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有人试图悄悄去偷酒箱子。


    磊磊看了会儿,哈哈大笑:“奶奶你快看,那个人上当了,哈哈,酒箱子是空的。”


    奚娟也才恍然大悟。


    却原来何婉如玩的还是面子,是排场。


    她在外面摆满了空箱子,看上去蔚然壮观,效果跟装着酒的一样,还不用担心被偷。


    奚娟苦笑,笑自己傻。


    磊磊四处看了一圈,拉着她上前,指酒店门口:“奶奶你快看,这儿有妈妈。”


    奚娟这才看到,酒店门口摆着几张广告招牌,上面有人物的照片和简介。


    有何婉如,还有马健。


    然后是几位处级的政府领导。


    这算嘉宾名单,但上面居然还有闻振凯?


    不但有闻振凯的照片,还标注着他的名衔:海外华侨,百亿富豪。


    奚娟还没跟闻振凯正式见过面。


    但只看他的照片就可知,他就跟闻海一样,精明又逐利,是个难缠的主儿。


    是何婉如请的他吧,来跟煤老板们吃饭的?


    但庸俗的底层煤老板们,对闻振凯那种大企业家来说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而且他都没公开露过面,为什么会来这种场合?


    奚娟想不明白。


    酒店里头,李钦山也在问闻衡:“闻振凯居然也要来参加,为什么?”


    政府派来接待煤老板的,是几个马上退休的糟老头子,来走个过场充人头的。


    比如张区长那种有实权的都没有来。


    瞧不起煤老板们嘛,懒得招惹。


    但闻振凯是真金百银的海外华侨,资产不说百亿,几十亿是有的。


    他来出席宴会总有条件的吧,什么条件?


    李钦山以为闻衡知道。


    但闻衡摇头:“我也不知道。”


    何婉如没跟任何人讲过,他当然也不知道。


    而闻振凯要来,算是今天的一个爆点,但也仅仅只是爆点的其中之一。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会让奚娟和李钦山,以及闻衡都意识到,赚钱是多么难,以及需要多大的魄力和心理抗压能力的一件事。


    何婉如算是空手套白狼,凭空搞钱。


    可是那有多累,多不容易,若非亲眼所见,没有人能想象到。


    ……


    转眼上午十点,何婉如也来酒店了。


    闻衡一眼看到,有点呆住。


    他媳妇本身就很好看了,但作为一个画手,她特别会化妆。


    她今天就专门化了妆,又换了一套新西服,从酒店外面走进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时酒店外面红毯已然铺好,花也已经摆上,音箱也架出去,放起音乐了。


    而在昨晚,何婉如拒绝煤老板们在酒厂拍照,但今天她专门喊来出纳菲菲,要她站在红毯尽头,负责给每个嘉宾拍照片。


    车间职工们就分列两排站在红毯旁,也就一个任务,给嘉宾们鼓掌。


    安排妥当所有事,也不过十点半。


    何婉如揣着小传呼机,站在酒店的吧台旁,时不时打开看一眼,牙关轻颤着。


    时间一分一秒,她度日如年。


    突然听到BB机响,她举起来一看,旋即踉跄着后退。


    闻衡和李钦山在厕所门口,离得不远。


    闻衡赶忙过来搀人,看媳妇脸色不对,忙又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何婉如举了举手中的BB机,想说话得,但是因为昨晚说了太多话,她喉咙打结了。


    咳了几声她才说出话来:“新疆的阿总,已经报来汇款单号了,钱,汇出来了!”


    每个银行的汇款单都有编号,40万也不是小数目,没有哪个银行敢乱给单号。


    所以能拿到编号,就证明款确实汇出了。


    那么三天后,40万就会自动到糖酒厂的账户上,也就是说,那笔款已经拿到了。


    闻衡想了想,问:“目前只有1个?”


    何婉如双手攥着BB机,语气忐忑:“嗯,但是还有一个半小时呢,再等等吧,再等等。”


    十二点开宴,之前要搞定钱。


    袁撤他们,五个推销员正在宾馆里催款,看能不能催出四个汇出款的冤大头吧。


    催得出来一切好说。


    催不出来,就等于是何婉如玩砸了。


    铝厂,她也就买不到了。


    算是女老板丈夫的一点小福利吧,闻衡意外的发现他媳妇会恐惧,也会害怕。


    她的身体在轻颤,牙齿在咯咯作响,她也很担心吧,怕凑不齐四个冤大头。


    但突然BB机双响了起来,何婉如一看,还是宾馆呼来的。


    就一个代号:111


    那也是她和袁澈他们之间的暗号。


    搞定一个煤老板就来一个传呼,以111做为代码,她就了解宾馆的情况了。


    这已经是两个了,闻衡递来水,何婉如抿了一口,BB机又响。


    她看闻衡,眼眸里依然是忐忑:“三个了!”


