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多了。


    “我穿越不穿越,你为什么要射我养的鸟雀,陛下也听说了。”明洛适时搬出李二这尊大佛来恫吓对方。


    薛仁贵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明洛随侍天子旁的妃子身份,并不是单纯在医务营里进出忙碌的医师。


    主要明洛一身打扮很务实结实,和传说中仙子般的宠妃没太大关系,岁月不饶人,明洛四十多了,不再是粗布麻衣都好看的年龄。


    她向来不扮嫩。


    “陛下……”薛仁贵卡壳了,他甚至想抬手抓一抓自己的脑袋,语无伦次道,“我没有冒犯娘娘,只是角度不好,我眼神不好……”


    他越说越沮丧,声音愈发低落下去。


    “我不是来问罪你,我是感到奇怪。”


    很诡异啊。


    “白眼不去说,那只鸟呢?你为什么针对它?它是一条贱命不假,好歹也是条生灵,为何如此?”


    要说为了只鸟痛彻心扉,明洛不至于。


    也不可能说为了条鸟命要一个大活人来偿命,尤其还是薛仁贵这样的精英,日后有大前途的将军。


    “是咱们几个饿了。便有人提议去山林里打鸟雀,虽说填不饱肚子,但能解馋。我不饿,只是馋而已。”


    薛仁贵如实道来。


    对于同样信奉美食的明洛来说,这反而是她可以理解的行为,打鸟雀来烤来吃。


    没什么毛病。


    军中底层是什么伙食,没人比她更清楚,绝对不好吃,但薛仁贵这样的身板能吃饱就不容易了。


    不是只他一人,军中都是能吃的棒小伙子,能吃饱就证明粮草充足,不能指望多好吃。


    “你没有和人比箭术?”


    明洛站得腿脚有些酸,随意找了个能坐的地方靠了靠。


    “箭术?”薛仁贵尴尬道,“我箭术一般,算不上好。只是年幼时爱玩弹弓,打鸟雀有一手。”


    得了。


    明洛也不多为难他,只扬了扬脸:“这边能当场打一个吗?”打中了她就信对方的鬼话。


    薛仁贵二话没说,当即从袖中摸出一副年份已久的弹弓,走出去几十米,开始物色目标。


    此处人来人往,早有人留意她和薛仁贵的谈话,这会更是纷纷驻足观看薛仁贵的‘表演’。


    前头一连打了三下,掷地有声。


    明洛伸长脖子看去,一无所获。


    不知是失手了还是在调试。


    她没催促对方。


    只耐心等着,好在下一次薛仁贵对得起他的说辞,确实是弹弓方面的练家子,命中一只过街老鼠。


    “优秀!”


    明洛懒得耽搁时间,直接往御帐所在的中军而去,总归薛仁贵还有猫腻的话,也会在不久之后原形毕露。


    问是问不出来的。


    此番军旅生涯在褪去最初的新鲜感和身份转变的优越感后,再度变得平淡乏味。


    生命没有受到威胁,也没有鲜血和刀枪的背景,人好像不会珍惜日常的安宁与幸福。


    要有对比方能庆幸自己的生活已然足够好。


    明洛每日给自己提着醒,如今生活来之不易,不要飘,不要倨傲,要不忘初心,要始终如一。


    等到四月,海路的捷报最先传来。


    张亮率兵从东莱(今山东掖县)渡海而东,袭击高丽占据的卑沙城(今辽宁海城)。


    将领程名振带兵趁机行军至城下,王文度率先攻上城墙,攻克卑沙城后,俘获男女八千多人。


    同时李世绩所领部队亦在城外开展进攻,这是李二每日都要过问关心的进展,明洛总能听到些只言片语。


    她依稀记得,前期都算顺利。


    一般两军交战,在旗鼓相当没有差很多的前提下,进攻方往往先收获一波红利。


    啥意思呢?


    就是唐军这样规模的出征,连天子都在身后压阵,取得一点胜利是应有之义,打下几座城是正常表现。


    要是一座城都下不来,李二怕不得无脸回长安,起码得砍几个将军的脑袋来泄愤。


    而为什么要打沿途的城池,而不是绕过去?


    唐军是‘孤军深入’。


    这是高句丽的地盘。


    不稳扎稳打,要是高句丽断了唐军后路咋办?


    留一座城在返程的必经之路上,返程岂不乐趣无穷?


