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明洛朝夕相对,相处时长胜过了世上其他所有人的总和,情分之深不必用言语形容。
“你出一趟宫,去找明扬医院的若姚。”自打明洛贬入掖庭,若姚便启动了昔年的应急预案,而后再见,便是她复位后的神来之笔。
李明达的起死回生让李二兑现了在病榻前对女儿的承诺,带着明洛和两女一子逛了西市。
明洛也就趁此机会去了趟医院。
若姚的夫君半年前被惊马所撞,不治身亡。
而若姚膝下已有一子。
和明洛再见时,若姚绷不住悲伤的情绪,失声痛哭:“娘子,都怪我贪心,哪里有什么惊马,分明是那权贵不忿,故意让马从他身上践踏过去的,我见到他时脏器都破了。”
明洛当时便问了是哪家。
即便长安城里的随便一家大户她都招惹不起,但做到心中有数很有必要,将来有了机会才能一击即中。
“是高阳公主府。”
她心下一惊,问了前因后果。
并未牵扯到公主本人。
是公主的乳母在作妖。
“那公主府的侍卫都是乳母长子管的,公主…或许不知道。或者听过算数没当回事。”
若姚几乎要这样咬碎一口牙。
“一定知道。”
明洛那会就很确信。
高阳公主怎么看都不是会被乳母拿捏的那种公主。
“官府定案了吗?”
明洛没有干巴巴地安慰若姚。她知道若姚想要什么,也知道她要的决计不可能在这个世道得到。
“什么报官。众目睽睽,马是凶手。”若姚的神情晦暗不明,哭过的眼红肿起一圈。
“若姚,要等机会。”
明洛不担心若姚一时冲动,只觉得不要被人钻了空子,她这医院,里里外外不知盯了多少双眼睛。
能安然无恙至今,也是她失宠时日不长,又给医院寻了长孙家这样结实的大腿。
当时若姚点头应了。
人死债消,明洛没多计较若姚郎君生时作的妖以及和汤杨的具体关系。万事朝前看的原则下,若姚没有客观意义上地背叛过她,如今作妖的男人死了,她和若姚可以继续‘过下去’。
不过她复位不久,高阳的名声在外,明洛着实不愿直接对上,只吩咐了人去打听这起命案的前因后果。
可惜姚五打听不出来。
明洛这次让芳草出宫去寻若姚,显然心里已下决心,不过为了一击即中,必须弄清楚高阳为何对她不满。
导火索在哪里。
症结是什么。
免得无知无觉,最后栽了大跟头。
芳草依据此与若姚传达了明洛的想法。
若姚则怔了片刻,许久后道:“如果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咱们……看咱们和污泥一般,踩一脚都嫌脏呢。”
她似是回忆起夫君死时的惨状,表情微有扭曲,痛苦道:“不是人人都是娘子,真的。”
芳草对这点十分感同身受。
自小到大,最拿她当个人看,最在乎她感受的当属明洛。
她用力点头表示附和。
“能查的,姚五查不到的。我拜托了宁大当家。”若姚叹出口气,她明白明洛的处境艰难。
做天子身边的宠妃,哪里是件容易的事儿。
“几日了?没消息吗?”
芳草眼皮抖了抖。
“第三日。”
若姚亦忧心忡忡,她知道宁知朋的计划,准备带人探访那乳母的住处,而乳母就住在公主府。
等于夜探公主府。
之前那么多次,宁知朋没失手过。
但这次。
宁知朋的手下栽了。
高阳公主对这类蟊贼蠢货,正眼都懒得给一个,和她那中看不中用的驸马一个德性。
“什么?他和刘氏有关系?”
高阳摸了摸下巴,笑容诡异。
由己度人,她对这类男女桃色关系比较相信,也很包容。
“这算什么事儿。”
她拨了拨婢女给她选的步摇,随便一摆弄,步摇上垂下的银线流苏晃出点点柔和的光晕。
“是啊,真不像话。”婢女轻手轻脚地给她簪头饰。
“哪里不像话,人之常情罢了。刘氏怎么说?”高阳觉得成人之美又何妨,乳母也是女人。
她的奶娘,这会也才四十出头,大好年华。
“她就差往对方身上戳个洞了。”婢女笑道。
高阳则不经意地想起之前那条人命,“是了,那先前死的男子也是人高马大,和这位像吗?”
