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路子,个体户,向来被公职人员瞧不起。


    但国企倒闭得野路子来救,龚庆红这种官油子,似乎也只有何婉如的野路子能治她。


    她明显着急了,但是李谨年也堵到了门口,堵着她,叫她和贾达走不了。


    何婉如瞅准机会,正欲趁胜追击。


    但随着一声咳嗽,李谨年和闻衡同时让开。


    是李钦山,提着外套进门,病恹恹坐到了沙发上。


    奚娟也很自然的接过他的衣服,他一伸胳膊,她就给他套袖子,他抬头,她就给他系扣子,照顾他,跟照顾孩子似的。


    他伸手,奚娟端起茶尝了尝,又兑了些温水,这才递给他喝。


    李钦山是被吵醒的,也听了些大概。


    看到他,龚庆红就以为有救星了,忙说:“李哥,我和闻海是清白的呀。”


    再说:“我爸是你老上级,你也拿我当妹妹的,你说说,咱们之间有苟且吗?”


    闻衡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看何婉如,就见她在看李谨年。


    李谨年当然表现得很正常,他最知道了,他爸是正经人,不搞那种七七八八的。


    李钦山坐下,醒了片刻神,再看奚娟,她就起身去隔壁了。


    他看龚庆红,张嘴就是批评:“小红你当年没做错,但是也没必要到处嚷嚷吧,这是医院,公开场合,说话要注意形象!”


    时间证明闻海是受害者,龚庆红告密放人,做得都是对的。


    但她麻溜道歉:“李哥,我错了。”


    不过再指何婉如,她说:“那何小姐,个体户嘛,你懂得,她……”思想肮脏,粗俗下流。


    说话间奚娟又回来了,剥了橘子喂李钦山。


    而在李钦山看来,只要奚娟不去铝厂工作,就能避免和闻海的一切矛盾。


    他也不想她和前夫再有任何接触。


    而他看似在骂龚庆红,实则是在帮她说话。


    他说:“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小红,你当初跟闻海走得也太近了点。”


    贾达和龚庆红的婚姻其实是利益关系,他也会无条件帮妻子撑腰。所以他说:“司令放心,我家老龚不是那种人。”


    李钦山再说:“给你嫂子道个歉,然后回去,好好照顾你爸去。”


    事情这就算结束了。


    按道理,奚娟也应该接受道歉的。


    她该明白,闻海就算出轨,也会找个美人,而不是外貌平平无奇,还有点胖的龚庆红。


    再说了,奚娟都到退休年龄了,在家休息就好,何必为了工作再去受气?


    但岂知李钦山话还没说完,奚娟猛砸桔子,气呼呼问:“道歉就能解决问题吗?”


    再指龚庆红:“以我看,你和闻海就是肮脏的,龌龊的,没有廉耻的关系!”


    龚庆红忙看李钦山:“李哥,真没那种事。”


    她战斗力很强的,再看奚娟,神来一句:“嫂子你其实是放不下闻海,才吃我的飞醋吧,但人家在台湾早有年轻貌美的媳妇了,而且就算你再漂亮,也一把年纪了,他不可能还想着你的,现在也只是不忿当年你给他受的气。”


    好有杀伤力的一句话,奚娟气的浑身打颤:“你,你……”


    之前她都是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反省自己。


    她也总觉得闻海对她不满意,是因为俩人之间的阶级有壁,是因为他思想封建。


    她一直在努力,想解放闻海的思想。


    但何婉如的话糙,理不糙,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肮脏的,庸俗的,就好比龚庆红。


    她明知丈夫包二奶却不跟对方离婚,她就不是受害者,而是男性的帮凶。


    她明知闻海差点杀了闻衡,是奚娟平生最恨的人,却要用狭隘的爱慕,以及女性的年龄作为攻击,把奚娟说成是个笑话。


    奚娟被气懵了,说不出话来了。


    李谨年一看不对赶了过去:“妈你没事吧?”


    龚庆红也见好就收,趁乱要溜。


    但闻衡还在门口,直接出手拦住了她。


    何婉如刚才一直在等机会,此刻机会来了。


    她追问:“龚主任你说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恩怨?”


    龚庆红已经发现了,何婉如这个所谓的点子大师嘴巴利害,她惹不起,她想见好就收。


    但何婉如直接说:“所谓的恩怨不全是你栽赃的,你明知闻海疑心病重,还故意在李伯父去相亲时,错把奚阿姨指成闻霞,你才是害闻海逃亡的罪魁祸首,不是吗?”


