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殿内。”
张阿难最先拦住了她,然后朝另一边过来的嬷嬷努了努嘴。
是溪娘身边的嬷嬷。
芳草抱歉地笑笑,不敢走得太开,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嬷嬷的回话,无他,公主处发现了几样稍显奇怪的东西。
宋明洛是她在宫中唯一的依靠,也是她此生别无选择的主家,她太清楚保住自家娘子的荣华富贵,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关键时刻,她没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只淡淡一句知道了,继续回原处站好。
不能惹来御前近侍的侧目。
她本质上就代表宋昭仪。
芳草没花多少心力就将重心转移到了内殿,因为好像……结束了?似乎有各种窸窸窣窣的声响。
偏生陛下和昭仪都没喊人,他们便也在外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荷包快要掉了。”
张阿难淡淡提醒了句。
“喔,多谢先生。”芳草张口就是和明洛一样的称谓,喊得尊敬些不会有错,她家娘子老是把失宠冷宫挂嘴上,耳提面命她们务必巴结好御前近侍,哪怕是六局那些尚宫,也要用心交好。
不过她一低头看荷包,神情便有些恍惚,她家娘子吃惯的药……这会系在她身上。
这……
芳草咽了下口水。
她当然知道这药吃了啥用。
得想办法送进去。
果不其然,没等一会儿,明洛扬声喊了,芳草也就在张阿难等近侍的注视下稳稳当当进了内殿。
她眼睛压根不敢四下乱瞧,大致拣了榻边散落的外衣里衣,不动声色地把荷包拿给宋明洛。
明洛正挽着松垮的一头青丝,眼神若有似无地瞟过床帐内的李二,一颗心跳得欢快。
做贼的感觉太刺激了。
“妾把茶拿来。”
明洛感谢这时代宽大的衣裙,反正她一鼓作气地把茶水和药全吃了,神不知鬼不觉。
也没监控。
真好。
“嗯……你又在偷吃点心了?”李二声音懒洋洋的,还有点哑。
明洛面不改色,心理素质好得一批,端着茶盏坐在榻边,眼神掠过李二从上到下的处处风光。
“妾就浅尝辄止,不然腰身会粗。”
她没否认。
李二的眼神真不是盖的,也万幸那张桌案上不仅有茶水,也有各色新鲜茶点,不愁被戳穿。
“过来。”
李二今儿挺尽兴,只是不习惯明洛一完事就溜之大吉,不见踪影的做派,没黏着他。
“嗯。”
明洛一脸乖巧地过去,再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赖在李二怀里,同时想起了她最对不起的人。
“陛下,过两日妾去趟广济寺,好不好?”
“礼佛?还是假借礼佛之名……”李二闲闲道,只是话到一半想起来什么,松散的身子骨陡然紧绷了两分,明洛和他挨着,感受地格外明显。
唉。
大多数男人都这样。
对发妻没那么凉薄,甚至称得上情深意重。
但也抗拒不了其他女人的诱惑。
或许真的男人的脑子和身子是分开的,不像女性。
“再过五日是皇后生辰。妾没想着其他,就是去趟佛寺。”明洛主要担心李二误会她拿长孙立人设邀功,问题是她没李二的批准出不了宫,洛阳宫不比长安的太极宫,宫中没有大雄宝殿。
“其他什么?”
一提长孙,李二原本搂着明洛的手都松了两分。
“不大张旗鼓,就是尽一点点心意。”明洛温声道。
”去吧,这次抄了什么佛经?”李二默然片刻后道。
明洛挠了挠头:“法华经,金刚经也有。”
“嗯。”
这天夜里,李二的手脚都老实了,两人各自裹了条被褥,于烧得暖乎乎热哄哄的内殿里入眠了。
问题是,没有溪娘的打扰,也没有其他杂乱的吵嚷,李二依旧没睡好,明洛没敢多问。
八成想起了长孙,因为李二昔年带长孙来过洛阳宫巡幸,明洛轻轻一撩,便牵连起无数回忆过往。
李二走得毫无留恋。
第44章 来接
明洛则起身拍了拍手,她有时真的怕天打雷劈,更不想长孙在地下看着寒心,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婉拒’,已经是她能力范围内的极限。
不能完全没有恩宠,但恩宠不必太多,这样足够了。
“阿姨。”
溪娘活蹦乱跳的一天开始了,明洛清理了下思绪,开始投入每日的保姆和幼师身份。
令她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广济寺一行非常顺利,从主持方丈到其他香客,处处妥帖恰当。
等她歇息了一个午觉,陪溪娘去竹林间走了圈,拎着几只打来的野鸟准备回宫时,山下有熟悉的宫人仪仗卫队等候。
张阿难朝她示意行礼。
苍天。
一盆狗血从天而降。
“阿耶!”
