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多祚……对方一来是个宿将,二来其部兵马规模撑死两万,一两万左右的兵马听起来不多,但战场上足够一锤定音。


    和武承嗣之前领的十万大军,过分臃肿庞大到军令都延迟,传递不到的情况比,明洛不认为李多祚会协调不好两万兵马。


    除了野战外,有人建议坚壁清野,不能便宜官军。


    “该清的都清了。总不能斩草除根吧?”


    明洛无所谓地笑笑。


    这时大家伙儿,包括李时都反应过来了,尚且未有人说中明洛心中的想法,因此太妃的姿态格外从容淡定。


    怎么说呢?


    起兵不到一载,本着随时会死的可能,却已然快要触碰到了洛阳的边缘,真真是上苍保佑。


    从来不信神佛的明洛都感慨了。


    胜利有了曙光,她能撑到这一刻吗?


    “大母。”


    李时迟迟等不到祖母发话,不由唤了声。


    “最晚明早。”


    明洛罕见地迟疑了。


    她不是没有决断,而是……她要等长安的消息。


    “你姓叶是吧?”


    明洛看向李时的护军,这般身板,和她年青时见过的秦琼尉迟恭无异,咋看都是猛将的料。


    “小人叶晖才。”


    “挺文绉绉的名儿。可有功名在身?”


    明洛笑问。


    “未曾及第。”


    “明经还是进士科?”明洛挑眉。


    “明经。”


    “你这般形容,若是等之后有了武举,应当能做个武状元。所谓文武双全。”明洛随口一说。


    武举好像大约就是武后发明的,反正这会子还没出来。


    叶晖才听得懵懵懂懂。


    但不妨碍他和李时一道被明洛留了下来。


    “你既然读书,便知道张辽吧?”


    “知道!”


    叶晖才声音陡然洪亮了起来。


    李时则有些歆羡,跃跃欲试看向明洛:“孙儿也欲效仿张辽!更是以太宗陛下为榜样!”


    明洛端起茶盏抿了抿,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答。


    “韦老虎(韦睿)的生平,你以为如何?”


    她看向李时。


    “大母便如韦老虎般!”李时答得掷地有声。


    明洛失笑。


    “不说那钟离之战,他之前一战成名的小岘城之战,你清楚首尾吧?”明洛直接点出关键。


    李时稍一思量,神色沉静下来:“大母是担心李多祚成了韦老虎,而襄城成了小岘城是吗?”


    “正是。凡是带兵宿将,哪里能不晓得敢以数百甲士出城列阵的多半都是勇士好汉,试图出其不意地取得一点大捷或是小捷,要么回去可以糊弄应付,要么回去可以鼓舞人心。”


    “韦睿便是勘破这一点,奋力派遣猛将劲卒击破了这数百人,转过天来夜间,便轻易破了小岘。”


    “如此,你们二人还想着成就太宗和尉迟的神话吗?”


    即便明洛是这场神话的亲历者,时过境迁后也觉得太离谱,只能说李二不愧是真命天子,冲锋陷阵在前那么多次,居然没有发生过不凑巧的意外。


    李时听完反而笑了。


    “大母若这般问,孙儿倒真想和才郎去打一打李多祚了!”


    叶晖才更是浑然不惧。


    年轻的活力便在于此。


    “太宗善射尉迟善槊,你二人……”明洛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身量宽阔挺拔的两位壮汉。


    “孙儿善槊,才郎善锏。”


    明洛只笑:“如此甚好,昔年秦琼将军亦善锏,你二人便各自奔着自个儿的前辈为自己正名吧!”


    “孙儿必不丢人!”


    长安和徐州的消息同时到了明洛手中,她先看了长安的,只能说溪娘待她一如她曾经待溪娘。


    王孝杰目前为止都选择站在了怀王这边。


    准确来说,是王孝杰无视了洛阳的诏令,他没有带着体己亲卫奔赴洛阳勤王。


    这便足够了。


    徐州,徐州。


    她一点一点地亲自裁开了这封书信。


    不是怀王发来的电报。


    是薛仁贵。


    明洛拿不准对方的心意,太宗对其大恩不假,但武后的孙儿和怀王同为太宗儿孙,这方面似乎就两相抵消了。


    而之后,皆是高宗对薛仁贵的恩德。


    不管是长度来论还是浓度,薛仁贵站在武后和高宗子孙这侧,大义上全然没有问题。非但如此,要是薛仁贵在意身后名,如今他领大军为朝廷君王尽忠尽力,后世史书也得赞一句对方忠义。


