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黯然道:”妾都懂得。“


    ”阿姐!“三郎其实没听明白,但他一听女人的那句都懂得,便对明洛横眉怒目。


    以为她俩打着暗语,他姐姐要女人打胎。


    “叫什么?还当我是你阿姐吗?你和她搞在一块连孩子都有了,孩子要是生下来,算谁的?你的吗?”


    明洛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没半点好脸色。


    三郎亦被吼得有点呆住了。


    “话说,医师知道鹤松书院吗?”女人直接问自己最关心的事。


    “令郎今年几岁?”


    “九岁。”


    “喔,平素在哪里进学?书读得如何?”明洛真关心上了。


    女人赶紧答:“在一位老夫子的学堂里,倒不是妾异想天开,是夫子先前与亡夫有过言语,说是孩子资质好,可以往更好的学堂去读,问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嗯?


    女人的语气没一点毛病,诚恳里夹杂着一丝自怨自艾。


    “偏偏男人没了,这事儿就没了着落,可前些日子安郎回来与妾说,比他不如的都进了鹤松书院。”


    女人越说越伤感,连在三郎面前的妩媚样都抛之脑后。


    “读书不如的也进了?”


    明洛听得匪夷所思。


    怕不是碰上杀猪盘了?


    都是现代惯用伎俩。


    需要老师和培训机构,或者什么举办赛事的主办方,或者一些方便以艺术名义打幌子的高校合作。


    “是啊,所以妾不得已……”女人万般苦涩。


    明洛没兴趣听她卖惨,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她轻轻叹息:“所以你没想过吗?都是那老夫子糊弄你的把戏,知道你家里有点钱,所以千方百计哄着你多花钱,他也能赚一笔。”


    女人呆了呆。


    要是宋志茂说的,她肯定以为是这死男人舍不得给她儿子花钱,没有诚心帮她。


    但……


    明洛误打误撞蒙对了。


    女人眼前闪过一次次老夫子对她和亡夫语重心长谈话的画面,什么孩子天赋异禀,什么一教就会……


    于是乎,每个月的笔墨钱买书钱流水般砸下去。


    “要不然,为什么读书差的也进了?归根到底是钱。”明洛索性把话说得更透彻点。


    “当然进去是好事,熏陶熏陶,说不定书能读得更好呢?”


    “阿姐,真是老夫子哄人的?“宋志茂不由得想起曾经先生对自己的夸赞,以及逢年过节爷娘对先生的孝敬。


    都是礼尚往来罢了。


    明洛斜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你小时候没听那些先生胡说八道?莫非你当真了?”


    “没有,哪能呢。”宋志茂连连摆手,又拉扯住明洛的袖子,赔着笑脸,“阿姐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风声?”


    明洛轻哼道。


    “就你这点破事也配用风声这词?”


    “不是不是……”男人为自己的下半身辩解时总能想出五花八门的可笑理由,明洛耐着性子听完了。


    然后她看向恢复了平静的女人。


    “孩子,还是打算生吗?”


    女人凝视着她:“要不这样,你搞定进学堂的事儿,孩子妾会处理掉。”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


    以至于三郎没听清。


    “如此也不会坏了你们姐弟情分,他们的夫妻情分。”女人一改和三郎说话的声线,平心静气道。


    “成交。”


    明洛觉得这样最好,反正她不是和宋志茂玩真的,宋志茂也是犯贱而已,何必造个孩子出来受罪?


    到头来可怜的是孩子。


    女人为儿子所求的学堂是鹤松书院,位于长安城外,明洛几经打听,能做主的是熟人。


    李靖的妹夫。


    这算是到了明洛的舒适区,为保险起见,明洛刻意叫来了九岁的少年郎当面考较。


    只能说,那老夫子算有些良心,不是一味胡诌。


    “今日去见吗?”


    和见宋志茂的穿着打扮比,今日的女人完全就是个循规蹈矩的普通妇人,遮挡地严严实实。


    “可以呀,一块去呗。”


    明洛大方道。


    李靖的府邸位置极佳,她每来一次都要感慨自己的女儿身误事,不然靠自己也能住上这样大气开阔的宅子。


    照例她没去见李靖。


    出面的是杨观齐,数年没好生见过一面,今日一见,彼此各有惊讶,只是点不一样。


    “鹤松书院吗?”


