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还有力的将士,不管是捡一把长枪来,还是用自己的器械,立刻成为长条阵的第一列!


    要是将士负了伤脱了力,干脆尾随在第四列后作为预备队即可。


    能有个遮蔽,不至于再与敌军厮杀。


    “降者不杀!”


    “怀王!怀王!”


    长条阵的口号渐渐扩散到每个人的耳里,其部将官们奋力大吼,在宋庆凡的一力呐喊下爆发出了强大的战场统治力。


    铁蛇所到之处,混乱的战场像是被清扫过一般,官军要么挣扎而走,要么举手来降。己方士卒则欢欣鼓舞,毫不犹豫地合并加入,马上成为人墙铁斧的一部分。


    铁蛇缓缓而动,沿途的本部将士几乎将这条铁蛇彻底填成了一条厚重的巨蟒,令人望之生畏。


    官军的一部分将官见此都茫然失色,因为此阵唯一的缺点也被抹平了,妥妥的神功大成。


    即将来收割他们。


    跑是没办法跑的,徐州城外哪里都在接战。


    第129章 奋力


    为此官军的将官在铁蛇阵的刺激下硬是迸发出了罕见的团结,摒弃了各种偏见、门户、政见等等,齐力往薛仁贵的旗帜下集合,必须尽快攻克此阵。


    六列了。


    足够了。


    李余收回看向长条阵的目光,轻轻舒了口气,遥遥望向在组织部众的宋漾节部,开始利用本人的威望,摇动旗帜汇聚部署。


    因为不仅仅是官军的重骑兵,连外围做骚扰纠缠的轻骑兵都弃了原本的路线,从另一方向试图作为薛仁贵攻阵的援手。


    随着薛仁贵部重骑的提速和逼近,日光渐渐浓烈起来,只是逃不过秋意的萧条和阑珊。


    长枪铁斧汇聚的长条阵闪着令人心惊的铁芒,在秋阳下闪耀着振奋人心的锋利和力量。


    总攻先由身穿重甲覆面的重骑兵开始。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喊后,可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这部分重骑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硬生生地扎进了长条阵上。


    人和马冲锋的动能自然无敌,这一面凿进去,第一列的斧兵当场遇难,几乎覆没成马蹄下的践踏物。


    而第二列的长枪兵相对好上许多。


    同僚的死并非没有意义,重骑的冲锋再厉害,也讲究个能量守恒的基本法,凭巨大的动能直接让第一列直接丧命,第二列就需要一点运气和实力了。


    斜斜的长枪可能捅不到全身是甲的骑兵,但对马匹造成的杀伤力非常巨大。


    还能往第三列冲锋的重骑兵多半运气较好,马刚好没被长枪扎死,或者干脆扎在不那么要紧的地方。


    至于第三列第四列,自有幸运儿借着巨大的动能和惯性和一点运气连人带马砸了进去。


    但进去了又如何?


    顷刻间沦为第五列乃至第六列的盘中餐。


    一冲不得手,这是常有之事。


    按理说便该和怀王之前操作的一般,尽可能将冲锋的骑兵牵扯回来,稍稍整队列阵后继续冲锋。


    自然该换马的换马,该换人的换人。


    奈何根本拉扯不回去。


    这支先锋重骑,的确展现了身为骑兵冲锋的标准模样,但其部众着实和长条阵里的将士‘难舍难分’。


    因为没有彻底凿开,以至于长条阵依旧发挥着效用,支撑着一部分明明负伤却仍有依靠遮蔽的士卒继续拼命效力。


    那口气并没有被冲散。


    而李余和宋漾节部都已赶到,或许人数上和最初比已然减半,也都各个浴血疲累不堪。


    但主将奋勇在先,其部也是肾上腺素狂飙,爆发出来的战斗力和毅力都让人刮目相看。


    几乎要将这支骑兵彻底湮没在长条阵中。


    薛仁贵目睹这一切,心如止水地抬起手往下重重一挥,平视前方由同僚牵扯出来的间隙。


    然后亲自领兵扬起长枪。


    义无反顾地遵循着‘先驱们’的路线。


    这是正确的。


    目前这长条阵来说,就是被冲锋的那一片最为薄弱,他应当再接再厉,不能辜负了同伴们流的血。


    此时秋阳正盛,远处山花弥漫,枫树正红。


    更远处,有金灿灿的稻田,风拂过稻秆,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


    李余随意抹了把快被鲜血蒙住的双眼,迅速和身旁一名亲卫换了马,只是这次他身边仅剩不到百骑了。


    他望向自家表兄。


    表兄处不比他好多少。


    部众将士当然不是死完了,而是前几次冲锋本就造成一部分减员,加上突入步军后和官军的厮杀,骑兵一旦陷入重步兵的围剿圈,当真没什么还手之力。步兵选择的空间很多,可以砍马上的你,可以斫马腿。


