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什么，你知道吧？”
高阳笑得意味深长。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知道。”
顾氏低眉顺眼。
“你这副样子到陛下跟前可不行，得张扬明媚些，宋明洛你见过吧？人硬气得很。”
顾氏抬眸，眼波流转：“公主错了，宠妃在外的硬气是天子给的，在天子面前必定柔若无骨。”
“是，你能得宠最好。”高阳完全是一箭三雕，审时度势地根据事态发展调整策略。
如今她耶耶愿意见一面，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公主言重了。”
比起做什么宠妃，顾氏更希望能够脱离高阳的魔爪，离开这吃人的房家，她受够了。
兄弟两人一个比一个禽兽。
但是顾氏没能见到李二，她被闻讯地头晕眼花，这可不是不能动刑的地方时代，顾氏这点上和明洛秉持一样的原则，绝不多吃苦受罪，有啥说啥，绝不挨刑罚。
不过她最后提了要求，希望见陛下一面，一定能给惊喜。
这是鬼话。
但架不住顾氏的先驱‘宋明洛’做下的口碑，让李二认为这些明洛的师姐妹也和旁人与众不同。
他见了。
这让年纪轻轻重度外协的顾然然很失望，她对这位盛名千年的太原公子，文武双全的天策上将抱有极大的期待，但一打照面，起码对方在外形上让她大失所望。
根本不是美男子。
能弯弓盘马的男子不少，但如果需要靠骑射在战场上杀敌制胜，屡屡救下自己性命，这对当事人的体格力量身板要求极高。
李二敢到处晃悠着，轻轻松松带着几百人去敌营显摆的，每每厮杀还愿意殿后，且统统逃出生天。
气运除外，实力也是一部分。
虎背熊腰四个字是很适合形容李二的。
尤其年纪上来后，李二的肚腹腰围也有了横向发展的趋势，虽然不至于像怀孕五六个月那么夸张。
但总之，李二的身量身材和现代审美的薄肌偏瘦男明星无关，纯粹是一个有胡子的中年猛男模样。
“你这是什么表情？”
李二看对方沮丧地话都不想说，忍不住道。
顾然然满脸复杂地打量着李二的五官，信心渐渐回来一点，起码没那么沮丧了。
“陛下请问吧。”
“你们师门在何处？”李二是真狐疑。
这师门厉害得不像话。
“在一个陛下去不到的地方，我也回不去，宋明洛一样回不去。”顾然然直接盯着李二答。
李二滋味莫明。
直视上位者，这点上他们三人如出一辙。
汤杨是，顾氏是。
宋明洛也从来不畏惧和他对视，只是很多时候习惯性地装柔弱，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你们，和尊长都是如此说话作为的吗？整个师门都是？”李二其实不太在乎这位顾氏和背后的纠纷。
他比较在意宋明洛苦苦隐瞒的‘秘密’。
顾然然愈发昂首挺胸：“陛下可曾听说过人人平等？”
托明洛和汤杨的福，李二对这词一点不陌生。
“看来听过。”顾然然颇为得意，她面上有着尚未褪去的娇憨之气，和曾经李二在明洛脸上看到过的极为相似。
没有被磨去棱角，对世道抱有极大期待的亮光。
后来李二几乎见证着明洛一年比一年更为收敛隐晦，眼里的光愈发黯淡，不知是没有了还是藏了起来。
“陛下既然听说过，我也不多解释了。并非不尊敬前辈领导，而是直视着对方说话才是种尊重。怎能顾左右而言他？”
顾然然和明洛有着六七分的相似，不管是姣好出挑的外貌，还是盛气凌人的姿态气势。
但明洛没有那么鲁莽，她对着上位者，向来身段柔软，能屈能伸，游走在贵人间为自己换取实在的好处。
李二久久没有言语。
顾然然也觉得无趣，李世民和她心中的形象相去甚远，还不如电视剧里的几位英俊标致。
好失望。
“你是房遗直的妾室？”
李二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这位的距离。
“嗯……可以算。”
顾然然不太在意。
她一点不喜欢现在的世道，和现在的自己。
怎样都无所谓。
“你和高阳为何算计宋昭仪？”
