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上个奥斯卡的,她还不被耍得团团转?


    杨淑妃低眸抚着赤金护甲的尖端:“贵妃姐姐,自来不待见我。”


    “这是对的。”明洛淡笑道,“皇后生时,你俩最好互相不对付。十多年来,怕也是习惯成自然,从最初的故意为之慢慢成了习以为常。”


    长孙待下宽和的根本在于,她不惧怕自己的地位被动摇,基于后位的稳如泰山,所以她可以‘无底线’地照顾妃嫔,过问她们的饮食起居乃至病时的医药,因为陛下不太关心。


    但后宫作为女性含量最高的顶级‘名利场’,第二梯队的妃子最好保持一种心照不宣。


    即不要抱团,使得皇后产生警觉。


    妃嫔们‘内斗’才是最好的局面。


    “是,和昭仪说话格外痛快些。”杨淑妃没有否认,只是眸中的自怨自艾更加浓郁。


    “嗯,淑妃姐姐是希望……用度恢复如初?”明洛没大包大揽其他,问了这样一句。


    杨淑妃垂首脉脉,欲语还休,拿出了应付李二的姿态,明洛还有啥不懂的?这比见李二一面要容易。


    “这不难,不妨……淑妃姐姐和我往六局走一趟?”明洛心念旋转如疾电,不打算拖泥带水。


    杨淑妃是个怎样的人她不清楚,但无论如何,她也需要借此机会接触下宫中的六局。


    毕竟她要在宫中待好多年,摸清后宫运行的底层规律,适当结交若干宫人女官,是为自己的生活打好保障。


    “六局?”


    杨淑妃颇为意外。


    “不然呢,冬日份例衣物炭火都归他们管,姐姐具体少了哪些?要不列个单子?我们一一对账?”


    明洛的声音低柔而犀利。


    杨淑妃这回没摆出抖抖索索的怯弱样子,慢慢从袖中摸出一小卷文书,直接拿给明洛。


    “就喜欢淑妃姐姐这般万事俱备的。”


    明洛粗粗看了遍,对照着自己桌案上的妃嫔待遇份例表做了标注,看得杨氏一愣一愣的。


    “我初来乍到,不是不懂吗?也就贴了不少表。”她见杨氏好奇,索性把一张张表露出来,换了个地方写。


    同时不忘问候杨氏几个儿女的近况。


    让明洛有些意外的是,原来李恪没和杨氏住一块,即史书中的大炮灰,这个年纪已经外任过好几次了。


    贞观七年,李恪授都督齐淄青莒莱密七州诸军事、齐州刺史(治今山东济南),赴任一年。


    十来岁的少年郎,真牛逼啊。


    贞观十一年就是今年,李恪拜为都督安随温沔复五州诸军事、安州刺史(治今湖北安陆),赴任。


    明洛对于非战时的都督不太理解是个啥岗位,也不带兵也不打仗,不是妥妥的混日子吗?


    “今年初赴任的吗?”


    她听出杨氏话里话外对儿子的思念,赶紧问。


    “是。不知年底能不能回来。”杨淑妃对这长子格外上心,相比起来,对相貌平平的次子和内向寡言的女儿不太关注。


    话语间唉声叹气。


    明洛只能宽慰她:“孩子长大些就好了。小时候了了,大未必佳。这会儿五官眉眼都没长开。”


    “昭仪又胡说了。”


    胡扯了一番的好处是,杨淑妃说话渐渐随意起来,她瞅着明洛道:“你小时候必然就可爱好看,我年幼时也眉眼标致。还有溪娘,不说五官怎样,但瞧着多活泼讨喜。”


    “所以杨姐姐你看,外貌不是最要紧的,姐姐若是觉得十四公主没有玩伴,不嫌溪娘年幼的话,可以常过来坐坐。”


    明洛不反感溪娘和其他公主们来往,相反,她觉得若是真想养好一个孩子,必然要让她多和形形色色的人接触。


    尤其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左右溪娘出身高贵,有她在旁边看着,不会有人敢欺负。


    “那可太好了。”杨淑妃毫不犹豫地应下。


    两人出门时溪娘守株待兔地吓了明洛一跳,明洛也很配合地演戏,笑闹一阵后明洛索性带了溪娘一道去。


    第20章 长乐


    六局坐落在靠近掖庭的位置,和皇城中的六部官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来往女官宫人相较他处更为端庄工整,显得不卑不亢。


    她们一行人在被第二波女官问安行礼后,迎面来了一位明洛的熟人,是司寝局的人。


    “淑妃安好,昭仪安好。”


    “姑姑。”明洛亲昵地唤了声,让一旁的杨氏多少感到些许震撼。


    “今儿什么风?”