    此处远离中原腹心,也不是一马平川的平原,道路本就难走得不行,就算高句丽不找唐军麻烦,唐军自身也会有非战斗性减员。


    能把大家伙儿从中原好生带到这里,再把人千里迢迢地带回到中原。


    妥妥大功一件。


    负责辎重文书的岑文本,大约太鞠躬尽瘁,每日殚精竭虑,生怕弄错一丝一毫让李二不满。


    积劳成疾,居然去世了。


    “早知道,该让你去瞧瞧。”


    李二语气低落。


    他自秦王起,便陆续送走自己的臣子。


    最早的刘文静,后来的殷开山,等到贞观年间,还有杜如晦……


    想起这一串人名,李二完全悲从中来。


    第177章 进取


    “您别太伤心。”


    古人的寿命其实挺让明洛刮目相看的,不说妖孽一样七十岁还能再冬天徒步去西藏新疆打仗行军的李靖,光是秦王府那些真材实料的学士,经常给李二通宵讲经的大儒。


    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两鬓斑白,年过花甲。


    看着精神气,明洛觉得自己才是垂垂老矣的那位。


    个顶个的双目有神。


    明洛记得清楚,房玄龄也会走在李二前面,还有李靖。


    只是阴谋论来想,是不是李二对老臣不放心?


    有司马懿的例子在前,之后君王都不敢留威望卓绝的老臣给自己的继承人,谁也不敢赌。


    “朕一个个地送走了他们,若非将领凋零,连李靖都病得起不来,朕何苦亲征……”


    李二是真痛心疾首。


    陪着他,与他一道驰骋沙场,挑衅敌军杀出重围的同伴们,摒除掉为君臣后的种种东亚常见把戏,李二对他们感情很深。


    货真价实的战友情。


    “陛下,您也是久经战场,饱受战争之苦的人,不过那会您年青,身体总归比旁人耐受些。但像尉迟将军,秦将军,年纪都比陛下大,有些伤当时处理不及时,或者没办法及时养护,久而久之便成了顽疾。”


    秦琼后来每每旧伤发作,有时根本下不来榻。


    “你和他们关系也不错。”


    李二忽的转了语气。


    记忆角落里从来不起眼的一点片段开始放大。


    明洛竟也心领神会,忍住丢他个小白眼的冲动,好声好气道:“那是正经将军,肯定是妾亲自去的。”


    “重点是赏赐不少,对吧?”


    李二但凡认真回忆昔年在军中的日子,总能发觉一些他当时不以为意,没当回事的小惊喜。


    似乎还传出过各种她和谁谁眉来眼去,哪个将军有意于她,送她一箱子金银财宝试图讨好的各色传闻。


    这一想,他也怔住了。


    明明当时听到这些一笑带过,这会儿怎么计较起来?


    “陛下咋还酸溜溜的。要说赏赐,肯定是秦王府给的最多。”明洛故意用了夸张一点的口吻来回应李二的‘阴阳怪气’。


    “你也是拿着秦王府的,馋着其他人的。”李二向来尊重自己的心情,闻言上手捏住明洛的脸,错了错牙。


    眼看李二满脸别扭,毫不掩饰地挑她刺,有赖于彼此间巨大的身份差距以及李二看待她的态度,明洛一点没往‘吃醋’这样的角度去想,单纯以为李二嫌弃她四处风投,不够信任他本人。


    她赶紧描补,堆着笑凑到李二眼前,眼角都漫出一丝笑纹:“问题是其他人的赏赐追根溯源,也都来自少年得志,英明不可一世的秦王啊。”


    这些年因着各种变故,李二内敛消沉了些许,但骨子里依旧是那个策马而来,热烈明亮的太原公子。


    “巧言令色。”


    李二对于被夸从来理直气壮。


    配得感爆表。


    “巧是心灵手巧,巧夺天工。令也是美好的意思,妾厚着脸皮当陛下是夸奖了。”


    明洛认真道。


    “小雅曰:‘此令兄弟,绰绰有余;不令兄弟,交相为愈。’看你书没读好,这都说不出来?”李二挑眉,斜睨了她一眼,继续和她插科打诨,“大学生的含金量不行啊。”


    “怎么不行?”


    一想到高考成绩被李二‘看不起’,明洛立刻支棱硬气了,好歹是她十二年寒窗苦读,还是医学系。


    她在现代都是人见人夸的优秀。


    “术业有专攻,大学里面分很多专业,妾不是中文系的。陛下怎么不和妾比比数学物理化学?”


    明洛气鼓鼓地,格外有生机。


    而李二近来没其他乐子,对外端着天子气派,也不能四处游猎闲逛泡温泉,仅剩的趣味就是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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