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洛手头宽裕,待淑景殿的宫人不差,不能明目张胆地改宫里规矩,但开个小灶添几顿茶点不在话下。
“我这儿也缺一个讨巧的内侍。你就此留下吧,我会打发人和内侍省言语。”要个小内侍来跑腿,这对如今的明洛而言是举手之劳。
辛子瞪大了眼,连忙补磕了几个脑袋。
一脸恍若做梦的感觉。
“你阿姐在司药局做女官?”
辛子自己素质不错是一回事,明洛觉得他姐姐也是可以牵连的人脉。
“正是。”
“挺好,下回方便可以来淑景殿说说话。”明洛没有太大的野心,但身在宫中,做不到完全地与世无争。
按照历史发展,长孙死后的后宫始终没有妃子摄六宫事,她也不妄想这种形同皇后的权利,实在没必要。
让自己过上舒服的生活,以及为将来恩宠不在时的平淡生活作铺垫,适当地谋划,很有必要。
“自然自然。”
辛子又继续说了长乐门内的事。
“杨妃近日也登门过一次,她和齐王妃是族亲。关系不近。”只是不妨碍借着这层关系来往。
“弘农杨氏……”
明洛默念了一遍这个时代的顶级世家。
最贵是哪家呢?
自然是皇姓,陇西李氏赵郡李氏,这是李渊认的祖宗,理所应当排前二。之后是崔姓,也是两家。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
再是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
房玄龄的媳妇就是卢氏,也不要说房玄龄不受重视家世平平了,人未发迹时就能娶到五姓七望家的女儿,怎么着都不是凡夫俗子。
且这媳妇对房乔十分上心,有一堆典故。
荥阳郑氏别提了,郑观音和李建成几乎一直维持着平起平坐的水平,仗的就是这份家世。
在李渊没称帝前,李建成在这媳妇跟前时常受气。
最后一家不说了。
李治媳妇的娘家。
明洛冷不丁想起王仁祐此人。
由此及彼再想到张宝藏。
这些个既没有才华也没有德行的平庸之辈,就仗着胯下有鸟,家世出挑做到了中等官员。
真是可笑荒谬。
她是越想越气,连带着肚腹里的孩儿都胎动频繁了些,上蹿下跳地活泼捣蛋。
“几个月了?”
明洛真不清楚李二和齐王妃的勾搭,她没资格管对方,也没心思时刻关心陛下的行踪。
全天下都是他的。
“四五个月。”
“这快瞒不住了。”明洛扬眉,拈过一颗酸梅含在嘴中,缓和着波澜起伏的心情。
“不过她们本就生活在长乐门中,一般不出来。”辛子有些词穷。
“嗯,我晓得了。芳草,你安置下他。”
“喏。”
日有所思,夜有所扰。
这些日子,李二在搞和吐谷浑的外交,又是选宗女封公主去和亲,又是暗戳戳地研究行军路线,双管齐下忙得不可开交。
明洛数日没见着李二,心里挺唾弃自己的,见不着还是有些小儿女心思,骨子里还是希望他能重视自己和孩子。
自打腰身重了,肚子隆起来后,她没敢开玩笑,晚上的锻炼做操停了大半,只保留了最浅显最不费力的动作,睡得早了许多。
榻上翻来覆去间,她居然听到了隐约的敲门声。
见了鬼了。
大晚上地,哪个会来找她?
“是谁?”
她拥着被褥坐起身,喑哑着声音问。
守夜的是她精心细选,准备好生栽培的另一位婢女,长着个娃娃脸,十四五的模样。
年纪小好调教。
有宫人闻得动静赶紧来回禀,等明洛闹清来人居然一路从长乐门摸索到此处,直截了当地下榻更衣。
“是齐王妃身子不妥当?”
明洛斟酌了下用词。
她不是和杨氏交情好,愿意挺着个大肚子冒着风霜雨雪的寒冬去长乐门当救死扶伤的菩萨。
是她深怕李二对杨氏’情根深种‘。
司马光不可能空穴来风、胡编乱写在资治通鉴里啊,明明他不是很向往贞观和李世民这样的皇帝吗?
应当不会抹黑李二。
“更衣。”
这两个字惊走了所有人的瞌睡虫。
明洛甚至瞄见屋门处的辛子见她执意要去,径直后退两步搬救兵了,这多为难。
“人呢?叫进来。”
明洛懒得理会淑景殿的宫人对这位’扫把星‘的厌恶。
“昭仪娘娘,您……能不能去看看王妃?”
