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再说:“贾达唆使他们做恶,他的干儿子负责抓或者放,李处长难道没发现,在渭安新区,贾达一家已经能只手遮天了。”


    自己是大老板,妻子在日化厂当领导。


    干儿子还在监察队的副队长,贾达在新区确实算只手遮天。


    但李谨年是这么认为的:“闻队长,水至清则无鱼,想求发展,很多事就不能较真。”


    再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你能怎么办?”


    他想的是,闻衡去找龚腾飞捞人,肯定捞不到。毕竟闻衡是才上任,他要搞交换利益,龚腾飞怕被捉把柄,不敢跟他交换的。


    但要说公事公办吧,人都已经抓了,龚腾飞就随便罗列两条罪名,那仨小混混都要被拘留三天,那是内部的潜规则,闻衡不想被潜规则制约,只有一个办法,掌握监察大队。


    可是龚腾飞已经当了五六年副队长了。


    闻衡只工作了一周,队员都认不齐,真想掌握监察队,哪那么容易?


    不过上述只是李谨年一厢情愿的想法。


    那不,到了监察队的院子,闻衡下车,目标明确,直奔副队长龚腾飞的办公室。


    李谨年估计他捞不到人,就笑着对何婉如说:“咱们闻队还是太年轻了。”


    磊磊听不懂,但插了一句:“而且还瘦,没有小肚肚。”


    李谨年低头看看小肚腩,有点生气。


    但算了,童言无忌,他忍了。


    他又对何婉如说:“部队那套在地方玩不转,所以闻队得吃瘪。但谁叫他跟我还算兄弟呢,放心吧,龚腾飞也是我的好兄弟,他要搞不定,我来帮你搞定。”


    说话间只听哐啷一声玻璃碎裂,办公室里飞出几本收据。


    紧接着一脸血的龚腾飞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别的办公室里,没出外勤的监察队员们也纷纷出门来看。


    闻衡也出来了,还是那套快要磨烂的,褪色的老军装,额头上还裹着纱布。


    他的脸实在好看,面庞清秀,五官俊美。


    在如今,大多数男人都有个小肚肚,可他身材依然笔直,纤薄。


    他举着一本收据,哑声问:“除了龚副队长,谁还在用假收据贪污罚款,中饱私囊?”


    监察队员全是花了钱进来的,杂牌军嘛,平常站没站样,吊儿郎当的。


    但此刻集体立正,所有人也齐齐摇头。


    龚腾飞一看不对,忙说:“闻队,不光我,大家都用假收据的,全都用。”


    闻衡却看队员们:“给龚副队长开拘留证,送去拘留,然后……自查假收据。”


    李谨年看到这儿,不由说:“狗日的,他还挺厉害!”


    监察队所有人都揣着假收据的,罚了款全装进自己腰包。


    趁着政策的漏洞,他们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


    但要说彻查他们,哪怕公安局长来都不灵,因为他们会相互偏袒,包庇。


    但闻衡只逮龚腾飞,对别人却是自查,这就妙了。因为队员们为自保,就会指证龚腾飞。但龚腾飞不甘心,也要撕咬别人,闻衡也就趁势能掌握整个监察队了。


    那三个黄毛只是顺带的。


    他只要随便吩咐某个队员一声就捞出来了。


    总共不过五分钟,他不能剧烈运动嘛,就处理完事情,上车了。


    他刚才是用收据打的龚腾飞,纸割破了龚腾飞的脸,血哗啦啦的飙。


    但此刻他上了车,声音却格外柔和:“走吧,李处长,上医院。”


    何婉如觉得可笑,就忍不住戳李谨年的短处:“李处长,那龚队长不是你的好兄弟?”


    再问:“你的好兄弟用假收据的事儿,你知不知道,他罚的款,就没分你一点儿?”


    李谨年当然知道龚腾飞在捞。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社会已经变了,就他所知道的,大多数领导干部都在捞。


    他能做到自己不捞,一半也是因为他爸的严厉约束。再就是他还太年轻,很可能前途无量,就不想为了几个小钱坏了金身。


    可他也一直觉得,地方明一套暗一套的规则,闻衡这种丘八玩不转。


    因为不像战场,面对敌人只有杀伐。


    官场上人人都是笑面虎,表面讲制度,背后潜规则。


    李谨年刚转业的时候也曾愤世嫉俗,看不惯,势要当个清官,整顿官场风气。


    但后来被人挖坑整了几回,他就低头了。


    他也以为所有军人退伍,都得褪去钢铁本色,要向世俗低头。


    但闻衡不是。


    他曾经是尖刀兵,如今也是尖刀式的风格。


    跟他讲规矩,他直接把规矩砍了。


    跟他谈条件,他把桌子掀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别人还怎么整他?


