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加快许多。
早饭后出发,午时就到了离山脚很近的一处空地稍作休整,张阿难等先行一步的宫人已支好各类用具。
饭菜的香气让众人觉得心安。
登山望远固然开阔视野,但毕竟是山上,好似和人间隔绝了般,这会身处此地,能看得着临近村落升起的炊烟,再眺望地远些,能看到在田亩间行走的零星人影。
脚踏实地的感觉太好了。
明洛裹了裹身上的披风,懒洋洋地躺在一把和露营椅差不多式样的矮椅上晒太阳。
坚定不去掺和李二那边的坐榻。
统治阶级的腐朽啊。
荣华富贵迷人眼啊。
明洛四处环视着忙碌不停的宫人,心下继续唾弃自己,寻思着该弄点什么福利给大家。
只是她的视线很快停顿住了。
因为有个宫人和她四目相对。
嗯?
第六感的警报立刻拉响。
然后对方扔下手中的活儿,撒腿就跑。
“抓住他!”
这个点儿,大家伙儿都在忙手头上的活儿,明洛立刻扫了眼李二的方向,心下稍定。
张阿难等几个心腹照例在附近布防,一眼看去没有漏洞。
不是冲着李二来就行。
她蹭地起身,说来动静不小,适当吸引了张阿难的注意力,他顺着宋昭仪的目光看去,果见一个寻常宫人举止不妥,居然往身后的山林跑去。
他预备着让人去帮忙抓贼。
但明洛罕见地以格外锐利的眼神向他示意,朝李二方向努了努嘴。
你不用管这边的闲杂屁事。
说不得对方就是想玩调虎离山。
守好李世民就对了。
一时间,不大不小的营地被打破了宁静,变得鸡飞狗跳,大家都绷紧了弦,没了名士游山玩水的从容姿态。
“没能抓住?”
李二举杯的手停了下,眉头微蹙,自然看向第一个发觉此人可疑的明洛。
明洛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妾只是闲来无事张望着,结果和此人四目相对,他不知心虚什么,拔腿就跑。”
莫名其妙的是她好不好。
“他的物件可在?”
李二神色淡淡。
不过一番搜查下来,一无所获。
反而把大家的心情搞得稀巴烂,原先向李二敬酒吟诵的官员,各个互相打着眼色。
“这处空地,上山来时朕也驻足过。”李二神色晦暗不明,他不确定是不是明洛误打误撞地化解了一次危机。
明洛同样记得,是停留最久的一处。
“不碍事的,山下人多,咱们现在还是势单力薄了些。”好比方才,她一点不敢让张阿难动。
“莫紧张,说不得被你吓走了。”
李二语气轻快,唯独眸中情绪稍显暗沉。
“希望吧。”
后面几日,他们循序渐进地沿着来时的路折返,不是说没有其他的路,而是……原本他们挑的路就是最开阔平坦的,也清理完了大部分路障,不能未雨绸缪到为了一两个宵小蟊贼,兴师动众地改道吧?
真这么干,不明所以的底下人只会以为李二犯了和杨广一样的病,拿各种借口四处游玩。
防贼可比打贼累。
明洛比平日紧绷的精神体现在了生活的细节上,方方面面都显得有些强迫症,吃饭都没从前专注。
直到东平,晚饭间明洛嚼着食物,颇是没滋没味。
李二彻底看不下去,直截了当:“怎么,朕是要死在这一年了?所以你如此紧张?”
居然饭都吃不香了。
太可怕。
“陛下别咒自己,多吓人。”明洛正复盘着今日的细枝末节,思绪一被打断,眼神清明了几分。
“不是二十年,就是二十一二十二吗?”
万幸李二没说出二十三,明洛勉力绷住了自己的神情。
“陛下。”
她加重了语气。
“妾想不通。”
以李二目前的身体状态,怎么都不像三年后会重病卧床地要死啊。
“想不通很正常,你别多想了。你再胡思乱想,朕以后吃饭不喊你了。”李二最喜欢她吃饭的大快朵颐。
明洛知道他在‘威胁’她,当即也故作生气:“是昨日那个刺史家的小娘子花容月貌对吧?”
“刺史家的?”
