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长安是好奇的,每个街坊都有不一样的特色,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一双眼根本看不过来。


    萤草识字不少,辗转了几条街问了几个路人后,顺利寻到了目的地,宁安镖行。


    她知道镖是什么,却被门口两个威武严肃不苟言笑的大汉吓到了,这两人也看到了她。


    多吓人。


    换作平时,萤草肯定拔腿就跑。


    但现在日子有了新盼头,她刚当上班长,袖子戴了其他人没有的红杠,吃穿比从前村长家的小女儿都好。


    她必须支棱些。


    这就是江柔水经常和她们说的机遇和贵人。


    一定要抓住了。


    信念感满满的萤草鼓起勇气表示自己要找宁知朋,没多久她也见到了,把江柔水的信给了对方。


    对方一看这信的样式便坐正了些,等拆开后眯了眯眼,玩味不已地看向局促不安浑身都是破绽的萤草。


    “这是谁写的?”


    肯定不是宋明洛。


    “是我家姐姐。”


    “你姐姐姓什么?”


    “姓江。”


    “喔。”还算实诚。


    “你家江姐姐和宫里的娘娘有关系?”宁知朋试探问。


    信上说的事儿不急,之所以继续和这个小娘子周旋,完全是觉得萤草有趣,给无趣的生活添一点乐趣。


    “有。”


    “是老乡?”


    宁知朋问。


    “好像是。”萤草没有太打听这些离她遥远的高端事。


    “行了,你消息送到了,回去吧。”


    宁知朋觉得神奇。


    这小娘子虽然脏兮兮的,但好歹年轻,这么走在路上安全吗?


    “我……我空手回去吗?”


    萤草愣住了。


    她起码应该捎带句话吧。


    宁知朋乐了,继续逗她:“怎么,给你拎个火腿酱肉条?捧个罐子回去?你也是空手来的。”


    礼尚往来对吧?


    萤草忙红着脸解释,话到一半意识到对方的‘可恶’,不由得咬了咬牙,表示自己该回去了。


    “你去吧,下次见。”


    宁知朋轻佻无比地吹了记口哨。


    等萤草走得人没影了,他慢吞吞地交代了声:“跟着点,别出事了赖在咱们头上。”


    “是,老大。”


    至于贵人们的事儿,他得琢磨琢磨,不算难办,就是办得不好容易惹火上身,他必须多设置几道保险。


    想办法多甩锅给那王家的对家。


    或者干脆,所有人他都不着痕迹地祸害一遍?


    要不要连自己都不要放过?


    “老大,宋家那小子又来了。”


    宁知朋一听就没好脸色,他啐了口:“小兔崽子!又是得罪了人拿我这儿当避风港吧。”


    若非看在明洛的面子上,他恨不得直接把宋三郎轰出去。


    结果不等他平复完心情,慢吞吞地起身去堂屋,又有小的一溜烟地跑过来,嘴上嚷嚷着。


    “宋三郎调戏人了!”


    “老大,就刚刚那小娘子。”


    宁知朋面色再变,这次的眼神彻底阴鹜下来,加快了脚步往声音逐渐吵闹的堂屋而去。


    关于李承乾,不管是朝堂还是民间,大家都选择性地忘了这个人,提起太子,必是李治温良恭俭让,品德出众,可堪大任。


    但李二没忘。


    相反,他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个他曾无限期待,寄予厚望的嫡长子,是他和观音婢的第一个孩子。


    越是为沐郎着想,越要低调。


    他于次日便听到了他的嫡长子‘已死’的市井消息,站着的他脚步微微有些踉跄,脸上的惊惶如浮云暂时停驻,又稍纵即逝。


    “谁死了?”


    李二不敢信。


    “只是……有这样的说辞。”张阿难声音不自觉地轻了许多,他是李二身边的体己人,清楚陛下对先太子的爱重。


    “说辞?”


    李二的怒意一点点地翻涌起来。


    “好像是苏氏为了先太子……在四处求医问药。”张阿难满脸犯难,他有时都不知该怎么称呼李承乾。


    “她——!”


    李二对苏氏这个行为是不满的,但一想到如今沐郎身边都是她在一力照顾周全,且苏氏性情柔顺,向来没有什么错处,便不好责骂对方。


    不然他的沐郎身边还有谁真心实意待他?


    “什么病症?”


    李二开始回想数日前有关沐郎近况的书信。


    只说是沐郎身体偶有不虞,怎么就值得苏氏这样兴师动众,闹得……人尽皆知了?


