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海峡,闻海快气疯了,也一直在关注事情的进展。


    何婉如没吭声,倒是贾达走向李谨年,说:“我们正在严肃批评我家老龚呢。”


    委屈自己到能容忍丈夫包二奶,但要说踩龚庆红,贾达踩的最狠。


    他再问:“听说区长在发火,出什么事了?”


    李钦山也问儿子:“铝厂那新书记呢,他什么情况,关键时刻尥蹶子?”


    李谨年说:“他说,我妈要敢去,他就带着所有技工去邻省。”


    李钦山气的抓起茶杯又生生放下:“杂怂,狗日的!”


    再说:“他早就想走了,是在找借口。”


    李谨年点头:“据我从那边打听的消息,私人老板给的工资高,把他挖走了。”


    是这样,奚娟有一份铝的废料,赤红泥的环保化科研成果,本来她说的是要免费送给渭安铝厂,但后来发现闻衡不会死,于是改了条件,说要回去当副书记。


    区长也同意了,毕竟科研成果就是实力,证明她没丢专业。


    但是才被提拔的王总工听说奚娟要去,当即就表示,说要带着骨干技工们去邻省的私人铝厂,还说是因为他一个大男人,接受不了跟女人搭班子。


    李钦山又不是傻子,难道能看不出来?


    王总工早跟邻省的私人铝厂谈妥,准备带技工们去那边了。


    奚娟的事于他就好比瞌睡碰上枕头,让他不但能走,还能走得光鲜体面。


    说来李钦山最惭愧,也最丢脸的那个人。


    抓捕闻海其实是龚庆红她爸下的令,可是那老爷子马上就要归西了。


    而李钦山呢,娶了闻海的媳妇,也因为是渭安本地人,原来工作又还比较出色,就被上面委以了重任,要他配合政府,把三线企业们,一家家的安置妥当。


    那是个重任,但也恰叫闻海逮到机会好羞辱他。


    铝厂王总工的事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从李钦山到区长,大家待他都礼遇有嘉,亲自陪着他上门,一个个的找技工,他也拍着胸脯说自己临危受命,会好好干。


    结果呢,关键时刻掉链子。


    老杂毛,他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他妈是利益。


    但当他带走技工们,铝厂还怎么搞?


    连技工都没有,生产都搞不起来,还怎么招台商?


    闻海随时电话问李谨年,或者贾达,听说之后估计得笑死吧。


    李钦山现在当然不耍小孩脾气了,甚至,他都恨不能求着奚娟想办法救铝厂。


    但最实际的问题,技工们全走了,没有人才,奚娟也无济于事啊。


    铝改建材,多好的点子,但没了技工还怎么上马?


    事实证明,何婉如那二十万要的一点都不高。


    甚至可以说,她的价值远超20万。


    她说:“因为铝在工业中占比较小,初始是一帮有文化的女同志们在小打小闹,但后来生产线扩大,才开始规模化的。而最初的元老们,如今大都还健在。”


    再看奚娟:“要不您问问常工,她能召集多少同事呢?”


    奚娟站了起来:“常工是我师傅!”


    何婉如说:“她也才刚六十,她的同事们应该都还健在吧。”


    奚娟跟铝厂的元老们当然一直有联络,她掰手指数了数:“有十几个。”


    何婉如说:“曾经就是她们筑起铝厂,如今难道不能叫它重生?”


    奚娟没有一刻犹豫,拎起皮包就走:“我去找人。”


    李谨年目瞪口呆,看老爹。


    李钦山手抚着胸口,一脸的错愕。


    何婉如的点子闻衡见识得最多,但也被惊呆了。


    过了半晌,李钦山才喃喃说:“所以还是得靠那帮娘子军?”


    李谨年说:“是老娘子军,一帮老太太。”


    铝厂有个老太太,常工,就是奚娟的闺蜜,常琴的大姐,她也是解放前在陕北根据地长大的,革命者的后代,作为元老,她和她的伙伴们,曾经大家就叫娘子军。


    王总工和技工们被邻省铝厂挖走了,技术岗空缺。


    那就让娘子军们上,曾经她们用双手筑起铝厂,如今难道不能叫它重生?


    那帮娘子军一个个,可都是奚娟一样的理想主义者。


    她们之间既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事非,只有单纯的干劲儿,事业心。


    仇人龚庆红还没处理,奚娟就走了,不,是跑了。


    她也不是为了跟前夫斗,单纯的就是想改造铝厂,叫铝能继续服务大众。


    书记不干了,正好,她自己来当。


    还是曾经的那帮子娘子军,她们要复活铝厂!