李二没有和她掰扯的心，单刀直入自己要的话题。
顾然然愣了下，全然没把高阳对她的警告放在心上，她既然进了宫，不成功便成仁，要么就此改头换面，要么就此彻底沉沦化作尘埃。
不存在第三种。
“我和高阳算计宋明洛？”顾然然重复了遍，旋即失去了其他表情，声音掷地有声，“陛下好像弄错了，自始至终最无耻最下作的，就是高阳公主。她的私事不多说，那是她自己里面烂了。”
“但她对外，也是恨不得拉所有人下水，最好各个与她一般无视任何礼教律法，罔顾所有伦常。”
“高阳公主，就她一人对我做的事儿就足以下地狱。因着她心头好的僧人多关照了我点，便要房遗直坏我清白，强纳我入府。后续种种，我若是不从，她便要送我去勾栏营生。这是大唐公主该有的行径吗？！”
第133章 谶语
顾然然气得咬牙切齿，对高阳显然憎恶到了极点。
李二被当面控诉唾骂女儿该下地狱，正常来说必定怒不可遏。但因着有张阿难查出来的一系列行为铺垫在前，又牵连到心爱的嫡长女和宠妃，竟也默认了高阳的‘罪名’。
“我反正怎样都行。”顾然然自嘲一笑，伸手撩拨了下自己的长发，随意扎成个丸子。
李二目光落在她那和明洛异曲同工的丸子头上。
有时情到浓处颠鸾倒凤之际，两人换了位置，明洛在上他在下，她也会把满头青丝随手撩起扎好，又或者故意把乱了的头发全部披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这一想，李二浑身不自在起来。
青天白日地。
想这些简直了。
“看来宋明洛经常扎丸子头了。不过我上次在宫外见她，她打扮地和其他娘子差不多。”
顾然然咳了几声，这是间光线昏暗的屋子，细小的微尘随着空气的振动扬起，于光线中舞出轻盈的姿态。
“我可以见她吗？”
“做什么？”李二只觉得无趣，差不多的对话他已经和汤杨有过一次了，顾氏提不起他其他兴致。
“护得真紧。”顾然然嘟囔了句。
她好似完全沉浸在穿越小说中。
“你犯了死罪可知？”
李二面无表情。
为什么这些人都如此拎不清？
死到临头还扯些有的没的，连为自己求情都不做……由此及彼，李二再度想到了宋明洛被他打入掖庭时的反应。
宛如一只受了刺激的猫，开启了全身防御。
言辞变得格外犀利刻薄。
反而是她复位后，整个人的刺都收了起来，对着他处处妥当体贴，规矩仪态方面更挑不出毛病来。
“知道。陛下能赦宋昭仪，为何不能赦免我？”顾然然有点不服气，咳了好几声最后居然呕出一点血来。
李二自然不会上前关心，他更加避讳地后退了一步，看着宫人上前把她扶正坐好，擦了擦嘴角。
这时李二注意到她脖颈处以及手上颇多伤痕。
脸虽涂了脂粉，但亦透出两道青紫的痕迹。
“你难道有功于朕或者朝廷吗？”
李二不为所动。
“她有功？”
“自然。”
顾然然笑容陡然狰狞起来：“陛下可不要把私下的事儿算作功劳，她会的那些谁不会……”
“你会医术？”
李二纳闷。
汤杨不太懂。
顾然然怔忡了片刻，也说不出嘴硬的话来，宋明洛穿越前估计是个从医的，所以混得如鱼得水。
“是吧，你不会。”
李二稍微有些懂了，虽然师出同门，但修行在个人，宋明洛显然是‘尖子生’，有一手好医术。
顾然然张了张嘴，却没能继续伶牙俐齿下去。
眼看着面前的李世民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即将准备离开，她决定抛出杀手锏：“武氏，武才人，陛下可知道？”
“嗯。”
这又让李二的眸中聚起一点杀意。
对武氏，他不明白宋明洛为何如此回护她，甚至不惜动用那张空白的旨意，救一个意欲加害她的恶人。
“她姓武，陛下。那句谶语陛下听过吗？”
顾然然笑得森然。
“谶语太多了，不妨你给朕念念。”李二对这些几乎是嗤之以鼻的态度，压根不屑一顾。
“女主武王，代有天下。”
顾然然口齿清晰，念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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