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把闻衡的身份证和户口簿,存折都放在抽屉里。


    刚才堂叔没露面,她以为他来偷东西了。


    而只要他敢来偷,她正好顺藤摸瓜,查闻衡他爸那笔钱的去向。


    但东西原封未动,难道是她怀疑错人了?


    堂叔一家没贪过那笔钱吗,还是说魏永良在撒谎,根本就没那笔钱?


    见妈妈呆愣愣的,磊磊问:“妈妈你怎么啦?”


    何婉如收起档案袋,捏儿子黢黑的小脸蛋:“妈妈很好,妈妈没事儿。”


    磊磊示意妈妈看着,然后去戳闻衡的脸:“妈妈,你看。”


    他戳一下闻衡的脸,就会出现俩小酒窝,孩子觉得可好玩了。


    钱的事就此断了线索,但照料病人才是最重要的。


    何婉如去市场买了只老母鸡,回来生煤球,炖起了鸡汤。


    西厢房这张大炕一直散发着不明来源的恶臭,再加上是暑天,熏的何婉如都想吐。


    她遂找来推耙,趴炕眼边一遍遍的掏,看里面是不是有腐烂的动物尸体。


    闻衡也是可怜,还地主家的少爷呢。


    昏迷在这盛暑中,躺在一张臭炕上,不停的流着汗。


    直到这天傍晚,闻大亮才终于挨完民警的批评教育,被释放回家。


    他屁都没敢放,灰溜溜回屋躲着去了。


    何婉如炖的鸡汤也终于熬好,磊磊帮闻衡垫脖子,她给他喂汤喝。


    他今天吃得很不错,转眼喝掉了大半碗。


    但何婉如才喂完,帘子啪一声响,闻明气汹汹走了进来。


    老头挥手:“你,立马卷铺盖走人。”


    何婉如反问:“大爷,您是这家的主人吗,是您雇的我吗?”


    再说:“我是马健雇来的,也只对他负责。”


    闻明搞不明白,这小媳妇才来了三天,也就画了一副招牌,怎么就能叫孙老板两口子帮她的,毕竟孙老板也只是个小商贩,等闲不敢得罪房东的。


    她太厉害,他就想趁着马健不在赶紧撵走。


    何婉如当然也不会告诉他,她利用的,是她的营销能力。


    她给孙老板出了个能让他发财的好点子做交换的。


    他帮的也不是她,而是利益,是钱。


    而且就算不去日本,她也会伺候闻衡到死,一月五百块她必须赚。


    但闻明毕竟是闻家长辈,有的是底牌。


    他说:“以我看闻衡也很想念他爸,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我准备把他爸请回来。”


    再说:“他亲爸都还活着,就不说马健,部队领导都越不过亲爸。”


    闻衡的病显然受情绪影响特别大。


    听闻明这样讲,他脸色逐渐转青,拳头也攥到了一起。


    魏永良跟何婉如讲过,闻衡无偿上交闻家大宅,就只有一个条件。


    哪怕他死后闻海可以回故乡,但绝不许再进家门。


    换言之,他把他爸开除祖籍了。


    但闻明却故意要把闻海请回来,他确定不是想气死闻衡?


    见闻衡面色逐渐蜡黄,胸脯急促起伏,何婉如忙说:“磊磊,快拿毛巾。”


    刚喂的鸡汤,看来是要吐掉了。


    而且明明他已经很痛苦了,闻明还要刺激他:“父子之情,打断骨头连着筋。闻衡,我这就请你爸回家,等他回来,你可要好好给他道个歉……”


    何婉如听了这话都想打人。


    闻海当初拍拍屁股跑路,闻衡替他挨了十年批斗。


    就算闻海是迫不得已,闻衡又何其无辜?


    可这秃瓢老头,他居然要将死的闻衡给他爹认错,他抽羊角疯了吧?


    闻衡整身都在打颤,闻明还要刺激他?


    何婉如抓起炕掸子砸了过去,大吼:“你个老秃驴,你给我滚!”


    要知道,闻明今年已经六十了。


    是个受人尊重的长辈,却被个小媳妇骂成秃驴?


    他气的扬起了巴掌,但磊磊也举起了菜刀:“敢打我妈,你试试?”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何婉如才夺过菜刀,闻明转身,撒丫子跑掉了。


    何婉如忙帮着闻衡拍胸脯,掐人中,再揉摁他的太阳穴。


    磊磊抱着他的手轻拍:“乖,叔叔不生气。”


    但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妈妈,叔叔的手指流,流血啦。”


    何婉如忙抓起闻衡的手,但那不是血,而是……印泥渍,而且应该早就有了。


    因为褥子上也蹭着一些,只是她没发现罢了。


    所以早晨闻明来过,但没偷存折和身份证,只沓了闻衡的指纹,那是为什么?


