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一个教训，明洛后头调教人完全是因材施教，绝不多费力气，能不能脱颖而出全看自身素质。
真的都是天生。
若姚芳草最典型。
“不用恕罪。跟上吧。”明洛一面慢悠悠地循着石子路往昭庆殿去，一面寻思着宫里其他可以培养的婢女。
芳草一人太吃力了。
这时昭庆殿的琉璃瓦已在林间若隐若现，衬着此时一碧如洗的蓝天，不过哪怕是这样晴好的万里无云，也显不出本该金黄流火的檐角和脊兽熠熠生辉，只老旧地碍人眼。
一行人刚逼近，侧门处的宫人便麻溜地上前问安，笑道：“昭仪万福。”
“你是不是上回跟着蔡美人来淑景殿的？”明洛正愁着淑景殿的人力资源，眼看有个机灵的撞上来，马上动起脑筋。
“正是小人，蔡美人吃药后好了几日，但这两日可能是热的，胃口不太好。”小内侍赶紧道。
“你是服侍她的？”
明洛明知故问。
“回昭仪，小人平素都在侧门当值。”小内侍忙道。
“嗯，那你挺有心的。”
机会永远都是给有心人准备的。
明洛指了指他的腰间。
小内侍不明所以，还是芳草走上前笑道：“还不把牌子翻过来，昭仪看你名儿呢。”
她说完便塞了个小锦囊到对方手上。
“昭仪恩典。”
对方激动地说话都打颤，就差直接跪下给明洛磕头。
这时候又显分寸了。
小内侍知道这边不方便，只再三连连俯身弯腰，同时不忘答话：“小人贱名辛子。”
“嗯，蔡美人住哪儿？”
明洛径直跨过了门槛。
“西边第三间，门前挂着两株艾草的。”辛子很想给明洛引路，但他也不敢，毕竟本职工作不可丢。
明洛觉得这点很好。
下位者过分谄媚……说真的，也会让上位者有点回避。
时过境迁，她也是能主宰他人性命的人了。
等她满宫转悠了一上午回到淑景殿，出乎意料的人来了，李二坐在摆着几个冰盆的长窗边，旁边坐着朝明洛挤眉弄眼可可爱爱的溪娘。
啊哈。
“见过陛下。”
明洛挺吃惊的。
因为李二昨儿刚来过，明洛和他说了今日送溪娘去立政殿，本以为他今日不会再来了。
所以是……出了事？
她那不争气的弟弟，惊动了天子？
还是说……又有啥狗屁倒灶的事儿牵连了她？
“坐吧。”
和李二交道打得多了，明洛很容易能感知到他的心情，是沮丧还是兴奋，是平和还是烦躁。
这会好像有些躁动。
大夏日的，光是一路从立政殿过来，明洛就觉得浑身黏糊糊地难受，混杂着汗水和体味。
“这个点儿，陛下没用饭吗？”
明洛装模作样张望。
李二则利落拍了下手，让人传菜。
“你溜达地都忘了吃饭，朕……怎么好意思先吃？”李二声音十分平和，但架不住话意有点刺耳。
“妾难得早上能一个人走走，平日带着溪娘，不是在挖沙子玩泥巴，就是薅着一片草木可劲折腾。”
明洛有一丢丢哀怨。
“去了东海？”
“嗯，碰上了韦贵妃和韦昭容，一起吃了点心，当然主要是妾吃。回来路过承香殿和贤妃姐姐打了招呼，再去了昭庆殿。”明洛条理清晰地报着半日行踪，见了谁去了哪里。
李二不知想到了什么，略一怔忡后随声道：“你和韦家姐妹有话说？你不是和杨氏来往的多吗？”
“有，怎么没有。”明洛理直气壮道。
反正李二不提她那狗屎弟弟，她也不主动提，反正死不了人，她才不想拿着身孕给弟弟求情。
“贤妃她……”李二眉头拧了起来，“她不爱说话。”
第43章 理念
“妾只是问个安，又不是拉着她问长问短。”明洛不愿意多说关于其他妃嫔的，生怕一个不当心说了一些坏话，害得自己形象遭殃。
说人是非者，最先坏的是自家名声。
“妾好像闻到了鱼香，是红烧的。”
明洛不想李二问她去昭庆殿干嘛，她今儿不止给蔡美人治病，还给其他两个才人把了脉。
李二知道估摸着又要说教批评她。
“何止有鱼，朕还嗅到了肉香。”可能是等了她一阵功夫，李二肚子也被香气迷糊住了，馋虫应运而生。
“溪娘，你今天要好好吃饭。”
明洛开始给溪娘系她吃饭的围兜，再让宫人摆放好碗具，把溪娘安置进特制的宝宝椅。
“嗯，不过阿姨……你这肚子里有小宝宝了？”溪娘今日去立政殿，阿姐叮嘱她了，之后不能闹阿姨。
