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以何婉如看,闻海很有理由。


    因为这整个渭安新区,曾经的名字就叫闻家川。


    古话讲说出了渭安,只看闻川。


    就是说,闻家拥有渭河两岸所有的肥沃土地。


    政府想的是招商致富,要让新区发展起来,闻海也积极响应。


    但他作为第一个台商,人还没来呢,宗祠就被砸了,别的台商和港商看到会是啥想法,人家肯定会说那地方乱,去不得。


    所以闻海那么做,就是在阻止别的港商和台商来渭安新区投资。


    这是他曾经的家,就算毁了,他也不允许它发展起来。


    何婉如明白这个逻辑,但是想不通。


    因为闻衡毕竟是闻海的儿子,正在度过他人生的最后时光。


    闻海就算要做恶事,也应该等儿子死了再说吧。


    事情不但蹊跷,还逻辑不通。


    闻衡知道那是闻海干的,虽然也想不通。


    但他很生气,而他一生气眼睛就闪金光,后脑壳就会痛。


    长嘘了口气,他唤:“周跃!”


    何婉如是习惯性的,拿毛巾的时候推了周跃一把:“你领导喊你呢。”


    周跃朝嫂子笑笑,走到窗外:“到!”


    他心说老营长不是失明了吗,但眼里怎么好像有刀子?


    闻衡说:“去跟踪贾达,只盯着他,有什么情况再来跟我汇报。”


    周跃再立正:“是。”


    因为闻衡太凶,何婉如就对周跃和蔼点:“走吧,我送你。”


    走远了又说:“你家老领导头一直痛,态度也难免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恢复视力真不一定是啥好事,就比如此刻的闻衡。


    他看到晨光中,周跃唇角都勾上天了,笑的像傻子:“我懂,我理解。”


    他反而更像这家的主人:“嫂子,一定要照顾好闻营。”


    何婉如点头:“我会的,也辛苦你总为他跑路。”


    她送了两步就止步说再见了。


    周跃走得一跃一跃的,开心的像个考试得了第一名的小学生。


    ……


    今天秦玺没来治病,何婉如觉得很奇怪。


    但因为现在大家都没电话联络,她也就没处问。


    她又想到一件事儿,她得给家里装个电话,再买个BB机。


    她手头还有一万多块的现金,那足够了,有了电话才方便联络大家。


    而她本来以为李谨年至少要等明天或者后天才来找她。


    因为他想做一本《招商手册》,就需要她来拍照片,排版和印刷。


    再则,他给铝厂砸了20万,也拿到了一个好点子。


    但回去之后就会发现方案落不了地。


    铝是一种特别软的金属,受不了力,铝厂就只能抓瞎。


    李谨年能力确实不错,才过了半天时间就发现问题,并来找何婉如了。


    毕竟干部,他很会打官腔的,笑着说:“何老师,你得把咱们铝厂扶上马,再送它一程走吧,咱们去趟铝厂实地考察一下吧,你也再指导一下我们的工作。”


    再掏小笔记本:“这一回我保证认真记笔记。”


    闻衡其实也挺关心他妈的,问:“李谨年,你跟她讲过铝厂的事情吗?”


    奚娟知不知道闻海的离开是因为岳建武,而非她朋友常琴的事?


    且不说小时候,现在李谨年是认妈的,也自认能代表奚娟。


    反而是闻衡,跟父母都断绝关系了。


    上次奚娟专门从西北回来,还是被他撵出家门的呢。


    李谨年说:“我妈有工作呢,也很忙的,等事情调查清楚吧,到时候我再跟她讲。”


    听他这口气,事情似乎还有得磨。


    他开一台桑塔纳,那是他的干部配车,就在马路边。


    他邀请何婉如:“走吧何老师,我正式邀请你去铝厂指导工作。”


    如果只出点子而不指导,拿了钱却无法让厂子富起来,那就真成诈骗了。


    何婉如也早准备好,要去铝厂指导工作的。


    但她以老师的身份去,当然就得打扮一下,不然只怕工人们不尊重她。


    她回屋洗脸换衣服,李谨年在外面等着。


    对了,他今天特地也打扮了一下自己,此刻对着窗户正在撩头发。


    闻衡对磊磊说:“儿子,去换件干净衣服,咱们去铝厂转转。”


    正在撩头发的李谨年一噎,心说何婉如是去指导工作的。


    但闻衡这颗瞎掉的大灯泡跟着去干嘛?


