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何婉如抓马,但其实闻振凯自己最抓马。


    他一伸手,俩西装革履的保镖来搀扶他了,他依然笑声和煦,说:“实在抱歉,但我身体不舒服,咱们改天再聊吧。”


    何婉如又不傻,看得出来,他刚才还想欺负闻衡的,这是一看不对就要跑了。


    而且是怕她万一来硬的,所以要俩保镖牢牢护着他吧,那么他到底在怕什么?


    何婉如毕竟多活过一辈子,而且上辈子在日本,跟台商打交道多,她早就猜到了。


    但她先不戳穿,而是伸手相请:“我送您。”


    但立刻又问:“闻总往陕北修公路,是打算置换地皮吧,您瞧上的,应该是市中心的区块吧,寸土寸金的地方,用来做商业?”


    李谨年赶了上来,说:“虽然闻总是捐赠,但政府不会让他吃亏,会给他最好的地皮。”


    闻振凯不想聊能源公司,他俩却偏要聊?


    而他修路,政府会按价给他地皮作为补偿,他可以用地皮来开发商场和商品房,卖出去就能赚钱,那钱就足以涵盖修路的费用。


    光明正大的生意,但他为什么总避而不谈?


    李谨年越来越觉得问题严重了。


    但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看何婉如,眼中满是问号。


    而他之所以想不到,是因为他成长在按需分配的年代,没有见识过商业竞争,也不知道商人们能有多狡猾,多会耍手段。


    但就在今天,就在此刻,闻振凯不想,可是何婉如偏要揭穿他的阴谋诡计!


    说话间出了大院,碰上魏永良,他在外面。


    看到他,冯秘书就说:“李处长,这位魏经理才是闻川公司在渭安的总负责人,不管有什么事情,您只管跟他谈就好。”


    闻振凯也说:“你们慢慢谈,我身体不舒服,就先回酒店了。”


    其实魏永良前天还见闻振凯和冯秘书笑的暧昧,也觉得不对,可是他也想不到。


    而闻家大院的大门外面不止有围观热闹的人,还有摆小摊的。


    饮料瓜子矿泉水,就连卖红薯的都来了。


    军乐队看到客人出来,也立刻收拾家伙列队,准备演奏曲目。


    闻振凯是在装病,也是在玩drama,但他外表斯文,温和谦虚,一般人还真拿他没办法。


    李谨年军乐队都搞来了,但眼看就是白招待一场,花出去的招待费全部打水漂。。


    但何婉如的经验的,要对付闻振凯这种人,就得比他更drama。


    所以她突然声音尖锐,大声说:“所以闻总在咱们渭安成立的公司,魏永良是总经理。”


    再大声问:“我请问闻总,那是分公司,还是子公司啊,要出了事,找他还是找您?”


    正在看热闹的人们又全围了过来,几个黄毛也挤到了何婉如身边。


    袁澈好奇的问:“那还有区别吗?”


    马战问:“子公司是啥,公司还能生儿子?”


    何婉如依然大声,说:“分公司和子公司的区别可大了去,牵涉到要不要坐牢呢。”


    魏永良曾经是公务员,但毕竟才九十年代,没有几个人专门注册公司,所以他都搞不懂分公司和子公司有什么区别。


    他以为闻海想带他发财,就跟着干了。


    但闻振凯当然懂,因为振凯集团在南方已经做了好几年生意了,他的法律团队早把大陆的各项法律法规和经商政策全部都摸透了,也知道怎么才能钻法律的漏洞。


    这时他已经到他的宝马车前了,军乐队都准备开始演奏了。


    可他蓦的止步,回头,示意何婉如过去。


    魏永良依然不明所以,看到李谨年朝自己走来,反问:“李处长,出啥事了?”


    李谨年问:“闻振凯给你注册的是子公司?”


    见魏永良点头,再问:“你是法人?”


    魏永良再点头,李谨年抬脚就踹:“狗怂,你被人卖了,他妈的还在帮人数钱呢你。”


    魏永良于脑海中搜索着法律常识,突然踉跄后退,还是随后来的闻衡肘了一把。


    要不然他就得摔个倒栽葱。


    他磕磕巴巴:“闻海个,个老怂,我魏永良公职都辞了,要跟着他干,他,他居然坑我?”


    磊磊跟着爸爸的,虽然不懂咋回事,但孩子翻个白眼说:“还我儿子呢,你可真丢脸!”