来人一进温暖如春的殿内,青紫的嘴唇在三秒内淡了下去,原本瑟瑟发抖的身体也正常了。
“王妃怎么了?”明洛也习惯这样的旧称。
宫里姓杨的妃子真不少。
她甚至记得低位妃嫔,才人美人宝林御女里亦有不少杨氏。
“就是叫嚷着肚子疼。”
“肚子疼?”明洛皱眉,“如厕呢?”
别不是只是拉肚子。
“拉了两次了。”
“不敢随意吃药是吗?”明洛想出关键点,是真吃坏了东西。
“哪里有药能吃。司药局这个点儿……”来人急得不行,连连抬手抹泪,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
“你自小服侍齐王妃?”
明洛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第44章 前往
来人还算沉得住气,立刻作答:“小人是宫里拨过来伺候齐王妃的,已有七八年光景。”
“那挺长了。”
明洛起身示意宫人把衣帽架上的斗篷给她披上,说真的,她如今什么都不缺,就算是大半夜走一趟,也不过折腾些而已,和年轻时的奔波拼命比,已经是身在福中了。
斗篷是深莲青的颜色,布面镶着金丝撒着梅花朵儿,将她身躯紧紧裹住一点寒意透不进来。
更别说宫人备好的暖轿手炉,帘子都很沉挂着坠子,漏不进一点风霜雨雪。
她上轿前温声笑道:“大家路走稳了,好生去好生回,明日都赏一匹绢。”钱帛最激励人。
此言一出,甭说服侍她的宫人,就是来报的婢女都暗自感慨,难怪人人挤破头去昭仪跟前露脸呢。
宫中长街和永巷的积雪已被宫人们清扫干净,只路面冻得有些滑,走起来须加意小心。
芳草丝毫不敢怠慢,只一个劲儿地吩咐前头提灯的宫人,务必把路上的磕磕绊绊照出来。
夜深天寒,嫔妃们都早早歇下,各宫房的宫女内监也守在屋中畏寒不出。
偶有巡夜的羽林侍卫和内监走过,也比平日少了几分精神,简单问安后便被明洛应付过去。
去长乐门的路有些远,所幸夜风不大,明洛裹得严实,身上衣服耐得过。约莫走了两刻钟也到了。
自有来报的宫人匆匆上去叫门,如她所说,长乐门内灯火点点,若是听得仔细些,齐王妃的呻吟断断续续。
“拜见昭仪。”
没人料到风头正盛的宋昭仪会亲至。
明洛也不怕谁动手脚,天衣无缝的计谋需要策划需要反复推演,临时起意的恶意不过草台班子,一戳就破。
想来长乐门里的女眷能活到今日,大约对自家性命都很珍惜。
犯不着。
没必要。
她无视了另一边宫门处被惊动而来的郑观音,她罕见地把错愕写满了脸,而明洛连一点情绪都懒得给。
“这是又腹泻了?”
明洛被扑面而来的味儿冲到了。
但她脚步未停。
昔年做医师时,更糟糕的景象都面不改色,何况现在。
“昭仪请留步。”
人已经请来了,那宫人也是惜命的,要是昭仪在长乐门里有了点好歹,其他人或许能保住命,她这般自作主张的宫人必定小命不保。
她先关了两扇长窗,又问清杨氏所在,然后将明洛请去了一旁的暖阁,是一间开始布置的产房。
杨氏没多时被抬了进来。
“难为你愿意来。”
“王妃说得哪里话。抛开身份这些不谈,你就当你是个病患,我是个医师。”明洛有心指点一二。
但又咽下了。
没必要对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人科普现代生产的一些科学观点,人家生了好几胎,比她容易的多。
“抛开身份地位,从来都是最难的。”杨氏露出些苦笑,再伸出手腕给她,一如许多年前。
“你身边的人倒是伶俐可心,为了你连内宫都闯了。”明洛在宫中生活多年,自然清楚长乐门里外的区别。
基本是处于禁足状态。
尤其是郑观音等人。
齐王妃杨氏因着和李二眉来眼去勾搭上了,其余人自然也顺着圣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元吉死了多少年了。
就当人是陛下新纳的妃子就是。
只是夜深人静,齐王妃的宫人若是因在外乱逛惹出了事端,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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