    但且看着吧,他想金刚不坏永远硬气,就得坚持一点,出淤泥而不染,李谨年还在坚持,但他有点怀疑,他怕闻衡坚持不住。


    ……


    李钦山是在部队医院,而且是在干部病房。


    在医院的最后方,而且是单独的,不接待普通患者的独立病区。


    有专门的护士会帮忙整理各种检查单据。


    李谨年关心老爸的病情,所以先问护士:“检查结果出来了吗,什么情况?”


    护士递来病历,指着诊断结果说:“就目前来看,病人只是营养不良。”


    所以就是饿的吧,一个人活生生被饿晕了。


    闻衡不理解,何婉如也不理解。


    但作为儿子,李谨年能理解他爹:“他不爱吃食堂的饭,别人做的也不合口味,饿了一段时间,就把自己给饿晕了,唉,这要我妈上班,顾不上做饭,他可怎么办?”


    他正说着,远处一个女人在轻唤:“闻衡?”


    何婉如闻声回头,不由感叹,好美的女人!


    那是个穿着砖青色的,老式工作装的中年女同志,剪的短发,高高瘦瘦白白净净。


    何婉如估了一下,她的身高在一米七以上。


    高个头,白皮肤,戴着银框眼镜,女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


    闻衡带着磊磊走了过去,没有叫妈,而是掏出了手绢,递给女人。


    其实在奚娟看来,她儿子找的媳妇身材适中,面容娇美,堪称好看极了。


    但对于别人生的孩子,她并不喜欢。


    就比如李谨年,她其实只是没有虐待过,不是自己生的,所以她几乎没有管过。


    在外人看来,她愿意帮李谨年洗衣服做饭,还给零花钱,就算是个好后妈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不但烦,还经常会没来由的厌恶李谨年。


    就好比曾经,李谨年去西北时,因为糖果太多吃不完,就拿糖果来打弹弓。


    饼干吃腻了,就扔到窗户外面喂鸟。


    当时奚娟就特别恨他。


    因为她知道,她的儿子连一颗糖果都吃不到,饼干就更甭提了。


    她也知道那种想法不对,所以一直隐藏着,表面对李谨年客客气气,就闻衡,甚至都误认为她疼爱李谨年胜于他。


    但她很担心,怕自己会不喜欢儿子的继子。


    怕孩子的妈妈看出来,会不高兴。


    因为她自己最知道了,当初如果不是李钦山救过闻衡,她是不会跟他结婚的。


    女人嘛,一旦生了孩子,孩子就是最重要的。


    但弯腰看了磊磊半晌,她抬头看闻衡:“真是奇怪……”


    顿了顿再说:“这黑啾啾的小子,看他那表情,居然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曾经的闻衡皮肤就那么黑,也那么瘦,神情总是倔倔的,不是五官,而是神情,磊磊和曾经的闻衡像极了,那叫奚娟很想抱抱他。


    但这时李谨年来问:“妈,我爸怎么样?”


    奚娟闻言皱眉头,没说话。


    李谨年于是又说:“他有没有说,想吃什么,我去做吧,做来给他吃,他如果还不吃……”


    李钦山其实就是赌气,别人做的饭他不吃,宁可饿晕自己,也要吃奚娟做的饭。


    再或者说,他就是不想她去铝厂上班,所以才会故意饿自己,但现在奚娟该怎么处理?


    不是每个人都是优秀的公关,能在面对困难时,立刻找到最优的解决方案。


    奚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她也更愿意聊聊工作,所以她看何婉如:“小何,据我所知,建材市场都是个体户,想让铝材作为一种全新的材料被建材老板接受,需要一批优秀的推广员,但依我看,铝厂没有那样的人才。”


    推广员也就是推销员,在将来的企业,他们才是灵魂,但是铝厂只有呆板的技术工和流水线工人,没有推销员,怎么能打开市场?


    奚娟提问题,而李谨年觉得哪里不对,再一琢磨,何婉如自己就是个优秀的推销员。


    现在她还准备培养那帮黄毛。


    真要培养得出来,那岂不是,所有的企业都要依赖她来推广,毕竟推销员都是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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