    这回换闻衡了,说:“不许没大没小。”


    他也只冷冷扫了魏永良一眼,就往前走了。


    闻振凯会耍花招他并不惊讶。


    毕竟对方是老地主的儿子,而且无商不奸,那是个奸商。


    至于魏永良,愚蠢如他,也活该被骗。


    闻衡只好奇一点,何婉如要怎么才能让闻振凯表态,叫闻海不回闻家大院。


    所以他继续往前走,去看情况了。


    ……


    就在前段时间,李谨年还在羡慕魏永良呢。


    因为闻振凯在渭安新区成立了一家分公司,而魏永良占了3%的股份。


    别看股份少,以闻振凯在渭安的投资来论,那股份到了将来,会是一笔巨款。


    但要是分公司,刑事责任就是总公司担。


    可如果是子公司,那么它的刑事责任,就将全由子公司自己来全部承担。


    李谨年差点被坑,气的恨不能打人。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闻海父子是真精明。


    却原来闻振凯故意淡化自己,是因为,他给魏永良成立的不是分公司,而是子公司。


    经由子公司拿走能源公司,魏永良就只是个傀儡,公司还是属于闻振凯的。


    但闻振凯又会跟振凯集团签一份采购协议。


    而本来合同的双方都是他自己。


    但是当站到法律层面,政府就会很被动。


    因为一方面,能源公司哪怕产生污染,法律追究不到闻振凯,要坐牢也是魏永良去座。


    所以他只拿好处,风险别人担。


    另一方面,目前的政策是,涉及台商的生产任务要完不成,地方政府就得站出来兜底。


    也就是说,闻振凯自己跟自己签合同,但是生产不达标,政府要给他赔偿损失。


    政府没有钱,赔不起,怎么办?


    那就只能是继续装聋作哑搞生产,让老百姓忍受化工污染的苦了。


    而且涉及化工污染,事情不可能被埋掉的,最终由谁来担责,不正是李谨年?


    所以为什么闻振凯故意躲着他,被何婉如追问时还那么慌。


    因为闻振凯表面和善,但他是个奸商。


    他想耍点阴谋诡计,赚一笔横财的,但是,被何婉如给识破了,所以他才溜的那么急。


    大中午的,秋老虎晒的人直冒汗。


    要不是怕传出去不好听,以他的冲动,他甚至想狠狠揍闻振凯一顿。


    什么他妈的贵族,就是贪得无厌的老地主。


    李谨年恨不能回到二十年前,再狠狠斗一会地主,但当然不是斗闻衡,而是斗闻振凯。


    ……


    说回何婉如。


    银白色的宝马740泊在路边。


    闻振凯就坐在车上,手依然捂着胃。


    而当他生气时,眼神里掩不住的戾气几乎和闻衡一模一样。


    半晌,他问:“何小姐,你的属相是什么?”


    何婉如说:“属兔。”


    闻振凯点头:“我属龙,兔克龙,你是我的克星。”


    何婉如笑:“闻总,我们大陆人不但解放了思想,而且只信马列,不讲封建迷信的,我建议您也不要讲得好。”


    闻振凯差一点就给渭安新区政府做了个局。


    但是被何婉如给识破了,随着她一声嚷嚷,李谨年反应过来了,局也就做不成了。


    正所谓无商不奸,闻振凯当然不是什么慈善家,而是算计至极的商人。


    但他也没错,因为政府,李谨年其实也是在算计他,想让他搂个烂摊子。


    商场如战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也是鬼骗鬼,拼的就是手腕和心机。


    而本来闻振凯可以耍李谨年,继而耍了政府,并且大赚一笔的。


    可是随着何婉如一嚷嚷,就什么都没了,她可不是他的克星?


    闻振凯在渭安待了一个多月,本来可以大赚一笔,被何婉如一句话搞没了,他能不生气?


    他此刻都快气死了。


    要不是涵养好,脏话都该飙出口了。


    岂知何婉如还嫌不够刺激,又笑着说:“闻总您能来,我们备感荣幸,我也希望您父亲能早点归来,到闻家大院走一走看一看。放心,我们是怎么接待您的,也会怎么接他。”


    闻振凯在哪儿,热闹就在哪儿,所以周围站了好多人。


    省电视台的摄影师也扛着机子来了,在拍。


    而本来闻海回不了家,族里的老人们都觉得闻衡做得不对,只是敢怒不敢言。


    但何婉如作为儿媳妇松口,要迎公公回家?


    闻明首先就说:“这是好事,阿凯,快让你父亲尽早回来,来家里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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