    姑姑神情轻快了很多,但因着杨淑妃的存在,不太放得开,表情稍显怪异。


    “自然是东风。话说姑姑方便说说话吗?”


    此处人多眼杂,哪怕听不见具体的话,但总归给人印象。


    “方便。”


    相对于做底层活的宫人内侍,女官是宫中比较有文化有素养的群体,头部位置的女官比低等妃嫔要体面的多,甚至要领宝林才人美人等当值当差。


    既然明洛主动抛了橄榄枝,对方从善如流地接下。


    “上回姑姑与我说的,贵妃处不好侍候,特别是公主,身子不怎么妥当?”明洛寒暄几句后进入正题。


    对方倒像是预料到了明洛的来意,一时没答话。


    明洛再接再厉:“前两日在园子里碰到过贵妃,似乎她女儿咳得厉害,秋冬两季最受不得,可惜只是远远对上了眼,没能上去给公主请脉。”


    她搬出自己的老本行。


    “昭仪善医……连皇后都大赞你,想来哮喘这病,也不是,韦贵妃的女儿也不是哮喘,似乎是什么过敏。”


    “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难怪贵妃对公主的日常起居如此关心。”明洛真觉得李二的情感或许都给了长孙一人,但雨露确实分得匀称,年轻就是身体好,儿女一大摞呢。


    “关心是关心,就是有时太折腾人,你都不晓得,两个不大不小的软枕,返工了不知多少次,一会嫌面料不舒服,一会觉得熏香的味儿公主会过敏,等都合适了,再来一句枕头偏软。”


    对方双手一摊,全然无奈嘴脸。


    明洛有意让氛围轻松一点,招呼着她一块落座,当然人家懂规矩,不敢和两位妃嫔同座,询问起明洛的来意。


    “公主瞧着愈发珠圆玉润了。”


    和后世这词可能带来的贬义歧义不同,目前来说,妥妥好词,夸明洛把公主养得好。


    “气色真的好。”杨淑妃也在一旁赞同。


    比其他公主看着都活泼健康。


    “别夸别夸。”明洛搂着溪娘咯咯笑。


    事儿也在如此说说笑笑的氛围中写成了八字的第一撇。


    明洛因此跨出了后宫社交的第一步,先从主动示好的杨淑妃处打开了局面,算是个好开头。


    然后结识了和杨氏关系不错的几位,位份有高有低,性子乍一看都挺不错的,可能是由于明洛被帝后都盛赞过的医术,她们对明洛还挺热情,估摸想着之后病了痛了方便些。


    转眼入了立冬,今年长安还不曾下过雪,冷得干燥而无趣,明洛却觉得非常不错。


    一旦下雪,宫人们过得更辛苦,成日扫雪个不停,偏还衣衫单薄,每年都得病死几个。


    “也就是昭仪娘娘人善。”


    老内侍吃着碗现熬的药,和其他几个小内侍言语,数人窝在长乐门处围着个炉子说话。


    ‘是啊,换做其他人,不要说是妃嫔,就是医女都推三阻四地不肯来。”


    “话说医女是不是也是这位昭仪带的,昔年她不是在尚药局太医署都当过差吗?”


    “正经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如今封了昭仪带着皇后留下的小女儿,说是陛下这些日子旁的妃嫔都没见,就和她经常说话吃饭。”


    老内侍眯着眼笑,望着明洛一行人拐进门的身影,心不在焉:“所以人家公主养得好,也算对得起皇后……”


    只是昭仪来这处做什么?


    里面那些女眷,曾经多么不可一世,这十来年就有多么孤独凄凉,没人愿意和她们来往。


    或许,宋昭仪对他假以辞色好心问诊的根本缘由在里头?


    是为了方便进出?


    老内侍聪明了。


    明洛人美心善不假,但也真做不到整日为阖宫上下的宫人们看病配药,她自然别有所求。


    长乐门正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女眷们的居处。


    地方不大不小,采光不错,称不上压抑,唯独气氛沉郁,无人说说笑笑,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檀香味。


    不信佛还能靠什么打发漫长时光?


    “宋……昭仪安好。”


    有宫人认出了宋明洛,刚想称呼宋医师,话一出口赶紧改了,慌慌张张不已。


    “嗯?是有人身子不适?”


    明洛不可能无缘无故来这边。


    由于她有做贼的想法,更加不能师出无名,必须堂堂正正大大方方地走进来再离开。


    “是,是的。”


    宫人惊慌失措,她报的是尚药局,怎么会惊动了宋昭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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