    要是真反了水,后世评价就难说了。


    信上字迹并不清晰,有好几个字糊成了一团黑墨,看得明洛相当眼熟。因为她上了年纪后也是这般。


    本来她也不习惯用毛笔字写密密麻麻的字,年长后手抖啊眼花啊,一般都是叫人代笔。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此信为薛仁贵亲笔,然后再亲自读信中字意,这些年她普遍都是让人读信。


    只是信中意味叫她多少感到失望。


    连战连胜、人心归附之下,明洛本以为薛仁贵也能‘迷途知返’也能‘顺应人心’,反过来成为他们的助力。


    但此信却彻底葬送了这种可能。


    她没有留着信动摇自己的信念,千辛万苦堆着无数人命走到这一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固执地走到底。


    第124章 夜战


    信烧完的一瞬,站在一处书楼上晒太阳的明洛凭借高度率先望见了北面升起的烽烟,李多祚来得太快了。


    这又让她一惊后一喜,李多祚求战心切,甚至有可能没拿他们当回事。


    又要开战了。


    明洛当即让人赶紧发电报给徐州。


    *


    徐州处却无人理会来自襄城的消息了,这日他们和薛仁贵本部来了场几乎是绞肉机的野战。


    在所有攻城手段齐出却被一一破除、在朝廷一道接着一道的旨意压迫下,薛仁贵终于有了非常积极主动的动作。


    和之前的假意后撤来诱敌不同,这回薛仁贵本部披甲而出,堂而皇之地从徐州城下往南去。


    当然,薛仁贵本部是精锐,不可能真是先发,先发的照例是辅兵民夫之流,然后便是一部接着一部的精锐甲士。


    啥意思呢?


    就是薛仁贵在明知徐州城为怀王所有,且南面有精兵营寨的前提下,硬生生地进军压上。


    可想而知,若是怀王有所准备,且士卒足够精锐的话,完全能够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利用骑兵包抄分割,以步军绞杀殆尽。


    所以薛仁贵选了夜间。


    这使得怀王部毫无准备。


    他们和薛仁贵部原本挨得近,哪里升起炊烟有什么动静可谓一目了然,大军人数在此,动向瞒不过人。


    但后来薛仁贵部不是后撤了吗?


    能够窥探的动静相对范围缩小了些。


    徐州城南面驻扎着谁呢?


    “什么狗屁大将!”


    对薛仁贵几乎没什么敬畏之心的自然是小年轻宁立德,都用不着被唤醒,骑兵而来的那种震动声,直接将他从睡梦里惊醒。


    “将军!”


    他顾不得穿太精细的绸衣来防箭头,只利落把甲裙递给扑进来的亲卫,示意对方赶紧帮自己着甲。


    “这得有多少骑?!”


    亲卫的手都在哆嗦。


    “不会超过万骑的。”宁立德既然清醒,便认真听着外头的动静。


    这一听,心情莫名平静了几分。


    首先是他教导有方,虽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虽说是最能叫人破防心慌的骑兵马蹄声,但他听着外头似乎没有炸营?


    没有发生哗变的混乱之相。


    其次,这支骑兵的规模应当远没有万骑,估摸着千骑左右,撑死两三千。叫他舒了口气。


    以他目前修筑营盘的规模各种工事来论,两三千骑陷入此,被吃干抹净都有可能,只消他能在黑夜里组织起像样像话的攻势。


    最后,有没有人来告知他一声,骑兵后续还有其他兵马吗?他这处是交战主力还是其他什么?


    不过一切都由不得宁立德胡思乱想,在给匆忙赶来大帐听令的各部副将定好次序下好军令后,他亦匆忙投入到了前阵中。


    没办法,不亲自去领会一番,哪里能部署得当?以及给城中送去最准确的消息?


    “来者何人?”


    宁立德披甲完备后丝毫不惧可能倾盆而来的箭雨,立在阵中稍前的位置放声大喝,端是气势雄浑,卓然非凡。


    秋风猎猎,裹挟着野地上的泥土气息,本该是质朴而天然的,此时则平添些许血腥味。


    随着他的身先士卒,从来跟随他屡战屡胜,装备精良的本部咬牙撑住了敌军的第一波箭矢和猛攻。


    “薛将军在此!尔等宵小之辈速速跪地求饶,可免一死!”对话喊话的声音同样浑厚有力,不输宁立德分毫。


    薛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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