溪娘开心死了,晃着竹笼子里的几只野鸟,欢天喜地冲到车马旁,瞧见了在和马儿说话的李二。
要不是明洛的这颗心被功名利禄浸泡地没了粉红泡泡,她八成会陷入一种自己能取而代之的错觉。
要不得。
那是李世民。
她必须清醒一点。
“陛下。”明洛温温柔柔行礼,她今儿穿的家常,考虑到上下山和带溪娘,怎么利落怎么来。
上衣是梨花青双绣轻罗衫,裙摆做了符合她自个儿审美的分叉,腰间系着雪色长珠缨络,精心刺绣的缠枝连云花纹有种简约的华美。
“嗯,都顺利?”
“再顺利没有了。”明洛想象不到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凡俗世道里还有谁能给她不痛快?
“朕安排了家酒家,想来你肯定喜欢。”李二不疾不徐道。
他的出场不说多么石破天惊,但依稀有几分太原公子的气度。
有晴灿的阳光为他拂下了一身天光云影,明净干练,颀长的身躯因明洛的仰望而格外高大。
明洛发自内心地马上挤出笑眼弯弯:”妾肯定喜欢。”
酒家是明洛曾经常去的,即最开始和酒庄合作的,这么多年生意依旧兴隆红火,跑堂传菜的伙计络绎不绝。
”宋娘子!”
明洛打扮地一点不起眼,还微微低了头,不想拐角处被人认了出来,对方一如既往地热情招呼。
李二侧目过来,神情平静。
“嗯?是裘八叔是吧?”明洛记得此人。
“娘子不是进宫做娘娘了吗?三儿说你被封了昭仪,好高的位份,都没来得及当面向娘子道贺……今儿是娘子在这边用饭……”这位自说自话无视人的水平一流,浑然不管李二在旁听得津津有味。
好在裘八叔只是稍稍迟钝了点,身后的儿子似乎灵光地不行,不停拉扯着父亲的衣袖提醒。
他立刻和李二对视上了,主要是宋娘子旁边的男人气场太强,一点不避讳地盯着他看。
嘿这一看就有趣了。
因为能和裘三投缘,可想而知这位裘八叔的性情脾气,话是滔滔不绝,外放地不得了,绝不会冷场子。
他真就直言不讳:“宋娘子,这位是……好像不是洛阳本地人,你俩是谈酒庄生意,还是……”
裘八叔的表演到此结束。
他下一秒便直接按照军中礼仪行了半跪军礼。
其他几人更是惊骇欲死。
“都当过兵?”李二眼神阻止了一旁的卫队和张阿难,反而露出些自认温和的笑意来。
“嗯……是当过。”裘八叔舌头有些不灵活了。
明洛却突发妙想,换裘三来,是不是能和李二侃大山?
估计也不行。
凭李二怎么个愿意放下架子,但身份地位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他是天子,不能自降逼格。
“本来想说什么?宋娘子在这边用饭?”李二其实没打算自曝身份,不过对方后知后觉意识到了。
裘八叔这辈子从来没那么难过,哪怕是军中见贵人或者主帅或者上峰,也都是按部就班。
那个氛围下,说白了大家伙儿都差不多,差距没有那么天差地别。
但眼下……离战火纷飞的隋末过去多少年了,天下万姓谁不晓得天子姓李,英明神武,和杨广完全不是一回事?
”陛下恕罪,小人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本想着宋娘子难得来一次洛阳,合该小人做东。”
裘八叔的水平已经很可以了,说话不哆嗦不结巴,意思表达清楚,也如实相告没遮掩。
李二听了哈哈大笑:“既然做东,你推荐朕和宋娘子吃什么?”
“这家酒楼宋娘子来过好多次,只是新添的菜品或许娘子不清楚,有一道鹅掌很不错,卤汤也很入味。”裘八叔有问必答,这回已经答得非常优秀了。
“卤汤鹅肉是吗?”
明洛依稀记得,这是现代哪里的一道名菜?但不是中原地区,应该是在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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