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
嬷嬷自然是被突如其来的天子吓到了。
明洛从脑袋到脚踝都盖上了绒布，吸水效果一流，上前几步问：“陛下要去风荷殿收拾下吗？很近的。”
“嗯。”
李二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这进一步证实了明洛心中的猜想。
无缘无故地，李二来荷花池干吗？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李二原本就准备来找明洛溪娘共进晚膳，所以往这个方向走。
“热水早备好了，妾是担心后面天气越来越凉，溪娘更不方便玩水……”明洛跟在李二身后，稍稍解释。
“她今日玩了，明日还想怎么办？”李二这会儿已经没了一点恼意，顶多觉得有点出格。
明洛抿唇道：“可以在庭院中整个小木桶给她玩，办法比困难多。”大不了沐浴的时候玩。
“这话不错。”
李二头也不回地迈进了风荷殿。
*
这段时日，明洛在九成宫出尽了风头，凡是和她有关的，件件不一般，都与众不同别具一格。
本以为秋风一起，她可以带着溪娘回长安，结果李二大手一挥直接拍板做主去洛阳了。
听到消息的明洛傻眼了。
因着李二就在眼前，她只艰难吞咽了下口水。
历史上李二是这么久不回长安的吗？
他们已经出来小半年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李二夹了筷子菜，不经意道。
明洛有点尴尬，但还是眨巴着眼问：“洛阳……那年在洛阳过吗？”天子可以不在帝都过年吗？
李二看她一头雾水，失笑道：“你何时这般迂腐了？不过偶尔一年在外，有何不可？”
“比较意外。”明洛毫无准备，抿了抿唇决定闭嘴。
“很想回长安？”李二声音没什么起伏。
明洛真说不出那种‘只要和陛下在一起就好’的鬼话，她尽可能如实表达：“一时没料到罢了。洛阳这些年，是不是恢复了昔日繁华？”
“嗯，水路要道的中枢。所有往长安的物资基本都会在洛阳汇聚。”李二不置可否。
不过接下来明洛没拉着李二追忆往昔他俩在洛阳的日子，也没多问跟去的妃嫔人选，按部就班地让吃好饭的溪娘过来，明洛大多时候习惯让溪娘做她和李二相处的中间商。
有溪娘在，场面一般不会冷。
“溪娘知道洛阳吗？”
明洛拿一只剥好的河虾勾搭孩子。
溪娘向来给面子，点点头：“嗯，有花花，花花。”
明洛赶紧着翻译给李二听：“是妾之前和溪娘说过，很多花花都从洛阳来，特别是牡丹。”
“花花好看。”
溪娘指着廊下的一盆盆金菊道。
“嗯，花花好看，你要爱护花花。”明洛总是习惯性地教育溪娘，告诉她花花不能摘，花花摘了就坏了。
“鱼鱼也是，要爱护鱼鱼。”
溪娘很懂举一反三。
虽然在风荷殿住了短短几个月，但生活痕迹骗不了人，明洛给溪娘在庭院处养了不少小动物。
包括但不限于乌龟小鱼蜗牛等。
鸡鸭猫狗啥的，明洛没批准。
“那乌乌也去洛阳吗？它爬得慢。”溪娘马上想到了自己的好朋友，匆匆去庭院处拿。
“乌乌是乌龟？”李二来风荷殿的次数称不上多，每个月两三次的样子，一般都是晚上。
所以很少撞见溪娘和小动物们玩的场景。
今儿李二是早早打发来预告的，说是吃晚膳，明洛为此给溪娘提前洗了澡换了衣裙。
该做的表面功夫她向来齐全。
“是乌龟。挺能吃的。”明洛很少见这么爱吃鱼虾的乌龟，所以溪娘说要养她也同意了。
纯粹是凭自身的龟格魅力混上的编制。
“比你能吃？”李二接得相当流畅。
明洛没觉得自己很能吃，但对于自己立的人设她欣然应下：“它才多大，就是比其他乌龟吃得多。反正也给溪娘带去洛阳，不占地方。”
“之后带回长安？”李二挑眉。
明洛理所当然：“虽然是个乌龟，也得有始有终吧。小鱼蜗牛可以放生，乌龟的话……要不寻个寺庙放了？”
李二其实挺爱她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闲事，毕竟碍不着大局大事，他可以有听没听，可以装聋作哑，可以胡说八道。