    龚庆红这种说白了就是八婆,在别人的生活里挑唆事非混水摸鱼。


    但当初那件事虽然是她干的,不过何婉如猜错过程了,这样一来龚庆红反而不着急了。


    她还故意大惊小怪:“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


    又看李钦山:“什么相亲,到底怎么回事?”


    她声调太夸张,搞得本来趴在窗台上,在看外面军人们出操的磊磊都回头了。


    那么当初那场相亲,李钦山到底是怎么认错人的,何婉如只是粗暴的猜测,也是抛砖引玉,得要李钦山来讲述过程。


    他顿了片刻,说:“何小姐,原来我对你嫁给闻衡的目的有些想偏,是我不对,我现在郑重其事向你道歉。你给酒厂,铝厂出的点子都很好,我非常认同。咱们还有劳保厂,拖拉机厂也在寻求改革,需要你帮忙。但闻海出逃那事,是媒人韩胜拿错了照片,所以我才认错人的,它跟龚庆红没有任何关系。”


    说话间奚娟手抚胸口,显得很难受。


    李钦山忙看奚娟,问:“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喊医生来给你测血压?”


    相错亲的真相,居然是媒人给错了照片?


    但何婉如还是觉得,只要继续深挖,就能把龚庆红给挖出来。


    但她不了解渭安新区,更不了解部队。


    韩胜是谁,跟龚庆红什么关系?


    何婉如想找李谨年了解一下的,但那家伙熬不住烟瘾,溜出去抽烟了。


    她再看闻衡,但其实闻衡跟奚娟性格很像,秉性正直,可惜脑子有点不太会转弯。


    而因为李钦山帮她说了话,这会儿龚庆红倒不着急了。


    她还假做好人,对奚娟说:“嫂子,咱们女人老的快,估计你血压有问题,测个血压吧?”


    李钦山叹气:“你嫂子呀,还不服老呢。”


    龚庆红闻言,露出会心一笑。


    但就那一笑,愈发叫奚娟火冒三丈。


    她之前从没跟李钦山红过脸。


    但其实就和闻海一样,他们也是老夫少妻,她和李钦山之间差着八岁呢。


    她也一直拿他当长辈,恩人照顾。只要他吩咐她的事,她基本都会照做。


    但现在她必须去干事业了,因为铝厂需要她来拯救,西部人民也需要廉价建材。


    李钦山明着不说阻止,但是从绝食,再到跟着龚庆红的话风说她老,不都是阻止?


    她也有脾气的,她气冲冲说:“我才51,又不是你们,六七十岁的死老头子,老什么老?”


    何婉如被她一句话惊到,但恨不能鼓掌。


    龚庆红那种说白了就是男人的帮凶,伥鬼。


    什么女人比男人老得快,什么女人天生就该伺候男人,她自己跪着,还要拉别人一起跪,但偏偏只要是男的,基本都吃她那套。


    女的也总会被那种言论束手束脚。


    但奚娟能自悟,能反抗,就不必何婉如再费唇舌引导她了。


    不过她这样说,李钦山脸上就挂不住了。


    因为他马上六十,确实是死老头子。


    他也即将退休,相伴二十多年的妻子如今却嫌弃他了,那他退休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但龚庆红看到这儿,心反而落到了胸膛里。


    只看表情就知奚娟很厌恶李钦山。


    李钦山也对她生了嫌隙。


    估计等李钦山退休,他们马上就会离婚。


    但总之,当他们有矛盾,就不会关注她了。


    那她再搞搞,说不定还能撵走奚娟呢?


    而本来何婉如在部队没有认识的人,就准备等李谨年回来再打听,然后盘根究底的。


    但她忘了一点,闻衡虽然正直,但是不傻,而且还总有些暗戳戳的精明。


    他突然问:“军区换香皂了?”


    病房门口就有洗手台,他举起架子上的香皂来:“什么时候换的,什么牌子?”


    何婉如接过来闻了闻,也说:“这不是咱们渭安日化厂生产的肥皂。”


    但贾达却说:“不对,就是日化厂产的。”


    再说:“一块香皂,换它干嘛?”


    闻衡又接了过去,仔细闻:“咱们日化厂的香皂有股淡淡的杏仁味,这个没有,而且它的香味特别刺鼻。所以香皂是换供货商了。”


    龚庆红把香皂拿了过去,一闻,却说:“这就是我们厂的香皂,只是换了生产线。”


    难道真是换了生产线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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