“对呀，溪娘不是早知道了吗？”
明洛捏捏溪娘手感特别好的脸。
她几乎第一时间就告诉溪娘了。
李二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瞧着她们的互动，和其他妃嫔儿女比，他从来喜欢看明洛溪娘的你来我往，一问一答。
”嗯。”
溪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睁着双紫葡萄般的大眼睛瞅她。
“是有人和溪娘说了什么？”
明洛立刻联想到一些对‘一孩’不太友好的话，问题是，这时代讲究多子多福，溪娘严格意义上不算她的娃。
她也舍不得拉低溪娘的出身格调。
好端端的嫡公主呢。
人是皇后生的。
“说了。”
溪娘也和李二一般，对她的肚子相当好奇。
“你摸摸，就是现在他不会动，你摸不出啥。”
“好，好。”溪娘看起来很高兴，举起手乱挥了几下，再轻轻放到明洛肚子上，微微拍了两下。
“没啥感觉对吧？”
“嗯。”
溪娘拖长了声音。
“再过几个月吧，会有胎动，你多放一会就有。”
等到溪娘吃完饭被抱下去洗手，李二状似不经意地说起她弟弟闹出来的破事，明洛也没装吃惊。
“妾听说了。”
李二静待她的下文。
不过外边溪娘开始扑腾了，非要明洛来给她洗，甚至隐约有了点哭声，明洛提起裙子匆匆过去。
李二则对伺候溪娘的宫人不满。
“也是妾太关心的缘故，和她们无关。”李二在场，明洛总不能让溪娘嚎啕大哭吧？
真要哭得凶了，那些伺候的人岂不更惨？
“你关心是你尽心尽力，如何能是不好？是她们连你的上心程度都不如。”李二语气转冷。
“所以妾成了陛下的昭仪不是吗？”明洛神情舒缓，她自底层而来，无论如何也不想踩着昔日的同阶级。
“你……”
这一说，李二不免想到了她在掖庭的姐妹，以及……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些族人。
“陛下刚才提及妾那弟弟，说实话，妾对他没什么感情，也没有血缘。只是碍着养父母的恩情而已。”
明洛也不觉得尴尬羞耻。
一来做下流事的不是她本人。
二来……她和三郎毫无血缘联系。
李二没继续追问，倒是琢磨起她的家世出身。
“陛下要午睡吗？”
明洛隐约又听见了溪娘和宫人们的‘拉锯’，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怎么？你……”
这字刚落地，溪娘再度小跑着过来，脸上挂着豆大的泪珠。
“阿姨，阿姨睡。”
李二直接把伺候溪娘的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无非是觉得她们惫懒，哄不好孩子。
“等昭仪月份大了，要临盆要生孩子了，怎么陪溪娘……”
这话一说，溪娘呆了一呆，冷不丁冒出一句：“不要，不要。溪娘不要孩子，不要生。”
诶哟。
明洛只觉得李二在搞事。
那些因为怀了二胎而缺少对一孩的陪伴，注定让一孩对二孩心生不满和芥蒂，人之常情。
“你阿耶胡说呢。”
明洛一面哄着溪娘一面给李二打眼色。
少说两句吧。
“胡说？”溪娘好像不懂这个词。
“怀小宝宝的是阿姨，不是阿耶。”明洛嘿嘿笑着，用绢帕擦拭着溪娘的眼泪，“阿耶说了不算，阿姨陪你午睡好不好？”
“嗯。”
小孩子的心性很容易满足，对眼前的利益最为在乎。
明洛也不管李二是不是心有不满，反正她一定程度上和溪娘一样，过一天算一天。
保不准啥时候溪娘不在她身边了呢？
这样也好。
她犯错误不会连累溪娘。
溪娘永远是长孙的孩子。
当然李二是有问一定要解惑的人，晚间趁着溪娘去外头抓萤火虫，就中午对话发言。
大意是明洛不能为了一时哄骗溪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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