    但转念一想沐郎离开长安时的身体情况,李二不免对黔州的官员起了疑心,莫非他们知情不报?


    想当初他以一己之力保下了沐郎一条命,为此亲谒太庙,来谢承乾之过,尽了作为父亲的最大努力。


    “老样子。难为黔州可能药材不足。苏氏隔三差五地来信,尚药局都有记录在册。”


    张阿难连对账本都捧来了。


    李二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寒霜,带着隐然可见的忧伤,接过账本翻看了几页,瞧见宋明洛的药方附页。


    “宋昭仪和苏氏有来往?”


    是了。


    他曾在淑景殿的桌案上看见过几次明洛写给苏氏的信,他当时没反应过来这个苏氏是哪个。


    第159章 不报


    “多是求医问药相关,宋昭仪之前不也常去东宫给前太子治病?”张阿难低低道。


    “这次呢?”


    李二眉目冷淡下来。


    不是迁怒明洛的‘知情不报’,而是他需要剖析出这件事里究竟谁在从中作梗?


    首先黔州的官员个顶个地逃不脱,总有‘害群之马’。


    其次,苏氏在长安求药的消息是谁散播开去的?


    最后,沐郎的病到底怎样了?


    他冷不丁想起明洛曾和他说过沐郎的腿……如果由着病情蔓延到全身,怕是要截肢。


    截肢两个字一浮上心头,李二哪里按捺得住这份焦灼的心情,他必须马上问清楚。


    明洛和尚药局的人一道去立政殿时,她捎上了今日和余余一块做的兔子饼,夹心是奶黄。


    有点仿广式月饼的样子。


    氛围比她平素来时要沉重,她悄悄把食盒放得远了些,李二不吃就不吃,可不能拿吃的撒气。


    给兕子吃好了。


    “怎么拎走了?”


    李二眼看那食盒被明洛鬼祟地递给了宫人,不由得皱眉。


    不是给他的?


    “看陛下心情一般,就不来献宝了。”明洛习惯性地会看他脸色,无非表情管理做得到位,不至于太谨慎显得无趣。


    李二很想和她说些无关紧要的闲事,或者两人笑闹一阵胡说八道一通,但奈何沐郎的事压在心头,他怎么都不爽利。


    他没继续逮着食盒不放。


    “苏氏求药一事,为何不上报?”


    李二开口就是问罪。


    尚药直接跪了。


    明洛站得稍稍远了点,一副不愿被波及的模样。


    其余宫人尽数下拜,不甚惶恐。


    ”陛下恕罪,苏氏于信中言语,说是有罪之人不便大张旗鼓,能得药材已是皇恩浩荡,不可屡屡烦扰陛下。”


    尚药说得文邹邹的,挺肉麻。


    明洛理解苏氏的想法,无非是不想节外生枝,李二的侧目恩宠是双刃剑,她和李承乾目前‘消受’不起。


    “屡屡?所以第一次呢?”


    李二一点想不起来。


    张阿难在边上插了句嘴:“小人有印象,当时陛下直接允了,说是衣食住行上不可让其受委屈,包括几个孩子,衣食不可缺。”


    李二为人处事向来不计较细枝末节,他把控大方向,自有人会主动填补其他细节。


    对李承乾也是,他不可能像个管事姑姑一样过问对方的饮食起居,只能在源头上大方批准。


    “既然不可缺?黔州那边……”李二忽的说不下去。


    他没去过黔州。


    但不妨碍知晓那边的风土人情,说好听点,风景秀丽山水相依,一派自然田园风格。


    难听点就是,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城镇市集,一旦没有大规模的城池州县,就很难有发达的贸易商队。


    李承乾平日吃惯的药材,又要从哪里来?


    “你很早就知道?”


    李二转眸看向明洛。


    “总共,苏氏也就去了不到一年功夫。妾之前在宫里和她有点往来,只是顾忌着身份,不能明目张胆罢了。”


    明洛干脆更往前说了点。


    又不是东宫落难后她主动和人家交好,是早早有了交情。


    “什么往来?”


    “医药方面,有时是前太子,有时是苏氏本人,或者几个小孩。”明洛可记得她在掖庭时,苏氏也来光顾过。


    算照顾她生意了。


    “朕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明洛忍下翻白眼的念想,低眸道:“是妾未曾禀明陛下。”李二是天子啊,每天哪有这么多精力听这些鸡零狗碎的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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