    终于,闻衡又平静下来了。


    何婉如忙问:“闻衡,你挂失过身份证吧,有过吧?”


    良久,闻衡梗着脖子说:“有过。”


    何婉如豁然开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说:“你爸三年前汇过一笔巨款,你堂叔用你的身份证取走了。”


    再说:“我去把钱要回来,给你治病用?”


    闻衡默了片刻,终于再度睁开眼睛,这回眸中满布着红血丝。


    马健说的大概是真的,他确实喜欢捶人。


    因为他说:“让马健捶,捶他!”


    ……


    第7章


    大夏天的,太阳一出来人就不停冒汁。


    建筑工地上,农民工们陆续爬上脚手架,开启一天的劳作。


    农贸市场里,商贩们也正叫卖得热火朝天。


    磊磊拎着尿壶出门,王大娘正好上台阶,笑问:“小保姆,病人今天咋样呀?”


    何婉如早晨熬的豆钱钱粥,正在往里面捣蛋黄。


    闻衡其实可以咀嚼的,但是怕万一呛到,她就还给他只吃流食。


    她笑着说:“还就那样,niania,屋里坐。”


    王大娘进了屋,就见被褥被叠的整整齐齐,炕上铺着蓝油布。


    屋子里有股陈年腐臭,却也飘着肥皂的清香。


    再看闻衡,胡须刮的干干净净,衣服也穿得整齐,她满意的直点头。


    但她说:“以我看,该给他预备后事了。”


    又说:“让马健回来,再通知他单位领导,不然他堂叔不会饶了你的。”


    之前闻衡也经常晕,但很快就能挣扎着爬起来上厕所。


    这回他一直躺着,邻居们就以为他不行了。


    而如果在马健不在的情况下他死了,堂叔一家必然不会放过何婉如。


    但之前他无法自主翻身,昨晚却翻过好几回。


    早晨他还主动要求小便,可见他的状况没那么差,暂时应该也死不了。


    不过何婉如还是说:“谢谢niania提醒,我会的。”


    王大娘笑着说:“真没想到,你个黑黑瘦瘦的小媳妇儿,还挺厉害。”


    闻明家可是这院里的包租公,租户们都不敢惹他们。


    但一天内,何婉如把他全家收拾了一遍。


    王大娘越看她就越喜欢,当然,闲聊几句她就离开了。


    何婉如给闻衡喂完粥,又烧壶水给他擦身。


    在炕上躺了好几天,他身上都臭了,但今天他也终于有力气了。


    磊磊帮他脱衣服,他配合孩子的动作,牙齿咬的咯咯响,努力抬着胳膊。


    脱掉他的衣服,磊磊小手比划:“妈妈快看,叔叔的咪咪……”


    闻衡身上的肌肉也是小麦色,而且布满了淡淡的伤痕印,腰部还有好长一条狰狞的刀疤。


    他病倒的时间不长,肌肉还没有流失。


    何婉如伸手比划,不怪孩子惊讶,他的胸肌比她的手掌都大。


    但见磊磊欲揪他的咪咪,她忙拍开孩子的手:“不可以,他和你爸爸一样,会生气的,醒了说不定就要收拾你。”


    磊磊一愣:“叔叔他,也会嫌弃我吗?”


    再撇嘴巴:“我还以为他会给我当爸爸,会爱我呢。”


    魏永良天生皮肤白皙,而磊磊是个小黑皮,他就一直特别嫌弃。


    因为爸爸的嫌弃,磊磊也一直很自卑。


    何婉如很想让儿子变得自信起来,但她给不了儿子父爱。


    毕竟男人是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不爱的,何况外人?


    闻衡也是因为病了,要死了。


    否则作为监察队的领导,他见了进城的农民工,就只会开罚单的。


    但看着孩子脸上的失落和难过,何婉如也不忍心,就凑过去亲亲他的小黑脸蛋,说:“但妈妈永远都不会嫌弃你,而且只爱你一个呀。”


    磊磊被妈妈成功哄开心了,可同时他又有点害怕。


    他怕等叔叔醒来,就会像他爸一样找个红嘴阿姨,然后撵走他和妈妈。


    ……


    因为闻衡拒不肯脱裤子,擦完前胸,何婉如就扶他翻身,擦后背。


    他虽然胸膛宽阔,但腰很细,不过腰虽细,但有劲儿了,翻身,他趴到了炕上。


    何婉如一边帮他擦着身体,一边看着窗外。


    突然甩掉毛巾,她说:“磊磊,看好你叔叔,妈妈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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