“洛阳寺庙多，你到时带溪娘去逛逛。”
明洛嗯了一声，果然古代妇孺的逛街场所主要是各种寺庙。
“阿耶，阿耶看。”
溪娘捧着个乌龟风风火火地小跑进来，模样憨态可掬，显摆地递给李二展示。
李二定睛一瞧，不得不承认这乌龟……看起来是比寻常的龟眼明心亮一点，眼睛小归小，但炯炯有神。
“很适合吃皇家饭。”
他给了中肯的评价。
“是吧，阿姨也说了，它值得编制。”溪娘的语言表达和组织能力在这一年有了突飞猛进。
“编制？”
李二很适应明洛的各种新词汇，但仍看向了在剥虾的明洛。
“就是吃皇粮的意思。”
“你没有其他疑问吗？平时你都……有各种情况。”李二看明洛专心致志剥好虾后，推了盘子到他面前。
“问东问西是吗？陛下说得好隐晦。”明洛笑意明媚。
李二就着她的笑容和美貌慢悠悠吃完了一盘虾，还用筷子敲了敲光盘，作为展示。
“洛阳……多少比山上强吧。”明洛挠了挠头，勉为其难说了点自己对去洛阳的看法。
九成宫真的就是座光秃秃的离宫。
目之所及的眺望全是山峦起伏，除了山还是山。
“洛阳热闹，你到时可以带着溪娘到处逛逛，这样是不是更期待点？”李二看她用湿巾帕抠着指甲缝，再看一眼剥完的那盘虾，心情明朗了许多。
她向来肯花心思。
“陛下这样一说，妾简直在山上待不住了。”
明洛咯咯而笑。
殿内一片欢声笑语，既有男子的爽朗大笑，又有女子的轻盈浅笑，其中夹杂着孩童的稚嫩笑语，怎么看都是一幅挑不出错的美好场景。
第34章 小心
而苦心营造编织出这一幕的明洛，却没有那么享受沉迷其中，她不过一个打工人。
夜深人静。
仙鹤蟠花烛台上的烛火孜孜不倦地燃着，烛泪垂垂凝结如一树珊瑚，烛火皆通明如炬，并未有丝毫暗淡之像。只是内殿静谧，那明光也似无比柔和照耀。
她轻手轻脚下了榻，都没敢穿鞋，半踮着脚尖走到了屏风处，披上略沉的外衣。
“怎么？”
明明声音很轻，落在明洛耳旁不啻于打雷。
透过影影幢幢的屏风，是连扇绣着百鸟图的纱布，李二稍稍支起了上半身，睡意惺忪。
她只僵硬了一秒钟，便将伸进外衣口袋的手伸了出来，曼声道：“妾去看看溪娘。”
“过来。”
“嗯。”明洛走过桌案，温声道，“陛下可要含一口水？”
“可。”
李二看她娴熟地调着温水，神智难免清醒了两分：“是带溪娘睡养的习惯？夜半都醒？”
“不算是，妾睡觉不喜光亮。”明洛不敢答得太假，或者全赖溪娘，毕竟溪娘现在半夜几乎不醒。
李二稳稳接过茶盏吃了口茶便撂在一旁，顺手拨落明洛披在肩上的外裳，眼眸微抬。
“是觉得冷？”
“一点点而已。”明洛见状也不矫情，主动靠到了李二怀中，她拿不准李二是不是对她每次半夜要起身存疑。
“你很小心。”
李二瞄了眼屋内陈设，明明是九成宫内仅次于他的主子，却根本没有按照自己喜好来。
要知道，连那采女的住处都挂上了不符合她身份的帷幔。
“小心什么？”明洛的心思还在外衣口袋里。
万幸李二没往那方向想。
“你曾说你身子伤了，不易有孕。这么多年，没调理好？”李二也不是不会体谅人。
他自然以为是明洛在宫里没有依靠，所以如履薄冰。
偏偏还努力表现地开朗大方。
而涉及到了怀孕孩子的话题，明洛脑子轰地一声，难道李二发现了？在和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不至于。
她硬是用李二的热暴脾性说服了自己。
李世民不至于和她玩心眼。
他的所有心眼子都在朝堂和后世名上。
恰好的是，明洛的反应让留意着她微表情的李二意识到，自己可能戳到了明洛的痛处。
或许她长久以来对进宫对嫁人的排斥，全部是因为这个原因。
夫家对新妇的最高要求无非是怀孕生子，开枝散叶。
“调理是调理地差不多了，但妾的年纪在这儿，陛下好像忘了，妾不过小你几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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