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句话,皇家要维持对下对外的高贵神秘,不能真的太亲民,会损害皇家威信。


    她哪怕是个无关紧要的妃子,冠上了天家的名头,有时候注定身不由己。


    包括对外行事打交道,最好借个壳,而不是亲自出面。


    “阿姨,回长安,长安!”


    溪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明洛刚从一处偏殿转回来,迎面是洋溢着笑脸,冲上来拥抱她的溪娘,她身后是慌张的宫人。


    “阿耶和你说的?”


    明洛以为是李二来了。


    “是白内侍。”跟着的宫人赶紧道。


    喔。


    自打她在李二面前说话越来越算数后,从来眼高于顶的御前近侍对她亲近了很多。


    “白内侍传了话说要回长安?”


    挺突然的。


    明洛加快了点脚步。


    旨意是纯口谕,她听撷芳殿的管事内侍复述了遍,含笑看向黏着她的溪娘:“高兴吗?”


    “高兴,溪娘高兴。”


    溪娘蹦蹦跳跳的,两只小胳膊开始不断摆动上下。


    出来的日子久了,明洛其实习惯了洛阳宫的清静,哪怕处处没那么规矩妥帖,但自由的气息胜过一切。


    不过能回长安,她也开心。


    后面两天,大约是返程的缘故,李二忙着接见河南洛阳的官员,以及从其他各处来请安来奉承来献宝来述职的大小官吏,这一走再来不知啥时候了。


    明洛带着溪娘收拾细碎繁琐的行囊,光是溪娘的部分,就有些多到离谱,她一一清点着箱笼,罕见地觉得累。


    明明她今日没站多久。


    明洛从不迟钝。


    她开始算起日子,上个月是十八来的月事,按照她四十天左右的水平,应是二十八号左右。


    明天就二十七了。


    “明日中饭娘娘想吃什么?”芳草则拿着纸笔开始记录,全部是从明洛地方学来的好习惯。


    一个小巧的记事本配一支精心打磨的炭笔,简直完美。


    “吃……随便吧。我最近胃口不行。”这话一出口,明洛脸色更难看了,大约是两三天前,她就没什么食欲。


    本觉得是天大的好事,正好减肥。


    但仔细一想,反胃恶心没胃口容易累,不就是早孕的最显著特征?


    “那奴婢自作主张了。”芳草道。


    “嗯。”


    明洛心思根本不在明天吃什么这件事上,而是认真思索起避子丸的成分配方,都是她亲自调配的,用料上没有科技狠活。


    应该不会产生早孕假象?


    是她吃得太频繁所以效用不大?


    产生耐药性了?


    明洛越想越心慌。


    这不是很糟糕的事儿,但太出乎她的预料了,她真没打算在贞观年间生孩子,皇子公主也没兴趣。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明洛魂不守舍地连睡前故事都给溪娘念错了人名,惹来溪娘一顿‘抱怨’。


    反正脉搏怎么把都把不出来。


    要是真有了,会是哪一次?


    她拼命在复盘。


    一连两次的那晚?


    可是她明明在第二次结束后吃药了的。


    还是一大早被拉着胡搞的那次?


    这个肯定吃了。


    “阿姨!”


    溪娘拔高了音量,眼神稍显忧郁。


    “阿姨不是不睬你,就是想着其他事儿。”明洛心虚地开始解释,总算将注意力拉回了现实。


    停止插上翅膀的遨游。


    她最好不要中奖。


    真中了也没办法,生吧。


    生一个也不是……不行。


    她都进宫当妃子了,实属违背了自己前半生的‘雄心壮志’,也陷入了一种自我谴责的道德困境。


    她是现代人啊。


    怎么可以接受自己做妾?怎么可以接受自己曾受过长孙的恩德却依旧和人家丈夫搞在一起?


    但明洛选择了尊重自己内心。


    多么拧巴又无解。


    停止内耗,好好过每一天,好好吃每一顿饭,好好享受这一刻的荣宠和风光,天知道李二啥时候厌烦了她。


    有孕这件事儿在他们启程那日坐实了。


    因为明洛完全坐不了车马,哪怕早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哪怕李二在一旁得注意形象。


    她依旧好几次控制不住地干呕。


    李二是做过好多次父亲的人,哪里会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当即双目炯炯有神地盯她。


    “是有了?你月事迟了吗?”


