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依然把被子放到了远处,要去洗澡,却又回头说:“闻振凯已经来了。”


    顿了顿再说:“说是在搞扶贫。”


    其实何婉如已经见过闻振凯了。


    当然只是远远看过几眼,没正面打招呼。


    毕竟兄弟,虽然肤色不同,但额头的伏羲骨,鼻梁和眼睛,他和闻衡几乎一模一样。


    熟人只要一看,就知道他俩是一个爹。


    但同为地主家的少爷,闻振凯有两个贴身保镖,一看就是很牛逼的功夫高手。


    他包了两层酒店,一个人住。


    可见在台湾,也是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


    闻衡却过着简单到质朴的日子。


    而且闻衡本来该调去公安局的,之所以调不了,是因为贾达能源公司的污染问题。


    何婉如要是领导干部,也会觉得他太烦人。


    他太不识时务,太倔犟了。


    但她是个老百姓,而且就住在能源公司附近,它持续散发毒气,她就可能得癌症。


    而她这样的老百姓所需要的,其实恰恰是闻衡这种可以不贪仕途,坚持原则的干部。


    只可惜好干部太少,多的是昏官,庸官。


    至于闻振凯,商人嘛,无利不起早。


    何婉如已经观察过了,他打着扶贫的旗号,先是把渭安政府摸底了一遍,然后就开始给他家画商圈,圈地皮了。


    是好事,因为闻海只要来,渭安新区就能搞起来。


    但也是坏事,因为闻振凯太厉害了,踩点的地皮,都是未来的黄金商圈。


    但他薅走所有的黄金商圈,别人还赚啥钱?


    ……


    何婉如月经结束都三四天了,闻衡再没主动提过,估计她要不提,他还能继续憋着。


    等闻衡洗完澡上了炕,何婉如就低低说了一句:“闻衡,我身上干净了,一起睡吧。”


    闻衡睡得上炕,离何婉如有两米远,但尖刀营的风格,他干啥都利索,唰的就过来了。


    何婉如总忍不住怕他,就是因为他虽然对她说话温柔,但行动起来总是快得不像话。


    她才说完,够着灯绳拉了灯。


    一回头,吓了一跳。


    因为闻衡已经在撩她的被窝了。


    他是瞬移过来的吧,怎么鬼魅一样?


    可他只是睡过来了,没有多余的动作,何婉如眯了半晌,忍不住就问:“你上回不是说要让我……”受活?


    闻衡也还记得呢:“想要那个?”


    何婉如咬唇:“嗯。”


    秋凉的夜,今天晚上闻衡全程无声,但何婉如被他弄得忍不住漏了一声又一声的哼。


    好几回她都怕吵醒磊磊,得咬着牙齿才能忍住。


    终于结束了,闻衡语气忐忑:“受活的吧!”


    何婉如懵了好半晌,深深点头。


    她也是才发现,他说的受活居然只是,单纯的按摩头皮!


    她晚上洗过头,头发半干,正适合按摩。


    而他两只糙手,从抚上她头皮那一刻,爽感直冲天灵盖,而且他在她耳后,也不知道找到的什么筋,揉捏一下,舒服得要死。


    正好这几天何婉如对着电脑长时间作图,肩颈都是僵硬的,经他于耳朵后面摁了摁,她的脖子都活过来了,可太受活了。


    她都恨不能求着他在按摩一回。


    但是不对,她受活了,可闻衡好像就没打算干那种事,完了就默默睡下了。


    次日一早起来,何婉如都有点迷茫了。


    凭她两辈子识人的老道,看得出来,闻振凯表面温润谦和,但精明到了骨子里。


    不怪闻海疼爱,他就是个精明的地主二代。


    但闻衡,他到底是不会,还是在怕啥?


    还是说他就没那方面的需求了?


    对了,李谨年昨天说了个但是,然后就走掉了,其实是应该,不想当着闻衡的面聊。


    今天闻衡去上班了,她依然去糖酒厂。


    才到厂里不久,李谨年来了。


    他慕名而来,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给他爸也弄点传说中甜如蜜的原浆酒。


    但因为所有酒都处于密封状态,工人还没来调酒,所以何婉如只能承诺下次给他。


    再就是闻振凯了,而他一来,李谨年就知道了。


    台湾人入境,落地的那一刻政府领导就知道情况了。


    但一开始李谨年以为闻振凯只想搞扶贫,再看人家张嘴闭嘴半英半中,也觉得闻振凯是个美国贵族,洋气人。


    但跟了一阵子,他渐渐感觉不对劲了。


    前段时间李谨年还试图掌控何婉如的,掌控未遂,就又准备甩开她自己单干。


    毕竟他堂堂国家干部,哪能事事听个女人摆布?


