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有空和明洛搞脑子了。
精力剩余啊。
“朕想起汤杨当时说的话。你也和他一样吗?”
这话听得就有陷阱。
明洛眼前的最后一只瞌睡虫也驱散了,她仰起脸瞅着李二,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们,眼中无君父,无圣人。”
李二心平气和道。
这算是极大的包容了。
作为封建天子,他的统治就建立在君父两个字上。
父父子子,君君臣臣。
“陛下是觉得妾也没有是吗?”
明洛想抹下自己手心的汗。
“你有吗?有君王有夫君有父亲吗?”
多么直击明洛灵魂的问话。
她有个屁嘞。
“妾在陛下心中这么无道吗?”
“有次你直呼了你养父的姓名。”李二悠悠指出。
“哪次?”
明洛自问很注意。
“你看,你都不记得了。”李二笑道。
明洛腆着脸道:“那是妾……觉得喊名字比较方便。一清二楚是指谁。”
“朕没听你喊过,刚是诈你。”
李二气定神闲。
这让明洛错了错牙,忍不住稍稍用力往某人手臂上扭了一把:“陛下是君王,怎能小人行径?”
“这是认了?”李二失笑。
“陛下都使上诈了,妾肯定认。”明洛万万没想到,和她厮混多年的李二居然心眼子开始密集起来。
师夷长技以制夷。
“所以你们师门教的是这些?”李二一语中的。
明洛往他地方贴了贴,两人的头并着头同枕而眠。李二的头发抵着她的青丝,彼此交缠,仿佛是结发一般亲密。
但只是仿佛。
“师门教的和大家学的,终究是两码事。妾能待在宫里好好给陛下当妃子,但汤杨就不能安分守己。可见人是最大的不同。”
“下雨了。”
明洛看向窗外的方向,拉了拉锦被。
雨水滴滴沥沥,风声呜咽如诉。雨线仿佛是上天洒下的无数凌乱的丝,绵绵碎碎,缠绕于天地之间。
内心的裂缝忽的扩大成了不可弥补的空洞,写满铺天盖地的恐惧孤独,她知道她一直是一个人。
哪怕贪婪地以为生下孩子可以让自己在世上多一个亲人,但到头来只会让自己的孤单更加清晰分明。
“你当妃子,在你师门里是种耻辱吗?”
李二问得匪夷所思。
要是被旁人听到,怕不得惊掉下巴。
“耻辱吗?也称不上。”
笑贫不笑娼。
不管怎么挣扎,也不可否认有钱有权的顶级男人,不会缺女人,尤其当妾室合法化后。
“也称不上……”
李二的唇齿不如往常利落简洁,罕见地拖泥带水出几分暧昧的黏腻感,咀嚼着明洛的话。
“意思是,差一点就可以称作耻辱了。”
“陛下,你是在怀疑自己吗?”明洛掌心发凉,但硬是蹭着旁边火炉般热的身体暖和了些。
能够慰藉身心的从来不是对未来的向往,对儿女的期待,而是真实存在的身边人,亲密关系的羁绊。
人需要伴侣。
“朕不怀疑自己,朕怀疑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李二在明洛的感染下,竟也学会了怎么说些九转十八弯的鬼话,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妾好奇,汤杨那会儿和陛下说了多少大逆不道的话?妾当妃子与他有什么干系?”
第123章 被嘲
明洛故作不解道。
其实她心里门清,无非是现代人那套观念深入人心,穿越人士天然看不起做妾的当奴才的,很正常。
她难道不唾弃自己吗?
这会儿就在心里默默嫌弃着呢。
但这种情绪不会贯穿她生活的一天,就是某个瞬间,或者某件事某个人触动到她隐秘的这部分。
“所以朕很奇怪。你们明明不认识,他说不认识你,你也确实不认识他,但你们……有种如出一辙的默契。”
李二意有所指。
明洛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的身体更加放松舒适些,伴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这个时节屋内还没用上炭盆,是最舒服的天气,呼吸清爽而带着些许的温润,身上盖着有点厚度的被子,自在而不憋闷。
没有夏日暑气的烦躁,也没有冬日的寒意逼人。
话题走到汤杨这里,明洛不由得思索最初他俩是从哪里起的头,是随军,是李二要打高句丽了!
