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建武就是,毕竟企业已经转到地方了。


    除了追回损失,部队是不会拿他怎么样的,免他的职都还得地方来。


    李钦山虽然臭骂了他一顿,但因为他一直认错,说自己鬼迷心窍啦,糊涂啦,认识到错误了啥的,就没打算认真追究。


    而且还挺感谢他的,因为奚娟的抽屉里有好几本日本文书籍,不管是啥类型的书,如果在六十年代被翻出来,她绝对要挨批的。


    但何婉如翻开笔记本,指上面的字:“很简单,就是个拜耳法的简介。”


    拜耳法,烧结法,那不是铝厂冶炼方面的名词?


    李钦山确实成功被误导了,还以为本子里面有啥日语的反动言论呢。


    如今来说就说谁公开骂政府也没啥,但在六十年代那是死罪。


    李钦山也不想看,想直接烧掉笔记本的,他甚至没想过告诉奚娟。


    她因为闻衡脑癌的事已经够难过了,他不想刺激她。


    但就因为笔记本里抄过几个外文的专业术语,岳建武他什么意思?


    会不会书和笔记本是他刻意保存的。


    李钦山刚才也听一个姓常的女技工讲过,当时铝厂因为女多男少,又正好面临选领导,奚娟确实一度呼声很高,但紧接着就出了猪头的事。


    然后闻海逃跑,一段时间后顶不住压力,奚娟也就躲起来了。


    就算闻海的被举报岳建武能说成是奚娟自导自演的。


    他故意含混其词,拿几个日语的专业名词大做文章,他居心何在?


    而如果说李钦山不计较,岳建武找人送点礼再求求情,他的事情就冷处理掉了。


    可他不但拿李钦山当傻子耍,而且事情被何婉如给戳穿了。


    李钦山倒也没说啥,只示意他往外走。


    他们父子还得去部队配合调查,并且把贪污的股票交出来嘛。


    但岳建武扭头正要走,闻衡却唤:“小姑?”


    韩欣她妈闻霞,此时还在屋子里坐着,一脸哀愁的喝汽水儿呢。


    其实何婉如之前就怀疑,岳建武后来一直未娶,而闻霞一直未嫁,俩人在工作上又好串通起来往外倒铝锭,那是不是彼此之间有暧昧。


    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吧,岳智中就和韩欣结婚了。


    事实证明,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就那点烂事,她也没猜错。


    而闻霞本来以为就算岳家父子被逮了,她和韩欣没事。


    什么铝门铝窗的她也不感兴趣,她现在满怀希望就等着闻海归来。


    那可是她远房堂哥,巴结一下,她依然有好日子过。


    但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前干的龌龊事,突然之间就被翻出来了。


    而且还是闻衡翻出来的,他先问:“在等闻海回来?”


    顿子顿再说:“如果他知道是你逼走他的,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闻霞站了起来,脸簌簌的,讪笑:“闻衡你这孩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闻衡再说:“那张猪头肉票,是你从常琴那儿偷来,塞给我妈的。”


    闻霞下意识否认:“你这孩子,你胡说……”


    那会儿闻衡也是六岁,记忆力已经很好了,回想往事还历历在目。


    他说:“之前一天,我记得我妈还跟你讲过,让你不要跟岳建武走得太近。”


    真相呼之欲出,是这闻霞跟岳建武偷情,并被奚娟发现了吧。


    而且虽然奚娟是她嫂子,如果当了书记她也光荣。


    但她宁可故意栽赃,害的堂哥一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也要帮情夫上位?


    闻霞猛摇头,扭头就走:“闻衡你也真是,脑癌让你脑子坏掉了,你净会胡说八道。”


    她以为闻衡看不到,岂知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他再说:“你爸也抽烟膏。”


    闻海最大的问题是,从家里掏出几车的大烟膏子,要被枪毙的。


    而这闻霞的爸也是个大烟鬼。


    闻海都不知道家里藏着那么多烟膏,但是闻霞她爸知道!


    闻海死不死没所谓。


    但奚娟一个技术人才却给人当了二十年保姆,全赖闻霞所赐!