    他不知道何婉如怎么会嫁闻衡这么个将死的盲人。


    猜她应该是为了房子,闻衡这房子值钱。


    而她马上就将成为一位崭新的年轻寡妇,李谨年也刚刚恢复单身,正好这时磊磊跑来问:“叔叔,那车是你的吗?”


    又笑着说:“我还没坐过小汽车呢。”


    李谨年笑看闻衡,就先说:“我和龚丽丽离婚了,前天离的。”


    再摸摸磊磊的小脑瓜子:“我就一个女儿,计划生育了,也再不敢多生,闻衡你也是有福气,瞧这黑皮小子,他居然跟你长得还挺像的呢。”


    闻衡不说话,只冷冷看着他。


    李谨年就又对磊磊说:“今天就坐叔叔的汽车,叔叔还让你坐副驾驶。”


    小屁孩儿,他倒亲闻衡:“我和爸爸一起坐。”


    周跃是小白脸,李谨年不算太老,算是个老白脸。


    当兵的时候他也瘦,但现在当官了,也发福了,腆个小肚皮。


    但他为人江湖,嘴巴甜,会说话。


    闻衡生在渭安最大的地主家,但生来就是狗崽子,也一生没有过好运气。


    他倾向于上苍还是在捉弄他,让他死也死的不甘心。


    而他现在很替周跃着急。


    因为李谨年那张臭嘴就跟抹了蜜似的会说,会哄女人开心。


    就比如他前妻龚丽丽,在部队是很优秀的女兵,就是被李谨年哄回家的。


    嘴甜的男人大多没啥责任心,他们的婚姻就解体了。


    但李谨年现在是想哄何婉如吧,周跃那张笨嘴哄不过他,怎么办?


    说话间何婉如出门来了,然后李谨年就一脸贱相。


    他装都不装的:“何小姐这些裙子,一条比一条漂亮,咋就这么漂亮呢?”


    做裙子是最简单的,何婉如说:“我自己做的。”


    李谨年感叹说:“裙子漂亮,但人更漂亮。”


    以为闻衡看不到,何婉如转身锁门窗,李谨年那目光,赤裸裸的看着人家。


    等她一锁好,他立刻来抱磊磊:“走吧,叔叔带你坐车。”


    磊磊不喜欢爸爸以外的男人,何况李谨年身上有股酒味儿,臭臭的。


    他在挣扎:“不要,放开我!”


    李谨年为表达亲昵,说得肉麻极了:“来嘛小狗娃儿,让叔叔抱抱你。”


    在陕省把孩子叫小狗娃儿,是能逗笑妈妈的。


    何婉如成功被逗乐,笑的脸像朵花。


    闻衡腾的就生气了,他想说自己能看到了,想捶李谨年一顿的。


    但就在这时,远处马路上响起一声惊讶的呼喊:“闻衡?”


    是贾达那辆油漆蹭亮的三菱越野,但是司机开着,他坐在副驾驶。


    他在车窗里,再大喊一声:“闻衡?”


    大家都是熟人,李谨年跟贾达关系也不错的。


    他上前看,皱眉头:“你车上绑的那是啥?”


    又问:“谁死了你送花圈呢?”


    贾达前阵子被闻衡踹断了腿,现在拄着拐,也就不下车了。


    但这时何婉如和磊磊到车前了,看后面架着俩大花圈,她大声朗读:“敬挽闻衡千古,好友贾达敬上。贾老板你……闻衡还活得好好的,你给他送花圈干嘛?”


    闻衡还活得好好的,贾达却带着花圈来奔丧了?


    难道谁跟他说闻衡死了吗?


    李雪她弟李刚被监察队开除了,现在在给贾达跑腿。


    他慌得下了车就扯花圈:“误会误会,我们听到假消息了,对不起啊。”


    贾达也讪笑着看李谨年:“误会误会,一场误会。”


    又吼李刚:“行了别扯了,快走!”


    来奔丧碰上活蹦乱跳的本人,也太尴尬了,赶紧走吧。


    闻衡这时也来了,握贾达的手:“烦你费心,但如果我死了,我媳妇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花圈也别扯了,留着吧,到时候再用。”


    贾达忙说:“别说丧气话,闻营长你不会死的,你会长命百岁。”


    闻衡点头:“借你吉言,也谢谢你费心。”


    示意司机开车,贾达笑着挥手:“再见啊,再见!”


    但等车走远,他一拐杖捣向李刚:“狗日的,死人的事能瞎传吗?”


    再捣:“这狗日的闻衡没死,这可咋办?”


    又慌得掏出大哥大来,指挥司机靠边停车,要给闻海打电话。


    昨天他是听了李雪传的假消息,以为闻衡已死,就给闻海汇报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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