李二迟疑了下,认真在脑海里检索着。
可惜他没咋注意。
“你看得仔细。”
明洛抿嘴道:“当然仔细了,刺史刻意介绍了,他这女儿仰慕陛下的字,刻意学了飞白。”
“你字写得差了?”李二斜了她一眼。
“妾自认不差。”况且这又不是字的事儿,人家借口着献美女呢,可惜李二没咋正眼看对方。
“酸什么,朕这一年多来身边不只有你一人?”
李二根本没拿安市城的一夜当回事。
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嘿,所以妾投桃报李,对陛下的安危上心。您不容有失。”明洛都有些后悔鼓励李二去封禅。
山高路远,随行的人多了担心鱼龙混杂,少了又不够周全,特别是李二的安全。
“看来朕比不上汉武的寿命。你在随军时从不担心刀枪无眼落在朕的身上,一个劲地鼓励朕去打,说是一定会赢。”
李二只手托腮,微眯着眼。
“妾仗着自己知道嘛,自然要多鼓励陛下。聊胜于无罢了。”明洛慢慢放下手中触感细腻的茶碗。
“不是的。”
李二心中因为寿命被勾起来的万般郁结在此刻消散殆尽,眸中有荡漾的水波纹动,神情亦被触动。
第203章 新宠
他用无比柔和的眼神瞧着明洛,仿若凝了一池太液春水,清晰的倒映出她的面庞。
和记忆里鲜活明媚的笑颜重合在一块。
“不是聊胜于无。”李二表情认真,像是在叙说着很要紧的结论。
“喔。”
明洛懂了。
即人都需要肯定和鼓励,虽说那段时光有没有她都不影响李二最后的发挥,但——
李二有自己的感受。
“不然后来朕怎么能屡屡包容你。”是他对那段时光的相伴铭记于心,特别是虎牢。
那几乎是他人生里最艰难的时光。
包括后面的武德九年。
是他生命里的至暗时刻。
陪在他身边最多的是观音婢,只是在几个要紧关头,宋明洛也会冒头,比如东宫给他下毒。
“还有你当时被东宫胁迫,我阿兄都认不出你……”李二声音放低,面容笼上了一层疏薄的笑容。
果然人老了的标志是爱回忆过往。
明洛是喜欢李二提过去的,因为她和李二有好多好多共同的回忆,同甘共苦的曾经。
其他妃子都没有。
她和李二,不用刻意找话题,也能絮絮叨叨啰里吧嗦地说很久废话,没有侧重没有意义。
但就是能够慰藉彼此,达到陪伴的效果。
身为天子的李二,长孙活着的时候,就是拿长孙当避风港,明洛都能想象,长孙对她的二郎会有多么包容温柔。
不可能存在作对互怼这样。
她么,没能替代对方。
但和李二形成了另一种和谐的相处方式。
“喜欢扬州是吧?还是苏杭?还是明州?”李二知道明洛喜欢实在的赏赐,他索性给她自己选。
“那扬州好了。”
明洛舔了舔唇。
“你之前可没提扬州,是朕主动加的。”李二摸了摸下巴。
“妾又不傻,扬州多繁华。”
扬州就是隋炀帝屡次三番下的江都啊。
杨广就死在扬州。
不仅如此,鼎鼎有名的大运河连接黄河、淮河、长江,扬州成为水运枢纽,奠定了扬州空前繁荣的基础。
再说,扬州农业、商业和手工业相当发达,民间出现大量工场和手工作坊,富甲江淮,时有“扬一益二”之称(益州为成都古称)。
且其他方面,扬州是南北粮草、盐、钱、铁的运输中心和海内外交通的重要港口,曾为都督府、大都督府、淮南道采访使和淮南节度使治所,领淮南、江北诸州。在以长安为中心的水陆交通网中,扬州始终起着枢纽作用。
只是等明洛把扬州的繁华优越在心底过完一遍后,忽然便有些不想要了,这太招人眼球了。
“陛下,妾记得扬州是都督府的话,是不是已有人遥领……妾还是换成余杭吧。”
李二没成想她会转弯到军事方面,也就更仔细地将扬州方面的军政过了遍,思来想去没什么问题。
“不碍事,没有你想得复杂。你喜欢扬州,就扬州吧。”
“妾多谢陛下了。”
明洛欢喜不尽,眼底洋溢着璀璨的笑意,真诚地让李二同样牵起了嘴角,高兴的情绪原来这么容易感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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