    还不到十一点呢,就已经有三个冤大头了,四个应该也不远了吧?


    卡着11点的钟声敲响,第四个终于有了。


    总共160万,现在已经全部汇出了。


    有钱人不好做,何婉如明显松了口气,就仿佛溺水重生。


    突然,她把BB机拍给闻衡,脚步踉跄着,捂着肚子往厕所跑去。


    从昨晚到现在她甚至没撒过尿,终于事情有了阶段性的进展,她才想起去上个厕所。


    但闻衡握着BB机站了片刻,就发现来了新的问题,宾馆又来传呼,而且是222。


    所以是说又有两个煤老板成功汇出款了吧。


    那么就是六笔汇款了。


    但只有四坛酒,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闻衡不经商,也不懂经商,也只想到一点,赶紧让煤老板找银行,看能否撤款。


    现在银行还是电报模式,要撤款非常难。


    可是如果不让两个煤老板撤款,只怕他们六个人要打起来,或者跟酒厂闹矛盾呢?


    但闻衡正要打电话,何婉如回来了。


    接过BB机一看,她先左右看:“马健马总呢,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


    出了大事,可她似乎一点都不慌。


    张姐正盯着职工们呢,过来解释,说:“何老师,马总今天早晨发烧了。”


    这个节骨眼上,马健居然发烧了?


    何婉如仿佛此刻才终于看到闻衡,说:“快跟张姐去拿钱,80万现金,在保险柜里,钥匙张姐有,密码问马健,拿了钱立刻带到现场来,跑快一点。”


    张姐犹豫,说:“何老师,太危险了。”


    再说:“最近总有抢银行的,咱们明晃晃的摆出八十万来,万一被人抢了呢?”


    何婉如却说:“抢劫只是随机事件,但把钱摆出来,才能表明咱们的诚信,快去。”


    张姐是为老板好:“最近好多上门抢劫的。”


    这几年公安一轮轮地毯式搜枪,缴枪。


    但西部的各个乡镇市场摆满了人们自制的土枪,而它们,也是抢劫杀人的利器。


    就在渭安,大盗魏振海前段时间才被枪决。


    把大额的现钞摆到明处,就好比明晃晃的招牌,很可能会遭遇匪徒上门抢劫。


    但何婉如不走寻常路,偏要摆出80万现金。


    万一有人眼红,上门抢劫呢?


    何婉如默了片刻,突然扭头看闻衡。


    张姐看了看闻衡,也终于不吭声了。


    监察队的闻队长,但凡是个渭安人,尤其底层的混子们都知道他有多狠,多能打。


    敢上门抢他的人,怕是还没有生出来吧。


    ……


    闻衡也是到此刻才明白,人多酒少,但是何婉如为什么不着急了。


    她本来计划收的就是六笔款,而酒厂有80万现金,那是之前马健卖酒攒的。


    今天,多打款的那两个人,她会以现金的形式退款。


    可能被抢劫是隐患,但剩下的全是好处。


    因为何婉如愿意公开退款,就证明她确实只有四坛酒可卖,彰显了酒的稀缺性。


    那能再让买到酒的煤老板骄傲一把。


    而且有了公开退款一事,会让所有煤老板从此相信何婉如,信她是个诚信之人。


    而经商的品格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诚信。


    所以只要摆出80万,哪怕今天没买酒的煤老板,将来也会成为回头客的。


    别人拎着百八十万的现金或者怕遭抢劫。


    但闻衡当然不怕,而且心里有点难过。


    他没想到何婉如赚钱会那么辛苦,不是肉体,而是她的精神,她其实也是在赌。


    她会紧张,会担忧,也会不安。


    她承受的压力,是普通人所无法想象的。


    再说宾馆那边,随着款被筹集,袁澈也就正式安排煤老板们前往宴会现场了。


    那六位打了款的煤老板现在要感受的,才是无与伦比的风光和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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