    何婉如一直都明白林建英的意图,只是她的做法就是,选择给他买一块更贵的表。


    她也知道他想做那种事,现在是在要挟他。


    表的事另说,但炕上的事,闻衡虽然铁骨铮铮,可总归还是拒绝不了。


    看他不说话了,何婉如就对售货员说:“就它了,开单子吧,我去交钱。”


    这一块是两万二,售货员也怕闻衡再推拒,飞速填好了单子,还防闻衡抢单子,主动带何婉如:“走吧,我陪你一起去交钱。”


    何婉如拎起包就走。


    两万多块的手表,她像买白菜一样随便。


    她走了,立刻一个售货员凑上前,问闻衡:“老板是在哪里发财啊,开矿还是经商?”


    闻衡反问:“你很好奇?”


    售货员看他眼神凶巴巴的,其实有点担心,怕他万一是个劫匪,就想搭个话摸摸底。


    因为这年头劫匪多,抢完银行就带着情妇进商场大肆挥霍,如果举报了,有奖金的。


    被闻衡怼了,售货员愈发觉得他像个劫匪,干巴巴的笑:“不好奇,哈哈。”


    闻衡盯了售货员片刻,打量四周,但突然目光扫向一边,一个小黄毛扭头就跑。


    售货员也瞬间明白了:“哥,您是公安吧。”


    刚才那小黄毛是小偷,小偷能感觉到公安的存在,所以闻衡一看他就跑了。


    这时何婉如回来了,就这点功夫,她又给自己买了两双鞋子,一管口红。


    刚才那售货员笑着说:“这位哥原来也是公安呀,怪不得出手这么大方呢,可真有钱。”


    闻衡还是抗拒那块表,但问:“还有别的公安买过这种表,省厅的还是市里的,叫什么?”


    售货员一噎,忙说:“我们也不知道。”


    但闻衡轴上了,又问:“所以是有好几个公安来买过这种表,还是只有一个?”


    再把表推了回去:“说了我才拿表。”


    他这意思是如果不说,表他就不要了呗?


    虽然商场的东西一经售出概不退换,但买一块几万块的表可不容易,何况对方是公安。


    售货员就说:“有个跟您一样年轻的公安领导,听说官不小呢,买过我们两块表。”


    两块,不得四万多块钱?


    一个公安怎么赚到四万多块钱的?


    闻衡再问:“知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或者姓什么?”


    几个售货员齐齐摇头:“不知道。”


    看来她们是真不知道。


    闻衡接过了表,但指何婉如,温声说:“首先,我不是公安。还有,表是这位小姐买的,钱也是她赚的,而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老板的媳妇一般叫老板娘,那他呢?


    何婉如适时揽上他的胳膊,笑着说:“我男人虽然不及我会赚钱,但是别的方面可厉害的,我可稀罕他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能赚钱给男人买表已经了不得了,可她居然喜欢一个不如自己能赚钱的男人,那算啥……包养这个男人吗?


    售货员们还愣着,何婉如拉闻衡出商场了。


    骑摩托回家,路上风大,俩人就没说话,但到了家,隔门看到奚娟在,闻衡就没进去。


    他说:“明显你更需要一块好表。”


    明明她更需要块好表,为什么给他买?


    何婉如扬起手腕来,却说:“我戴得这块也是劳力士,煤老板们戴的那种表,但是,这是我在深圳时买的假货,以假乱真。”


    再说:“过段时间吧,钱多了再买真的。”


    她得买十几万的表。


    否则就干脆戴块假的,因为煤老板看不懂真假,但是,他们鄙视廉价货。


    闻衡想了想,再问:“所以你还要买一台车,而且是很贵的车,要不然……”


    要不然跟煤老板们见完面,就总要悄悄溜走,那当然不行,太寒酸了。


    何婉如转身就要进门:“新的太贵,赶下次煤老板们来,搞台二手的或者租一台就行了。”


    她这种行为,目前市面上有说法的,叫皮包公司,也就是说,老板的表是假的,车是租的,只有手里拎的那个皮包是自己的。


    但也是无奈之举。


    人们总要买些名牌充大款,才能揽到生意。


    何婉如要回家了,今天耗了太多精力,她现在只想回她的大炕上歪写,休养生息。


    但走了几步,见闻衡不跟着,她皱眉头:“不喜欢那块表啊,那换成铁达时?”


    见闻衡依旧不说话,她接过表来说:“马健对我的贡献可比你大多了,我准备明天给他买台夏利车的,那这块表,也送给他好了?”


    哪怕是大男子主义不那么严重的南方,男性一般都很难接受媳妇赚得比自己多。


    更何况这是西部,大男子主义极其严重。


    闻衡也知道,只要他戴块更好的表,并且说是他媳妇送的,林建英就会明白他的心思。


    那样一来,既不至于因为得罪了人而无法办贷款,也会让林建英明白,不管她现在啥想法,闻衡既不可能离婚,更不会出轨。


    男女之间嘛,他们也只是朋友。


    可闻衡心理上还是很难接受,接受那么昂贵一块表。


    而且何婉如准备把铝厂和能源公司一起拿下,那她将来有可能做渭安首富的。


    到时候闻衡算什么,他又该怎么自处?


    但别看他心里叽叽歪歪,真说把表也送给马健,他又不乐意了。


    倒不单纯是因为表。


    他推摩托进门,舔了舔唇说:“今晚就算了吧,你也太辛苦了,明天晚上吧。”


    他估计渭安所有的男人听说他的事,要笑话他没骨气,不是个男人。


    因为在陕省有句名言是,打倒的媳妇揉倒的面,不打媳妇非好汉。


    陕省和四川比邻,但在四川有怕老婆的耙耳朵,陕省可没有。


    陕省的男人一口唾沫一颗钉,就没个怕老婆的。


    闻衡也不是怕,而是,他现在就像块被揉倒的面,正在被媳妇捏圆搓扁。


    可他就是没骨气,明明不喜欢那块表。


    但为了明天晚上能在炕上做点那种事,他接受了那块表。


    而他一进门,磊磊就跑出来了。


    但这是何婉如凑过来,极快的说:“其实吧,你可以听听午夜节目,那个,那个……”


    磊磊拉妈妈:“奶奶给我们做了大盘鸡,妈妈,好香的,快走吧,吃大盘鸡。”


    闻衡为了那种事而低头,已经觉得自己很不男人了。


    结果他竖起耳朵,就听媳妇小声说:“时间,其实可以更长一点的。”


    真就好比五雷轰顶。


    闻衡怕弄疼媳妇,每回都是草草结束,结果到头来她却嫌弃他时间短?


    他突然想起来,好像是在某天夜里,他听到过,某位女性说,她的丈夫总是只有三分钟,可是主持人一再说那是正常的。


    闻衡当时不懂,还以为那位女性嫌弃三分钟时间太久。


    毕竟如果是忍痛,三分钟足够漫长了。


    但其实是相反的吧,他媳妇隐晦表达,也是因为嫌弃他时间太短了?


    闻衡在战场上,都没有遇到过如此复杂的情况。


    但是作为一个陕省男人,那面子是必得找回来的,他恨不能今晚就一雪前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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