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衡就说嘛,滑头如李谨年,肯定没安好心。


    才来的新区长,脾气还不好,等见了面,会不会也骂何婉如一顿。


    毕竟除了李谨年这种胆子大,年轻的新干部。


    那些年长的,保守派的干部们可瞧不起野路子的点子大师。


    而且让奚娟到铝厂当书记,闻海就会投资吗?


    闻衡也觉得不可能,觉得何婉如的这个点子有点太冒险了。


    但他暂且不说什么,私底下,他得和何婉如讨论讨论。


    李谨年本来该走了,见到秦玺,就得问问:“闻营长现在啥情况?”


    秦玺又带了一副汤药来,闻衡刚才喝掉。


    她知道闻衡复明的事,也以为大家都知道,也就没有额外提及。


    而现在的麻烦是,闻衡脑子里的淤滞还没化开。


    用秦玺爷爷的话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西医所说的脑胶质瘤。


    那个就算中医也治不了。


    秦玺又换了新方子,吃几副再观察。


    如果还是治不好,那就意味着闻衡彻底没救了,早晚还得死。


    李谨年早知中医不管用,也就只笑了笑。


    他还体贴的说:“闻营长,咱妈的电话我这儿有,你要不要?”


    闻衡从没主动联络过奚娟,也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


    而如果最终还是要死,他就不联络奚娟了。


    已经告别过了,就没必要再搞得他妈为他哭一回。


    他说了句以后再说,李谨年就离开了。


    这时何婉如进屋了,但她正想跟秦玺聊聊,闻衡却抢着说:“婉如,那位新区长,张区长,你就别去见他了吧。刚来的新领导,李谨年也说了,他脾气不太好。”


    秦玺看他们夫妻聊天,也就说:“嫂子你们慢聊,我该走了。”


    何婉如跟着秦玺出来,本来想聊聊闻衡的病情的。


    她以为秦玺能治好他,可她都没把握,那闻衡还能痊愈吗?


    难道说,他并非上辈子那位闻科长?


    但是这会儿已经天黑了,磊磊在摇妈妈的手:“妈妈,我饿啦!”


    秦玺就说:“嫂子快做饭吧,咱们改天再聊。”


    得,孩子饿了,赶紧做饭。


    但何婉如进了屋,准备去厨房,闻衡却又拦住了她。


    他再说:“还有,如果我是闻海,我不会给前妻的企业投钱的。”


    何婉如想见新任区长,闻衡反对。


    她想奚娟当书记,他也反对,她该给他个解释吧?


    但何婉如一声没吭,绕过他就走。


    因为就在去铝厂的那天,闻衡都还好好的,还挽过何婉如的手。


    可是一回来他莫名其妙的就翻脸了。


    因为他对磊磊好,何婉如也想娃有个爸,是真心要跟他过日子的。


    可他喜怒无常,不就是另一个魏永良了?


    是人就有脾气,无事他不理她,有问题了又来问她。


    何婉如,没有解释的义务!


    而且非但不解释,她还对磊磊说:“你周叔叔好像有几天没来了吧。”


    她只开个玩笑,但门外响起声音:“嫂子!”


    是周跃,提个红布袋子,进门就说:“最近几天实在忙,没顾上来。”


    再把袋子交给何婉如:“贾达送的,陕北的八大碗。”


    所谓陕北八大碗都是成品菜,比如猪肉丸子,酥鸡,清真羊肉。


    那也是特别费功夫的菜,人们总要等到过年才会做。


    但贾达雇了陕北最有名的厨子专门做,然后用来送领导,送朋友。


    何婉如一看是好东西,正好要做饭,就去厨房了。


    闻衡下了炕,一路到屋后,这才问周跃:“你跟踪不成,还被贾达捉包了?”


    贾达都给他送菜了,闻衡就以为他是跟踪不成,还被抓包了。


    作为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军人,却被煤老板抓包,周跃可就有点差劲了。


    闻衡以为是,也很生气。


    周跃也连忙解释:“营长,局里领导不让我查贾达。而且领导应该跟贾达通过气,他主动来找我拉关系,塞红包我没收,但是一点熟食,我就收下了。”


    再说:“您知道的,他是闻海的合作伙伴呀。”


    闻海准备投资的其中一个项目,就是贾达的能源公司。


    领导们非一般的问题也就不会查他。


    周跃倒是想跟踪他,但是领导不允许,他也没办法。


    闻衡突然伸手,掸掉周跃肩头的头发:“今晚吧,咱们私下会会贾达。”


    周跃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营长,你的眼睛好啦?”