    寒暄过后,大约是手头上要忙活的事儿比较多,杨观齐直接切入主题,看向略微紧张的母子俩。


    “是。”


    “什么出身?”


    明洛没好气道:”要是有个体面的好家世,我犯得着来寻你?”人家自己就能搞定。


    “普通人家是吧?”杨观齐这些年总算谨慎起来了。


    “对。”


    杨观齐问清大致情况就让母子俩去外面园子里走走,他有话和明洛说,有人在不方便。


    “你现在还能出宫?”


    “对呀。不然你看到的人是谁?”明洛答得理所当然,又拿手肘碰了下对方,“李总管和他妹夫关系好吧?”


    “关系好不好不重要,这点小事儿不会不同意。”杨观齐斩钉截铁,显然觉得不以为意。


    明洛伸了个懒腰:“那就行。你这看着福态越来越明显了。”


    “福态吗?”杨观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是有点大了。


    “才实和从前差不多。他心事重,从小到大没改过。”杨观齐若有所思,摸着自己圆润的下巴。


    “张先生他……”明洛都有点忘了他的形象,典型的幕僚文士,可惜没能得遇明主。


    “反正他乐得清闲自在,自打裴公倒台后,他除了帮忙料理一些琐事外,就是厮混在平康坊中。”杨观齐直言道。


    第9章 来往


    明洛眉心一跳。


    这是对仕途无望所以流连风月场所,借酒消愁了?


    “做个小吏也不可吗?”


    明洛看着杨观齐,一身规矩的圆袍,头上束着幞头,尽管称不上春风得意,但也相当体面。


    不想着帮衬下昔日的表兄?


    “别看杨某。”杨观齐连忙摆手,唏嘘道,“李总管这儿……混口饭吃不难,只是其他指望不上。表兄不缺钱花,无非内心苦闷而已。”


    “人生苦短几十年,张先生有个好身体,出身又好,仕途不如意……李总管又何尝如意?”


    明洛低低道。


    就算是房杜二人,名垂青史的千古名相,同样各有各的苦衷,给他俩做个私人采访,怕也是一肚子苦水。


    “是啊。”杨观齐百无聊赖地附和着。


    “李将军何时返程?”明洛记得两个月前的小报刊登过这场大捷,总而言之,唐军大败对方,且俘获了头目,算是为这场出征划上完美的句号。


    “不日便到长安。”杨观齐指了指外头忙碌地一刻不停的奴仆,“这两日,府里都在扫尘,准备为将军接风。到时也下个帖子给宋医师,一块来热闹热闹?”


    “好呀。”


    明洛喜笑颜开。


    这日很快到来,明洛也收拾一新早早到了李府,在宫里待久了看外面的什么都觉得好,包括那红彤彤的氛围,洋溢着笑容的奴仆,不高不矮的屋墙,还有最要紧的宴席。


    李府没有太大的厅堂,所以择了前后院交界处的一大块空地布置,四处装点满着鲜花器皿,以一人一席的位次摆开,第一眼看去,场面异常宏大,看得人眼花缭乱。


    明洛庆幸自己和杨观齐打了招呼,他俩正好在一块,不用愁宴席上无聊没人陪着说话。


    等走近准备落座,她瞧见了张才实。


    对方亦留意到了轻盈的她,点头示意。


    “张先生,好久不见。”


    明洛坐下后先调整坐姿,摸出个扁平的坐凳,放在了屁股底下。


    “这又是什么东西?”张才实笑容有些虚浮,眼神却尖。


    “偷懒的玩意儿,张先生是正经人,可别和我学。”明洛最吃不消跪坐的姿势,反正不是宫里,她怎么舒服怎么来。


    “宋御医又在妄自菲薄。”


    明洛略一怔忡。


    她出宫这些日子,张才实是唯一喊对她目前职位的人,其他喊娘子,医师,博士的应有尽有,她都懒得纠正。


    指不定过一阵御医的称呼也变了。


    “确实人微言轻,要不是和你们兄弟俩认识,又如何能混到这样的场合来凑热闹?”


    明洛大方自嘲,可笑蝇营狗苟这么多年,到头来混得依旧不上不下,进退失据。


    “你到底比张某强多了。”张才实双眸覆盖着乌云般的阴翳,神色黯然,满脸写着郁郁不得志。


    明洛主动举杯:“敬张先生。”


    张才实没去主动告发裴寂,她是意外的,见多了官场上不择手段的嘴脸姿态,张才实终究有自己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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