    但这回不行,他看不透闻振凯,虽然不情愿,可也不得不来。


    他得让何婉如给他参谋参谋。


    但是从李谨年找上何婉如那天起,从铝厂的产业改革,到日化厂滞销产品的销售,再到为糖酒厂还清大笔烂债,何婉如赚到的钱,是她的合法报酬,而李谨年获得的政绩是额外的,他不想着帮她,把她推向更高的平台,还试图掌控她?


    何婉如可以帮他出谋划策,可是她需要报酬的。


    她问李谨年:“招商顾问的头衔呢,你帮我搞到了吗?”


    李谨年嘿嘿笑,和稀泥:“快了。”


    何婉如正在给自己泡茶,抿唇一笑:“那算了,您且回吧。因为虽然我知道闻振凯是来干嘛的,我也能叫你彻底看清他的动机和真面目,但要拿不到招商顾问一职,对不起,我不过个小个体户,还忙着赚钱呢,顾不上帮李处长。”


    李谨年也是经历过革命年代的,最知道糖衣炮弹四个字的意思。


    而且上面领导三令五申,说合作要搞,钱要赚,但也要防着台商,因为虽然一衣同胞。


    可大陆是社会主义,台湾是资本主义,而且它还是美国的小老弟。


    与虎谋皮,与狼共舞,既要赚钱,还要谨防被对方吃掉。


    闻振凯可能是贵,但也可能是小狼崽子。


    因为他表现得太好,李谨年就有点怕,怕是糖衣炮弹。


    可他看不清啊,他就只能再退一步:“就这两天吧,何小姐,我保证把顾问一职给你搞到手。”


    这就对了,拿到报酬,何婉如才会分析事件,出谋划策。


    她说:“讲讲吧,闻振凯来了之后都干嘛了,我来给你分析,看他到底给你挖了哪些坑。”


    第42章


    要致富,先修路。


    这六个字是如今最响亮的口号。


    闻振凯来渭安,住酒店的钱都是他自己掏,不要政府掏分文。


    而且一来就说要捐两条路,简直大善人。


    就不说李谨年,李钦山详细听了一下,都直夸闻海教子有方。


    勤奋谦虚,行事低调,但又出手阔绰。


    那就跟小心眼又睚眦必较,爱钻牛尖角的闻衡形成了强烈对比。


    闻振凯有文化有教养,再兼优渥的出身,是真正的贵公子。


    闻衡没教养还坏脾气,简直野狗一条,他当个小监察也是活该。


    李谨年洋洋洒洒说个不停。


    何婉如听不下去了,反问:“所以你说了大半天,就只是为了骂闻衡吗?”


    李谨年一噎,反应过来了,忙说:“我也就开开玩笑。”


    何婉如再问:“以你看,闻振凯就没缺点?”


    闻振凯优秀的冒泡泡,要硬说有缺点,就一个,是太低调了。


    他不跟政府接触,只通过魏永良传达意见,说是他计划收购贾达的能源公司。


    以及,要在终南山下建一座度假山庄,再在开发区搞一个酒店商业综合体。


    也就是说闻海父子不只投资铝厂,而是要投资渭安新区的方方面面。


    而且是几十年的长远投资,是超大手笔。


    听说他们想收购能源公司,李谨年当时就兴奋了。


    闻海父子财大气粗,如果愿意把它搬到城外去,新区市民也少闻点有毒气体。


    但美中不足是,目前别的一切都还虚浮着,没有落到实处。


    只有一样,就是闻振凯带来了一个摄制组,准备拍摄一部关于闻海的纪录片,那个倒是已经开始工作了,但那个也叫李谨年隐隐有些担忧,因为他观察了一下,就发现纪录片剧组似乎在有意引导,抹黑大陆政府,洗白地主阶层。


    而如果那种片子被带到境外去播放,对政府的形象会造成影响。


    他于是想跟闻振凯谈一谈,让他改一下拍摄内容。


    要不然片子真到外面播放,还火了,上面领导会把他骂成臭狗屎,他的前途也得完蛋。


    但是闻振凯不接招,也不见他。


    所有的投资也是空口承诺,还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


    整体讲了一遍,李谨年看何婉如:“以你看,闻海父子到底投不投?”


    再说:“我也算是个聪明人,但是那闻振凯心机太深了,深不可测,我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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