    再笑:“那您的病也会好吧?”


    闻衡突然又语粗,说:“谈工作呢,你少扯七扯八的。”


    周跃立正:“是!“


    但又问:“是去哪儿,咱在哪儿接头?”


    ……


    前几天贾达一直静悄悄的。


    但就在今天,他几个手下来附近踩过点。


    看来他是准备在今晚行动,来偷闻衡奶奶的牌位了。


    而闻海的恶毒在于,他明明只是让贾达把牌位藏起来,却误导大众,让大家以为牌位被烧掉了,他还推波助澜,让新闻登上台湾和香港的报纸,他安得什么心?


    闻衡还没死呢,闻海就那么猖狂。


    等他死了呢?


    闻衡和闻海也早就不是父子了,是不死不休的仇家。


    就在今晚,他要通过贾达给闻海致命一击。


    哪怕马上就会死又如何,闻衡要闻海以后只要想起他就只有恐惧,无边的恐惧。


    他对周跃说:“大概夜里十一点吧,你还来家里找我。”


    周跃再立正:“是。”


    但他摸了摸鼻子,闻衡立刻问:“你有心事?”


    周跃的心情是这样,听说老营长能看见了,他当然开心。


    他一进部队就是闻衡的兵,对闻衡也只有一个态度,无条件的服从。


    他以为闻衡既复明,何婉如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而他本来有点昏头,面对嫂子时有点出格。


    现在营长能看到了,他突然想起之前的事,就觉得自己有点荒唐。


    现在当然也不敢再找何婉如了,就说:“那我走了?”


    但闻衡却说:“去跟你嫂子打个招呼再走吧?”


    周跃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再见!”


    可闻衡厉声说:“快去!”


    周跃不敢忤逆老营长,只好去厨房找何婉如,打个招呼。


    但他心里可难过了,眼眶也红红的。


    因为他们当兵时,部队一直是在备战武统的。


    周跃他们在战场上最常干的事就是拿着对岸的地图研究,该怎么登岛,再该怎么反攻,多久能突进作战指挥中心。


    闻衡器重周跃,跟他讨论的也最多。


    但突然有一天上级开关门会,说要裁军,也就意味着武统计划的全面终止。


    周跃还记得当时闻衡脸上的错愕和痛。


    他准备了十年的<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计划,在那一刻成为了泡影。


    而且有一回周跃误判形势,没有仔细搜查一个童子军,那孩子突然拉爆地雷。


    还是闻衡眼疾手快扑倒他,他才能侥幸活下来的。


    可现在闻衡马上要死,还把媳妇托付给周跃。


    周跃替老营长难过,难过极了。


    他到厨房门外,吸鼻子,磕磕巴巴对何婉如形容:“嫂子,闻营当年为了救我,背部被炮炸的稀烂,后脑勺都破了,鲜血直流的,可为了不让我受罚,他甚至没汇报上级,就自己随便处理了一下,就又咬牙上战场了。嫂子,我们闻营长是吃过苦的,是个苦孩子,你可一定要对他好呀。”


    何婉如觉得莫名其妙,心说她对闻衡不好吗,还得周跃来教她。


    再一想,很可能是闻衡悄悄跟周跃诉了苦,说她对他不好,周跃才来搞苦情戏的。


    菜刀剁到案板上,何婉如愈发生气了。


    臭男人,对她甩脸子的时候甩的理直气壮,她才甩了一回脸他就受不了啦?


    还悄悄跟下属告状?


    等着吧,从现在开始,她要甩脸子甩个够!


    ……


    既有现成的菜,何婉如就只多炒了个青菜。


    晚饭的主食照例是拌汤,陕北人嘛,平时就爱吃个糊涂拌汤。


    吃饭的时候闻衡试图交谈,但何婉如当然不接茬。


    吃完饭也立刻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还哐啷一声,把门给关了。


    一看她发脾气,闻衡也就识趣闭嘴了。


    何婉如也准备好了,不交流不沟通,冷战。


    她跟魏永良冷战过足足三年,论打冷战,她有经验的,她能打成持久战。


    但之前那个爸爸磊磊不爱,可现在这个,磊磊喜欢到了心坎里。


    所以孩子就成了变数,也成的沟通的桥梁。


    那不,何婉如烧了一壶热水,再兑好凉水,要磊磊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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