婢女只顺着高阳的话意,抿嘴笑道:“公主这样一说,倒还真有点神似,个子都高,也壮。”
高阳扑哧笑出了声,悠然扬眉,眼角都含了点得意:“随他去吧。刘氏……养我一场,不好让她难做人。”
“喏,公主心善。”
高阳只当刘氏面皮薄,刻意没当着她的面关心,而刘氏听到公主的吩咐后整个张脸一会红一会紫,憋了口气道:“你是不是没说那人的情况?这人和明扬医院常来往的!我都查清楚了!”
婢女一改面对高阳时的柔若无骨,笑里藏刀:“我自然提了,但公主是什么性子,奶娘总比我清楚,不是吗?”
“要不,你亲自去公主面前分辩?奶娘又不是见不着公主,我哪里有掰扯是非的本事?”
婢女说得理所当然。
丝毫没有心虚。
或者说有底线的有良知的,早被这公主府淘汰了。
刘氏陡然泄气,高阳是她奶大的孩子,自小就有主意不说,成年后心狠手辣两面三刀,对她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就放了?”
婢女笑得刻薄:“不然呢,还要公主赐个宅子给他?”
刘氏哪里听不出她的讥诮之意,只是……她之前手把手带的两个婢女,一个嫁人出了府,另一个。
她打住了多余的想法。
日子要往前看。
今年她肯定是犯太岁了,稳稳渡过去为好,不能再节外生枝。
第104章 被邀
本着如此息事宁人的念头,刘氏没继续作妖。
宁知朋的左膀右臂因祸得福,被一脚踹出公主府后懵圈了半晌,然后屁滚尿流地走了,回去找老大汇报。
高阳目中无人惯了。
诚如若姚猜得一般,她对明洛的不满纯粹是因为恶意,没有缘由地看不顺眼和嫉妒。
凭什么你一个出身下贱的姬妾位次比她靠前?
凭什么她和耶耶说话时,耶耶的眼神瞧着宋明洛和衡山?
又是凭什么,一家医院居然要预约挂号?
所以高阳包庇了刘氏的恶行。
面对刘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那人对她不敬口出恶言,她儿子因此不忿出手想给个教训不是人之常情的说法,她默许了。
高阳的没心没肺,很快让刘氏吃了个哑巴亏。
她只得让儿子暗暗去医院找茬。
不过若姚对此有了防备,双方整得有来有回,官府两边都不想得罪,干脆和稀泥。
换作平时,总有好管闲事消息灵通的人向上打个报告,或者去哪里卖个好给自己牟利。
但远在齐州的李佑被告发谋逆。
罪证确凿。
朝野动荡,天子大怒。
作为君王,作为父亲,李二自然觉得被狠狠打了耳光,接连几天待在立政殿里焦头烂额。
“不至于吧。”
明洛身为‘宠妃’,有幸被白绪邀请去和陛下共进晚餐。
确切来说是当炮灰挡在前面。
“两位公主呢,晋阳公主最蕙质兰心,温柔可人。”明洛依稀记得长孙扮演的解语花角色由李明达女承母业了。
明知山有虎,明洛真不想去触霉头。
她又不是真宠妃。
贵在自知之明。
“陛下对着公主,哪里舍得。”白绪跺了跺脚,一不小心吐露了真心话。
“白内侍这话诛心,意思是陛下对着我舍得了。”明洛也不生气,把玩着手钏上的一颗明珠,笑意淡泊,“不是责怪你,就是感慨一二罢了。”
正话反话明洛都说了,让白绪简直无话可说。
他就一味弯着腰。
“我走一趟便是,陛下近日连饭都不好好吃吗?”明洛给李余做好儿童餐,眼看儿子开始进食,起身去换了身衣裳。
“阿娘。”
李余口齿越来越清晰了。
“今天的菜棒不棒?”
“不要。”李余很擅长说这个词。
“不要不行,余余要吃饭,不吃饭的话要打屁屁。”明洛笑眯眯地,顺带捏了捏他的脸蛋。
李余认真极了:“所以耶耶也要打屁屁,对吧?耶耶不吃饭。”
喔。
敢情是听到了白绪的这句,特意来看热闹了。
明洛故意扳起脸:“所以阿娘要去找耶耶了。你好好吃饭,不然等你的就是耶耶和阿娘的混合双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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