    但凡中了一个,骑兵你就完蛋。


    而眼下,李余部的不少人还在和官军的那支被包围的骑兵纠缠,伤亡不算大,只是过不来。


    他舒出一口长长的气,复又咬紧牙关。


    撑一撑。


    再熬过薛仁贵他就赢了。


    不过稍得喘息,他便重新振作,拢起因死伤和减员导致士气渐渐低落下去的士卒,以相对小规模的低速冲锋发起战斗,两边交阵之际彼此都有默契地减速,进行一场接触式的剐蹭短兵之战。


    坚持下去。


    支撑下去。


    只是这种战斗,好像无穷无尽一般,每次对冲总有各种各样的损耗减员,比如坐骑的马儿瘸了条腿。


    而不幸落马的倒霉骑兵想要拼尽最后一口挥斧去斫对方的马腿,然后被践踏成一番肉泥。


    黄沙漫天,连天空草地都失了本来的颜色。


    刚顶住敌军一波冲锋的李余随意一望便有些怔神,只是战场之上由不得他左顾右盼。


    “宋选之呢?”


    是宋漾节的幼子,宋连之的胞弟。


    这几年跟在他身侧做个亲信校尉。


    “没跟上来。”


    其他亲卫赶紧陈述了事实。


    听到回答的李余只恍惚了一瞬,旋即马上醒悟过来,被有些愤怒的情绪充斥上头,“跟上去!”


    薛字大旗仍随风扬在半空。


    但此时的李余已然没有了丝毫多余念想。


    他只想狠狠砍下这面牺牲害他牺牲无数士卒的将旗。


    事实上,薛仁贵早被狠狠束缚住了。


    最初借着同袍用血淌出来的‘那条路’,的确是狠狠砸了进去,也取得了非凡的成效。


    可以说已经打穿了这条铁蛇。


    一击得手!


    但如此大战,一掷成功又算得了什么?


    战到此刻,薛仁贵干脆有点茫然。


    无他,同其他所有奋战的将士一般,年过六十的他负伤了。


    这是应有之义。


    好在从外头看,他着实无恙。


    毕竟他披挂完整,从头到脚都被包裹覆盖住,脸上亦有面罩。之前和敌军铁蛇阵的肉搏中,一名敌军便挥舞着斧柄捣了他的头盔,当时便有温热的触感从额头渗出,目眩了半秒。


    到这会儿,他其实有些摇摇欲坠了。


    缓慢而不间断的出血,似乎也带走了他仅剩不多的体力。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声张。


    因为他眼看着那两面最高最大的旗帜不断向他靠近,不断有奋勇的敌军突到了他面前的几尺距离。


    只是都被拦下了而已。


    但又能拦几时?


    第130章 万骨


    薛仁贵扯出了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他的确估算错了双方的实力,尤其低估了南面营盘的难打和没有怀王坐镇也奋力应对的姿态,使得兵力上没了优势。


    还有就是,怀王和其本部着实敢战。


    根本没有所谓藏到最后做奋力一搏的那种侥幸心理,而是一开始便和宋漾节拼命来撕扯步军大阵。


    他这会儿自然不可能再指望南面会有官军来援,若是这里败了,那边怕是都就地降了吧……


    恍惚中,又一波浑身浴血的敌军杀到了最核心处,他甚至隐约透着血红色的视野看见了一张熟悉感强烈的脸。


    是李余。


    又像他的父亲,也像他的母亲。


    边上不远处,另有骁勇无比的宋漾节,昔年在他麾下冲锋陷阵九死一生的小将,此时也已然成为参观大树。


    这两路兵马各自驱赶着一部分溃兵,再度扑涌而来。


    薛仁贵忍住了求生欲走的本能。


    他不可能弃部众而逃。


    只是当他试图挥舞起大刀试图使自己死得其所时,边上的将旗不知为何断了,靡靡倒了下来。


    他隐隐嗅到了一股硝烟味。


    是枪吗?


    他大概是知道这种东西的,阿娘与他提过,他也曾在那位江工的作坊里见过样子,只是没当回事。


    后续也不了了之。


    高宗陛下和传统的官吏并不喜欢这些太花里胡哨的东西,而且他也没见江工怎么推广营销过。


    是都落入宋太妃之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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