    明洛咽着口水,压制着那种由内而外的恶心感:“迟了一两日而已,把脉把不出。”


    “那的确是,你……”李二的欢喜不似作伪,甭管他第几次当父亲,但明洛是第一次有孕。


    不管怎样,也是他努力的成果。


    “妾要骑马。”


    明洛格外坚定。


    李二马上摇头:“你可能有孕,怎能骑马。朕让车子驶得慢些。”


    “没用的。”明洛索性掀开车帘,大口喘着外头的气,四月的天气,春光明媚地恰到好处。


    视线范围内是遮天蔽日的旗帜卫队马匹仪仗,但不妨碍她能瞥见间隙中的野花野草,绿意盎然。


    “不管了,妾一定要去骑马,不然不用到长安,妾这半条命就得送。”明洛用了两天功夫就接受了自己怀孕生子的事实。


    她最多受几个月的罪。


    最后李二没能拗过吃了秤砣的明洛,也陪着骑马在侧,只是视线一直流连在她一点起伏都没有的肚子上。


    第39章 入城


    “陛下,这会儿看不出的。要等几个月后了。”明洛脸上有点尴尬,她可不希望这么早显怀。


    “那是你瘦,有了身孕要多吃。”李二语气诚恳,好声好气与她认真道,示意前方为她牵马的卫兵注意路况。


    这一段尚且好走,难走的在后头。


    为此,他不禁思索起要不要改道?


    换一条更好走的……


    难为要从南面绕。


    明洛只敢在心里腹诽,面上十分赞同乖巧,她其实没懂李二的心理,虽然他有许多孩子不假,但和她的是头一遭。


    头胎,还是正当宠的妃子。


    确切来说,就她一个陪伴在侧的可心人。


    人之常情,会有一分看重。


    等晚间落脚在一处定好的驿馆后,芳草带人前后左右地打扫,掸尘洒扫的架势像是要把驿馆重新组装一遍。


    明洛捧着个果盘尝了个遍,又原地做了操,再吃了宫人端来的椰汁瓜果,这会磕上了瓜子。


    “芳草。”


    明洛眼神一逮到人,立刻起身。


    “嗯?”


    芳草干劲十足,无他,李二今日吩咐了她几句,说是昭仪跳脱不注意小节,她们这些随侍的宫人务必上心,听老嬷嬷的叮嘱。


    要是有什么不好,必定怪罪问责。


    芳草没伺候过孕妇,但精神紧绷了好几个度。


    “停停吧,忙活了快一个时辰。”明洛觉得没必要,怀孕生子算是正常的事,犯不着这么大张旗鼓,搞得风风火火。


    “快好了。”芳草以为明洛是想休息,马上作答。


    “这样犯不着。”明洛简短利落道:“都差不多了,出去吧。”她一发话,大家伙儿停了。


    驿馆的环境不比行宫,能干干净净就不容易,她环视了圈,梁上没肉眼可见的蜘蛛网,墙上没有任何奇怪的痕迹,被褥床榻更是铺得清爽平整,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淡淡香气。


    “很好,大家都有赏。”


    明洛对这些不算挑剔,更懒得吹毛求疵,她是怀孕了,不是得了白血病,需要全方位的干净守护。


    “多谢昭仪。”


    “陛下是歇在对面那间?”明洛不得不感叹这驿馆设计的粗糙简约,独栋不说,也没什么可以遮蔽的贵宾楼层。


    “是。方才白内侍过来问过咱们了。”不怪芳草如临大敌,任凭谁的工作被大领导放在眼皮子底下,都压力倍增。


    “不要怕,我身边就数你最贴心,好生当差就是。越紧张越出错。”明洛无声地笑了笑。


    “喏。”


    甭管明洛对自己这胎多么平常心,但由于李二的‘另眼相待’,所有人都对她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不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其他妃嫔更是恨不得眉梢眼底挤满笑意,奉承恭维了一路。


    没人不爱听好话,明洛自然喜欢这种虚荣,她只是每天晚上告诫反省下自己,做人别飘,别得意过了头。


    御驾一行走的是最经典的入关线路,沿途山川大河,人文古迹不断,等到了蒲州,便准备去蒲津渡河入关中。


    她看够了连绵起伏不断的山峦,终究不可免俗地怀念起了长安的风土人情,以及充满市井烟火气的摊贩市集。


    人还是得活在繁华热闹中。


    “停一停。”


    在路过第三家老字号的店面时,明洛忍耐不住地出声,左右李二已经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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