    且不说她,李钦山回看贾达,才跟他算账:“你给了韩胜两万块的贿赂?”


    他是合法承包的煤矿,在经营中也没出过死人或者透水,塌方一类的事故,但那并非他干得好,而是,战略煤矿在五十年代,是由工兵勘探并做好规划的。


    只要照着工程师给的图纸去挖,就不会出事故。


    而贾达的煤矿是租了三十年,等合同到期,煤当然早就采光了。


    合同是上任领导签的,李钦山现在想推翻也不容易,毕竟要重新找承包商,找谁承包,万一承包人和贾达一样也各种找关系塞钱,最后李钦山也得闹个灰头土脸。


    但因为怕麻烦就甩手,不是李钦山的性格。


    奚娟能与他相伴多年,也是因为他和她有一样的信仰,和她一样纯粹。


    这个麻烦,李钦山必须淌。


    韩胜也是愚蠢,只为两万块,养老金都得丢。


    至于贾达,这就得说说,龚庆红今天怎么突然间就哑巴,战斗力全无了。


    她自我矮化,只为男人做配,直到现在还在矮化自己。


    她抢着说:“李哥,那两万块是我给韩胜的,跟贾达没有关系。”


    贾达则说:“要不让李处长问问闻海呢,他肯定支持我。司令,我是合法承包煤矿,也没有任何问题,给韩胜的那两万块,是我家老龚为了她自己,跟我无关。”


    其实是他私下给了龚庆红承诺,说不会抛弃她,她才站出来背锅的。


    而只要她背了锅,煤矿在,金娃娃就在。


    哪怕贾达明面上和龚庆红离婚,也依然会养着她,不叫她像闻霞一样去摆地摊。


    李钦山寒目盯着,但龚庆红无动于衷。


    她也不想的,可如果贾达没钱了,那她才叫真完蛋,她必须顶着。


    但李钦山拿她没办法,闻衡有。


    或者说,闻衡早就想收拾贾达了,只是之前一直有病,就耽搁下了。


    他和磊磊的亲爹,魏永良还有个赌局呢。


    只要他能把贾达搞趴,魏永良就会喊他叫爷爷,叫磊磊做爹呢。


    而本来李钦山想叫安保部来查龚庆红,就两万块,达不到上法庭的标准,也只能是用谈话的方式让她吐口。


    经济犯罪嘛,金额又不大,只有那么一种办法。


    但闻衡给了个眼神,李钦山猜到些什么,就让贾达和龚庆红先离开了。


    何婉如也去外面找磊磊了,闻衡这才说:“李雪她哥李伟帮贾达杀过人,本来他都吐口了,但是龚腾飞利用职务之便私下见他,用钱让李伟帮贾达顶了罪。”


    李钦山一凛:“你怎么不早说?”


    其实煤老板涉黑,杀人并不罕见。


    而如果贾达真做过那样的事,他就得坐牢,煤矿也可以重新找人承包。


    虽然说来有点不地道,但重新承包价格可就高了,那钱,都将用于退伍军人们的安置。


    李钦山再说:“愣着干嘛,快去查!”


    贾达个狗日的,以贿赂拿煤矿,钱多了就敢突破底线了。


    反正只要肯花钱,就有人愿意帮他背黑锅。


    再任由他坐大,岂不成真正的地头蛇了,闻衡还不赶紧去查?


    ……


    闻衡骑来的摩托是小黄毛的,几个黄毛今天又去推销酒和香皂了。


    昨天何婉如说,想要搞定男老板,就带他们去螵娼,闻衡也得承认那一招很灵。


    但她也说过,更好的办法是搞定老板娘。


    老板娘都是女人,她们又不可能螵娼,那么,搞定她们的秘诀是什么?


    媳妇的销售小课堂,闻衡都迫不及待想听新的。


    但他的伤口还得清创,换药,所以去门诊换了个药才要回家。


    他先自己挎上摩托,再等磊磊上来,深深看了媳妇一眼,勾了一下唇角。


    那眼神,何婉如都二婚了,当然懂。


    但别看闻衡现在兴致勃勃的,可是她有个条件,他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他今天最后一天休假,回到家,就准备亲自去买个院门。


    如果以后他夜里加班,有一重院门,媳妇孩子待着也安全点。


    但他数好了钱,来找何婉如打招呼。


    而在他想来,媳妇已经原谅他,俩人能好好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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