    第26章


    听到有吵闹声,老职工们就全来围观了。


    而于闻霞来说,哪怕岳建武父子完蛋,她还可以等闻海的。


    但要闻海没了,她的后半辈子就真完蛋了。


    要给个丑女人造谣不容易。


    但如果女人漂亮,还有点个性,就很容易了。


    所以她看一眼大门,大声说:“王总工最知道了,奚娟性格不好,总喜欢无事生非,不喜欢她的人可多了,就算栽赃也该是别人,我不可能害我哥啊。”


    王总工走了进来:“奚娟呀,就喜欢追着细枝末节挑人毛病。”


    再打补丁:“李司令,咱们只谈工作,不谈人品,您别介意。”


    知道奚娟嫁了李钦山,他才说得委婉点。


    但向来他批评奚娟,都是说她屎上雕花,脱裤了放屁。


    而且他一提,老头们也纷纷点头。


    他们毕竟有了年龄,李钦山是小辈,不好反驳他们。


    闻霞看大家:“看吧,大家跟她处不来,凭啥非要说是我举报的?”


    岳建武也得帮闻霞,因为韩欣和岳智中生的儿子都三岁了。


    哪怕他们父子完蛋,也得保孩子的前途。


    他趁势也说:“全厂就我媳妇跟奚娟关系好,就是她俩串通好举报的。”


    老头们又是齐齐点头:“对。”


    因为一切私下进行,老头们并不知道岳建武贪污的事,还在帮他说话。


    但那位老太太,常工显然想说什么,可又摇了摇头。


    她跟大家有意见分歧,只是不敢说。何婉如刚想过去,鼓励她说话,但是李钦山突然起脚,连踹岳建武:“你个狗日的,狗怂,杂怂!”


    岳建武还在赖笑:“老李,别这样呀老李?”


    老职工们不明究里,还来劝架:“李司令您别这样呀,有话好好说。”


    闻衡还攥着闻霞的胳膊,她也还在辩解:“真跟我没关系!”


    结果李钦山回头,怒吼:“就是你!”


    王总工来拉他:“李司令,您也有年龄了,这是干嘛呀?”


    要不是太愤怒,李钦山不会当众动粗的。


    铝厂是三线厂,如今白发苍苍拿不到退休金的,全是曾经的元老们。


    他是小辈又是领导,不稳重点,怕大家要在背后骂他。


    但他跟奚娟的缘份其实就起自闻海出逃,举报信就是他拆的,大烟膏也是他带人负责挖的,而虽然举报信上署名是常琴,但现在他可以确定,就是闻霞干的。


    起因仅仅是因为她作为寡妇,跟岳建武走得太近,奚娟劝了一下?


    在发现被举报的那天,闻海把奚娟打成重伤。


    闻衡被他挂在棵树上,腰部拉了好长一刀,血都差点流干。


    李钦山带人去救闻衡,闻海就把车开走了。


    而因为那件事,李钦山的直属上级当时就引咎退伍,前途也没了。


    但起因只是一场卑鄙苟且的通奸,裤裆里点破事?


    挣脱王总工,走到闻霞面前,李钦山指她鼻子:“藏大烟膏的位置是被老青砖砌死的,但举报信里有它明确的方位,如果你爸也抽大烟,那就必然是你。”


    再说:“岳建武能捞一百万,全赖你平账,可我本来想放过你的……”


    老职工们这才反应过来:“一百万?”


    他们的退休金一月才二百,岳建武却贪了一百万?


    老头们反应过来了,纷纷来踹岳建武。


    军人们一看不对来拦人,但拦都拦不住。


    而现在的政策比较弹性,李钦山本来念在闻霞是个寡妇,就想放了她的。


    可闻海作为当事人,不知道还好,要知道呢?


    他能放过告密的始作俑者?


    何其丢脸的是,岳建武还是李钦山的老友呢?


    他想赶紧走的,他当然会用最严厉的方式处理,但不想在公开场合闹。


    他打个手势,下属就来请闻霞也上车走一趟了。


    偏偏这时何婉如却说:“诸位,等一下。”


    李钦山朝手下递个眼神,自己也转身往外走。


    但闻衡居然拦住了他,同时何婉如在问那老太太,常工。


    她说:“常工,您能不能跟我讲讲,奚娟和大家闹矛盾的点是什么?”


    常工还握着扫帚,想说,但王总工厉斥:“你懂个屁。”


    接着说:“当时铝的需求量大呀,飞机大炮哪个离得了铝,我们要的是产量,而且劣等铝是送到了西北,给部队的都是好铝,偏她要逮着细枝末节。”


    但又摆手:“你个年轻人,你懂啥。”


    李钦山看闻衡,哑声说:“你妈的事我会处理,让你那媳妇回家去。”


    他认可何婉如卖产品的能力,虽然路子野,但确实有用。


    可他自认深爱奚娟,就不想听别人批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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