聊着聊着,从关心起她在宫外的人事,到了对她心性思想的探究。
以她为核心的聊天。
这很罕见。
明洛本能给自己的心紧了紧。
“说不出来话了?”
李二没有洋洋得意,他低眸看了眼乖巧无比的明洛,心里软和地一塌糊涂,他又何必多疑?
他失去地太多了。
自打长孙死后,他极少能在他处获得这样的安定感,虽然明洛本人疑点重重,但不是针对他的遮掩,而是她自己本身的‘不足’,他还要求什么呢?宫里有这样一处地方就是万幸了。
他每每在立政殿处理完政务,再和太子谈谈对朝政时局的看法,一天结束后,若是时间来得及,他会来淑景殿一块吃饭,溪娘和余余围着他转,别提有多热闹。
来不及的话,立政殿后住着兕子,他草草吃几口完事,但喜欢看闺女慢条斯理地用膳。
有时太子也一块。
“妾甘拜下风。”
眼看李二递了台阶,明洛才不死犟。
“朕若是希望你随朕去,你就去是吗?”
“妾身体好就去。只是妾好像舍不得两个娃。”天子御驾亲征,带她就够离谱招眼了。
不可能再带年纪小的公主皇子。
不然这和游猎巡幸有啥区别?
“你去过高句丽吗?”
李二真就问了。
也是格外看得起明洛。
他都没去过。
“不算去过,只听说过。”明洛是去过长白山哈尔滨的,还有大连,这不能算到过高句丽吧?
“师门里有人去过?回来和你们科普?”李二已经接受了明洛有个非常厉害的师门。
“差不多。那边能打仗的日子不多,窗口期太短了。地理位置也差,离中原实在太远。”
明洛抓了两重点来说。
“要不然,朕能容他到现在?”
就是因为难打。
中原政权打他不难,难的是一战功成,辎重粮草和御寒物资的补给,一般如果中原自己内乱,无法把武装力量拧成一股绳的话,大约赢不过本土作战的高句丽。
明洛的眼睛慢慢眯拢,像是困倦到了极致的人,她抱着李二结实的手臂轻声道:“妾还是想和陛下一块,就当故地重游了,是不是会路过洛阳?然后走河北北上……妾没和陛下去过河北。”
“到时说好,妾不穿女装,穿得低调朴素些,还有军中的医务事宜,妾也能随机应变。”
她声音越来越轻,到后面脑袋慢慢靠到了李二肩上怀中,唯有对随军的‘憧憬’‘向往’一览无余。
李二没把她挖起来‘对质’,也格外尊重身体散发出来的信号,该进入梦乡了。于是,他搂着明洛闭上了眼。
深刻又冗长的深夜谈心,因着外头落着能发出声响的雨滴,故而平添怅惘,氛围感十足。
李二又是天子。
明洛没有不沦陷的道理。
汤杨……
她后来没关心过他一分一毫。
管他是身首异处还是丢去乱葬岗被野狗野兽觅食,人死如灯灭,犯不着搞得大张旗鼓。
当然这都是安慰自己的话。
但凡有希望,总有飞蛾扑火的人和各种各样东山再起的可能。
“是我怕被嘲。”
来回话的是已经升了一级的汪越,他这些年‘狐假虎威’借着宋明洛的势,端着的姿态在走进殿中后荡然无存。
和明洛于宋平跟前的乖巧老实相似,汪越在明洛跟前张扬不起来,能有今天,能成为他家中最有出息的人,昭仪于他而言是贵人。
汪越说了一段长篇大论后等到的竟是这句。
他讪讪不敢言。
“尚药局……喔不是,你在太医署了。”明洛自说自话,似是陷在什么回忆里有所动摇。
“其实无妨,昭仪若有差遣,尚药局的宫人很乐意效劳。”汪越轻声道,反正他在宋昭仪落难时没有雪上加霜。
明洛摇头:“不宜张扬。”
她没敢走漏自己可能要随军的消息,动兵是大事,除非李二昭告天下,不然不能轻易下结论。
“但娘娘怎么会被嘲……娘娘的医术,小人不是奉承,真的没见过比娘娘更好的了。”
汪越真心实意,清秀的面容上虽然蓄了胡子,但整体依旧年青,这也是他一路顺畅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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